簡體版

第三章.搜山檢水,兩路緹騎

大風卷起塵嵐,飛鳥掠過山崗。

朝日的光從雲層後探出,霧鎖晴空四野。

秦嶺荒僻的山道上,幾聲怪異的嘶鳴聲就這麼響起,攪惹林間晨憩生靈。

「呱哇——呱哇——」

伴隨從樹枝上驚起的群鴉們粗劣而嘶啞的聲音,旋即,那一陣怪異的嘶鳴聲由遠及近,非是黃馬、也非是白馬,那麼一架涂成漆黑的「兩輪鐵馬」首先劈開晨霧而來,身後還跟著大片的黃塵飛揚!

雖然看似並不遠,可所謂望山跑死馬的說法,卻就是這個意思了。

當奉行命令,往秦嶺中開始前進後,這一隊的人馬到現在已過了大半天時間,見到前方是一處山澗,為首的高大騎者也是感覺有些干渴難耐,朝身後的車隊打了個手勢,便在山澗旁,停了這尊「鐵馬」,翻身下馬,摘去頭盔,直接先把臉埋到小溪中咕咚痛飲了一番。

無功縣旁無功山,這山歷來也稱「鰲山」「太白山」。

連杜子美都有詩贊曰︰「猶瞻太白雪,喜遇無功天」,其頂上積雪所化之溪水,自是清澈沁涼,令這鐵馬車隊為首的高大騎者,也是一喝罷就恢復了七八成精神,感覺原本疲憊的精神一下子重新激靈了起來。

這取了頭盔之後,原來這鐵馬騎者是個國字臉兩眉倒豎,天生一副怒容的壯漢。

感溪水沁涼,此行甚是匆忙,不過他的心思卻是和這副天生的怒容有些反差,想到手底下人跟著他也是不易,抹了把髭須邊的水,便道︰「此處距那太白山君的妖已是不遠,算是到了三千里秦嶺妖國的境內,這一路匆忙趕來的也是不易,汝等且先補給休息一番,待一刻之後,繼續趕路。」

這話聲響起,眾多從鐵馬上翻下來的騎者自然應是,或同樣摘下頭盔,扶著鐵馬休息,或也學著那陶伯尚——也就是那個怒容壯漢先前的樣子,直接俯身到小溪旁飲水。

雖然他們自己或許不知,可從某種程度來說的話,這一隊人馬闖入秦嶺的來因,卻還是得扯到越陽樓的身上。

且說那當日余仙借計以大道妙音誆住了玉京子一遭之後,隨即遁走秦嶺。

從定境中醒轉後,玉京子雖是再無心親自動身,可「無功血禍」的這口鍋,卻終歸是有人要背,而理所應當的,越陽樓這也就成了那替罪羔羊。

以南玄門的技術能力,這信息傳遞的速度自然不慢,當兩人往秦嶺之中鑽去的第二天,這則消息,便先是上報了大武朝廷,然後轉手了數道,看又被分配到了當地的異聞司、鎮妖司、討魔司這三司之中。

按照異聞司的分析。

這越陽樓兩人能可能逃走的方向,無非就是「山」「水」兩條道。

前者乃三千里秦嶺妖國,其中不知潛藏著多少妖魔鬼怪,自然不需要多說。

而後者嘛,作為越陽樓原本打算走的一條道路,漆水-渭河的這套復雜的水系系統之中,其下隱藏的各方暗流,卻更是錯綜復雜。

「無功血禍」這事的內情可不能細說,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情況,可從上面的人的態度來看,當地三司掌印主簿卻是不敢小視。

治下的範圍內不知不覺出了這事後。

因為這自己等人這幾年的舊賬也是翻不干淨的根底,擦了擦額頭上冷汗後,秉持著年底正好趕緊沖沖業績的念頭。

這異聞司負責從中調動運轉,也沒有整什麼葫蘆娃救爺爺——一個個送的老套路。

作為武朝專門為這種事情養的紅棍打手,討魔司、鎮妖司這兩司的從事緹騎,但凡無甚要緊任務的,便幾乎是直接傾巢而出。

前一路的討魔司領了供奉道爺們勾寫的符,硬生生抬著七座供奉‘酆都獄’的行法玄壇就往最險的水道走,遇河斷河,截流分脈,負責震懾那些渭河下的萬千孽魔怨鬼。

而後一路的鎮妖司點齊了數百的神行鐵馬,便拿了象征著武朝威嚴的闢邪金牌,兵分數路,各自從最近的道上,就往這三千里秦嶺妖國中鑽去,敕令這各山各峰的大王們,派出手下,協助緝拿這潛逃的要犯!

縱使武朝的上層,這些年來皆是越發顯現昏聵之相,整個天下也各路盜賊匪類橫行,一副吃棗藥丸的樣子。

可當「國家」為名的這架龐大機械在某些的意志下短暫清醒,將萬萬分之一都不到的精力傾斜到小小的一個人身上之時。

這涉及到‘修行’一事的當地三大機構運轉起來,其顯現而出的恐怖威勢,卻也不是劫境以下的任何一個個人,能夠想辦法抗衡的!

誰管你到底是不是「匪」,誰管你到底是不是「反賊」?

這口「無功血禍」的大黑鍋蓋下來,一縣之人的死亡、當地豪強疑似勾結邪教的嫌疑、還有涉及到當職道官是否被暗中腐化的問題……這些格外「政治不正確」的問題,就算是說為了那些上頭人自己的腦袋也好。

說你越陽樓是‘匪’,那你就得鐵定是‘匪’!

哪怕上天入地、搜山檢水,這造下‘無功血禍’的凶手,也必須要抓到,不然少了這個家伙的‘頭’,那些隱藏在暗中、關系網絡糾纏的推手們,又怎麼能最快的給這件事「蓋棺定論」,平復下可能因此而起的風波呢!

「一刻的時間,大家都休息的差不多了。」

陶伯尚從鐵馬的座位上提起頭盔,看著麾下緹騎兄弟,雖是天生怒容,可聲音卻是頗為溫潤道︰「既食著朝廷俸祿,那也自當為朝廷分憂。」

「我知道汝等平日里偷奸耍滑、揩帶油水不少,這幾年生了懈怠憊懶之意,對這沒多少油水可撈的活計也並不上心,但這一次的事情,有關于咱鎮妖司未來幾年的年金,我卻是唯獨要容不得你們這般行事了!」

話說到這個地步上,陶伯尚也就沒有克制語氣了,聲音從溫潤變得冰冷,配上那一副獅鼻闊口、髭須賁發的天生怒容,頓時間,就顯得威嚴異常,氣場可怖,讓那些從未見過陶伯尚這般架勢的緹騎,竟是直接兩股站站了起來,連先前休息時嘻嘻哈哈談笑的樣子,也再也找不到半分。

雖然名義上是領的文官的職位。

可這陶伯尚出身的「古儒」一脈,卻又是和武朝改革後,如今那大多數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不同,拜的是孔聖駕戰車橫行六國的九尺塑像,學的是古之君子霸絕百家的射御六藝!

直到此刻,仿佛他們才想起陶伯尚的這般出身一樣。

許多人終于見到了他溫潤如玉的表象下,現在這另一幅怒目之容,這群憊懶的鎮妖司緹騎們,方是當即認識到了這件事的重要性,不敢耽擱,立刻收拾好東西,翻身上了鐵馬,整好隊列。

「很好,很有精神,這樣子才能勉強算是我的好兒郎們。」陶伯尚頷首撫了撫髭須看上去像是終于滿意了點,這才心里道︰太白山的那頭山君向來生性桀驁,只怕是縱使見到金牌,也不大會輕易配合,若以方才那副樣子找上門去,難免就要使武朝威嚴落地,叫他小覷了吾等,不肯辦事!

心思轉動間。

這闖入三千里秦嶺妖國的一隊緹騎,受了一通震懾後,已是迅速整裝待發,顯現出多少還沒退化掉的本事,待陶伯尚也戴上那頭盔,正要繼續走時,這怒容儒生上鐵馬的動作頓了頓,卻略一凝神,側耳向北面听去。

那邊是這條山澗小溪更往上游的地方,雖然還隔著片樹林,可他卻感到山風忽起,隱約听聞「嗷唔!」一聲獸吼從林間傳出,引得無數林鳥驚飛。

作為鎮妖司的從事,面對這種事情,陶伯尚自是有豐富的經驗,當即,朝後揮了揮幾個手勢,十幾人緹騎就頓時結好陣列,從腰間取下刻滿了經文的火銃,口頌著一聲聲「天尊」,將其間隱藏著的道門神咒初步激活,隨時準備的飽和火力覆蓋!

‘這里是太白山那頭山君的地盤,以這些畜牲野性未消的本能,斷然不可能讓其他山的妖魔,隨便踏入自己的領地,故此,這聲獸吼的主人……’

陶伯尚心里念頭電轉,伴隨枯枝斷裂的聲響接近,看見幾只似是太白山君子嗣的食人大蟲,從斜坡上躍下,落在山道上時,默默道一聲「果不其然」,就朝身後的緹騎們,隱晦的打了個手勢,讓他們暫時不要動手。

山君乃虎之別稱也。

故時虎為山獸之長,各地也多是畏虎而尊其山神立廟者。

這太白山君,以山為名,號為「太白」,其子嗣的幾頭食人大蟲,倒也是不愧此名,不僅渾身毛皮大半雪白,漆黑斑紋交錯,而且體型更是遠比一般的猛虎龐大數分,足有兩丈體長,端的是天生異種!

見到這定是太白山君子嗣無疑的幾頭食人大蟲時,因為知道這些畜牲莽撞的習性,陶伯尚他自是沒有給誤會發生的機會,強按下性子,即刻就從懷中取下金牌便道︰「吾等乃武朝鎮妖司緹騎,奉命來見太白山君,相議大事!」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