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的王動猛然驚醒過來,他睜大了眼楮四處亂看,呼吸粗重急促,不斷喘著粗氣。
片刻之後,他才回過神來。
「天啊,竟然做這種噩夢。」
他臉上還帶著些許驚懼,心情久久不能平復,甚至都不敢再閉上眼,他只要一閉眼,方才夢中所經歷的一切,便歷歷在目。
奇怪的是,以前做過的夢,從來都是模糊的,怎麼這次卻記得這般清晰。
王動渾身一抖,感到口干舌燥起來,于是便想起來倒杯水喝。
忽然,他發現自己竟然動彈不得。
「怎麼回事?」
王動驚懼異常,張口欲言,卻發現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身體完全不受控制,一動也不能動。
這種情況,好似說書先生口中的「鬼壓床」。
「鬼?難道是小七化為厲鬼,來找我索命來了嗎?」
王動滿臉恐懼,臉上由于用力過猛,扭曲成一團,看起來頗為猙獰。
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法挪動分毫,徹底失去了身體的控制能力。
「不,我不能死!我還有很多錢沒有花呢!」
王動拼命掙扎,全身都在輕輕顫抖。
忽然,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坐了起來,一舉一動間頗為僵硬,猶如木偶一般,每個動作都有一個明顯的停頓。
僵硬的身體慢慢掀開被子,雙手撐著床慢慢挪到床邊,下得地來,穩穩地站在地上。
如果說之前的「鬼壓床」,他還能有所耳聞,那現在這種情況,就超出他的理解範圍了。
王動陷入了極度恐懼之中,仿佛他只是一個旁觀者,身體已經不是他的一樣。
「完了完了,我要死了,這回真的完了,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該賣那人血饅頭!」
王動一臉呆滯,腦海中一片空白,一步一頓地來到了窗前,他的手推開窗戶,撐著窗沿,毫不猶豫地一躍而下。
三層樓的高度,王動即使再強壯,也只是一個凡人,雙腿直直著地, 嚓一聲,膝蓋骨錯位,頓時摔斷了腿。
王動渾身大汗淋灕,汗如雨下,劇痛使得他面容扭曲,但他張開嘴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雙眼竟是留下了淚來。
他的手伸了出來,僵硬地在地上一字一畫地寫了四個大字「道歉還錢」。
剛寫完,全身忽地一輕,啊地一聲大叫起來。
王動雙手模在兩腿的膝蓋上,嘴里不斷地大叫出聲。
好一會,才猛地驚醒過來,他……他恢復身體的控制了?
他雙手撐在地面,汗水和淚水滴落在地上,那四個大字再次進入他的視野。
道歉,還錢。
……
翌日,天色暗沉,有些許微光透過厚厚的雲層照下。
江辰早早起床,感到精神頭前所未有的好。
雖然一晚上都在忙活,沒曾想,入夢大法竟然還有提升睡眠質量的效果,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洗漱一番後,拜過三清,奉上三炷香,便進了江永昌的屋子,從他的床底下翻出一個鐵盒,從中拿出幾個銅板。
丁零當啷作響,江辰也沒想要掩蓋聲音,很自然地便吵醒了正在打呼的江永昌。
「嗯?你干嘛?」
江永昌睡眼惺忪,待看清了江辰的動作,便瞪了瞪眼︰
「臭小子,你怎麼知道銅板都放在床底下?」
「我還知道銀子都放在枕頭底下呢。」
江辰故意用很不屑的語氣回了一句,把鐵盒放回原處。
「哎,這混小子,拿了錢你要干什麼去?」
江永昌很是驚訝,難道是自己藏錢的手段太膚淺了?
如果江辰听到他的心聲,便會吐槽一句,雖然他的確手段膚淺,不是床底就是枕頭底下,但實際上,是昨晚陰神出游的時候,使用透視把三清觀看了個遍。
「給你買煙袋去。」
江辰已經一步跨出房門,聲音從屋外遠遠傳來。
「嗯?這臭小子,怎麼知道我煙袋抽完了?」
江永昌瞪著一雙疑惑的眼楮。
……
出了三清觀,江辰朝城西的街市走去。
一路走走停停,並不十分急躁。
半個時辰之後,他來到一間茶館,坐下來要了一碗茶水和一疊小菜,便靜靜地吃喝了起來。
慢慢地喝了三碗茶,小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抬眼望去,江辰露出一絲笑容。
終于見到了預料中的人影。
王動拄著兩根拐杖,一步一挪地靠近,一見到在茶館忙碌的秦二和秦二嬸,臉上就不由自主地出現一絲驚懼,仿佛昨晚的夢還沒做完,他們還在閻羅殿前,一人壓著一條胳膊,把他整個人壓得貼在地上。
他悄悄咽了一口唾沫,緊了緊身上的錢袋,為了自己的這條命,一定要克制住恐懼,把錢送出去才行。
「這……」
秦二和秦二嬸驚訝地看著王動,不斷打量著他的兩根拐杖。
撲通一聲,王動松開兩根拐杖,猛地跪倒在地,腿上的劇痛讓他面容扭曲,一語不發,狠狠地用力磕了三個響頭,把額頭磕出了一道血痕。
一小灘血水從他的膝蓋處流出,腥紅的顏色刺激著人們的眼球。
在眾人的驚訝目光中,又打了自己三個響亮的巴掌。
「秦叔……哦不,秦爺,我千不該萬不該,就不該貪財,賣給你那沾了豬血的饅頭,害死你家小七,我給你們賠禮了!」
說著,王動一狠心,又是用力磕了三個響頭,額頭上的血流了下來,在他臉上寫了一個血紅的「人」字。
「豬血,你說你賣給我的饅頭,沾的是豬血?」
秦二和秦二嬸,俱都紅了眼楮,心中苦楚,又想起了小七來。
「是,我王動罪大惡極,這里是秦爺當初給我的,再加上三倍的賠禮,請你們收下。」
王動低下頭,把懷中的錢袋雙手奉上,沉甸甸的,看起來有不少銀錢。
兩人對視了一眼,本來听到王動所說的話,心中的怒火便熊熊燃燒,但王動的一番道歉和賠禮,卻顯得極為有誠意,內心的恨意便稍稍減弱了。
秦二接過王動手上的錢袋,便嘆了一口氣說道︰
「罷了,這都是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