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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003章 政權和君權

「大人,」助理在一旁小聲說道︰「恐怕風評只是一樁。另有一樁事,公不得不小心啊!」

「什麼?」蘇方抬了一眼。

「內閣其實是反對攜銃退役的。」助理道。

蘇方仿若石像,一時沒有任何反應。

關于攜銃退役的事往往和諸學之中普及火銃操演聯系在一起。同時成為了文官的試金石。

在吏部就有個段子,說是選官時不用問別的,只問是否支持攜槍推移,諸學普及火銃操練。

若是參與銓選的官員堅決贊成,這是皇帝的忠臣,可以委以一縣,或是邊夷一府。

若是反對,那就是大明的忠臣,還要看他為何反對。回答影響社會治安,不利于官府治理的,可見其人是以勞心者自居,可試以部院,留為京官,但終身亦不過五品、四品的格局。

若想執掌部務,直達三品顯貴,則必須看出︰這其實文武之爭。

寄情于物,人之常理。只要這桿火銃放在家里,此人這輩子無論居于何等崗位,處于何等階層,都不會忘記自己當過兵,始終會有武人的烙印。若是沒有這桿火銃,時間則會慢慢刷洗這份記憶。

蘇方已經做到了正四品,過兩年升三品顯貴也是當仁不讓,他已經能夠模到了這層。

換作閣老們來看,卻能看得更深。

這桿黝黑的火銃,其實還是君權與政權之爭的關鍵。

雖然滿天下的人都深信︰君權即為政權。實際上大明從成祖設立內閣之後,君權和政權就已經分離了。從仁宣之治到嚴嵩亂政,都是政權不斷從皇帝轉移到內閣的過程,直到徐階掛出條幅︰「以威福還主上,以政務還諸司,以用舍刑賞還諸公論」,竟然沒人覺得不妥。

在閣老看來,皇帝只需「威福」,而政務卻是諸司的,至于人事權和司法裁判權,更要「還諸公論」。

崇禎是萬歷皇帝之後唯一一個有意識奪回政權的皇帝,但他能夠想到的手段只是「換人」。國變之前十七年,凡五十相,破了大明的記錄,敲碎了武將對文官重臣的依附關系,同時也失去了朝廷對軍隊的控制權。

徐梁國變的特殊時期,將軍權、政權統攝一身。即便迫不得己放些治政之權給文官,但軍權卻是始終緊握不放。武官們有了皇帝的金大腿可抱,誰還去依附文官?

攜銃退役則是一個將舉國青壯之人打上武人烙印的手段,讓他們始終牢記自己的武人身份,哪怕日後進學,成了博士。始終不會忘記軍旅生涯,不會忘記在軍中受到的絕對忠于皇帝的教育。

回到王魯豫的案子上。

如果認為王魯豫應當殺人償命,則很容易落入一個邏輯陷阱︰當初若是不許攜銃退役,哪里會有這等慘案?

這也是內閣諸公有意無意希望听到的聲音。

蘇方這個時候,終于知道手里的訴狀是多麼地沉重了。

「胡鬧,既然是軍籍,一開始就該移送五軍都察院啊!」蘇方在桌上一拍︰「警察局那些法盲不懂規矩,御史也不懂麼?」

助理抿嘴偷笑,暗道︰所謂鐵手。也不能免俗啊!

蘇方吸了口氣,道︰「但是,既然已經拿到了手上,再這麼送出去,人家必說咱們怕事。」

助理一愣,不知道這位副都御使什麼意思。

「先就管轄權問題報請聖裁,看聖意如何。」蘇方道。

助理頓時肅然起敬︰這手高明!直接交給聖上,無論聖上怎麼說。反正都察院是沒有責任了。

……

徐梁在第一次听說王魯豫的案子時,就已經想到了可能

發生的社會影響。

如果自己直接介入。無疑會破壞既定的司法程序。作為一個法學專業出身的皇帝當然問題不大,但後世卻要為此走更多的彎路。

直到都察院將管轄權問題提交上來,算是給徐梁了一個接手的機會。

「雖然王魯豫的戶籍仍在軍中,但軍人身份應該按照登記為原則,即登記入伍直到注銷軍職軍餃之前為軍人。王魯豫在退役返鄉途中犯罪,應當算是凡人犯罪。由順天府推事院審理。」

徐梁在朱批上進行了說明,並且將此例列為司法解釋,發往全國,一樣擁有法律效力。然而這件事並非簡單結束了,其社會影響力太大。皇帝必須進行權衡,到底是鐵了心護王魯豫這個短,還是堅持公正和正義。

「陛下,殺人償命,如此簡單的事為何會鬧得滿城風雨?」皇後十分不解最近報紙上的爭論會這麼大。更不認同王魯豫光天化日之下開銃殺人,即便有人指出這王二麻本是個破皮無賴,而且在東虜據城時有過變節行徑。

若是退役士兵能夠想殺人就殺人,還不得到嚴懲,這個天下得亂成什麼樣?

「因為有人想借此事做些小動作。」徐梁道︰「有人要借此禁民間私有火銃,也有人想借此機會打開民間火銃之禁,不設任何限制。」

皇後皺了皺眉,道︰「那些想開火銃之禁的人跟著起什麼哄?鬧得越凶豈不適得其反麼?」

「怎麼會?」徐梁笑道︰「他們正好逮著個機會,說起來若是有人無辜殺人,百姓人人手中有桿火銃,豈不是安全多了?」

皇後眉頭更緊,道︰「這火銃威力如此巨大,還是不要流入民間的好。若是讓那些邪人拿著,對抗官府如何是好?」

徐梁道︰「就是如此又有人說了︰壞人總是能夠搞到火銃的,乃至于自己打造一桿土銃也不是難事,所以更該讓良家子有自保之力。」

皇後轉了一會兒才轉過彎來,道︰「這麼說好像也有些道理。不對!若是官府禁火器,只要有人私藏火器就可以抓起來,何須良家子來與之對抗?」

「問題還有很多,」徐梁道,「又譬如新拓之地,局面未穩,每個漢人都是難得的戰力,怎能不給火器防身?」

新拓之地的防御職責在邊防軍,但是漢人移民也是重要的武裝力量——鄉勇。內地的鄉勇最多跟著巡檢司抓抓小賊,而邊夷之地的鄉勇卻實打實要跟邊防軍一起執行戰斗任務。

皇後對于國政沒有興趣,只是學著融入丈夫的生活。嫂索可濼爾說網,看最哆的言清女生爾說她雖然是皇後,但獲得的信息也只有報紙和徐梁偶爾提及的一些小事。她漸漸也發現,攤上這麼一位有主見的皇帝,根本不存在後妃干政的可能,因為沒有哪位後妃的見識周全、目光長遠能夠比得過皇帝陛下本人。

這讓皇後始終無法站在與徐梁平等的位置上討論問題。

「老五最近如何?」往往這個時候,徐梁就會將問題轉移到家事身上,不至于夫妻兩人完全無法溝通。他現在總算對婚姻生活有些領悟,曾以為這種關系分屬天然無須經營,後來才意識到這對妻子並不公平,尤其是一個尚未真正成熟的妻子。

在有意識地經營家庭之後,起碼皇後的性格總比以前開朗了許多,將心事壓在肚子里死活不往外吐,醞釀滿滿負能量的情況漸漸減少。這也讓徐梁下班之後的生活有所改善,總算邁出了和諧家庭的第一步。

「老五也快了吧,這回總該是個女兒了吧。」皇後輕輕撫模著高高隆起的肚子。

徐梁知道妻子喜歡女兒,開始還有些諱言,但現在已經是公開的秘密

了。好在上面有四個茁壯成長的皇子,想要個女兒的心思並不為過。

皇家是沒有避孕一說的,徐梁和妻子皇後身體健康,作息規律。尤其是徐梁,對于酒色聲樂沒有偏好,過得跟個尋常百姓一樣,每日上班。下班,散步,鍛煉……也難怪「彈無虛發」。

「這話就別讓慈烺听到了。」徐梁笑道︰「他連生了兩個都是女兒。」

想到小弟,皇後也覺得好笑。自己想生女兒而不得。小弟卻是盼兒子而不可得。據說弟妹在家中蓋了一座佛堂,專門供奉送子觀音,求一個兒子。

這種事在徐梁看來十分荒唐,還特意暗中教訓了慈烺一頓,說得這位親王當時雙眼紅彤彤地回家去了

「其實生兒生女都一樣。」徐梁道。

皇後秀眉一挑︰「還是不一樣的。」

徐梁說完自己也笑了。

現在是皇子多,而且身體健康,國本無虞。如果像自己伯父那樣,皇後元子受損,其他諸子又夭折,朝中少不得天天有人催著納妃,恨不得皇帝變成花叢中的小蜜蜂。然而如此一來卻是惡性循環,越是縱欲則精子質量越差,越是生不出健康的孩子。稍有變故又會夭折。

「如今沒有群臣盯著朕的後宮。全是皇後的功勞。」徐梁笑道。

「也是皇帝重情。」皇後說著,臉上一紅。

徐梁簡直就是孝廟的翻版,至今只有三個女人,這讓不知內情的人多了許多想象空間。

就連朱慈烺都認為自己姐姐專寵不容人,偷偷來勸過幾次。那段時間皇後也頗為苦惱。自己明明不是妒婦,為何世上會有這等誹謗之言?

隨著兒子一天天長大,皇後也發現做個「妒婦」也是有好處的,每日里看看父慈子孝,能夠和和美美,不用擔心背後中傷,豈非人倫之福?而且嫁入皇宮數年以來,對皇帝的依賴卻像是愈發增進了,偶爾皇帝加班晚了,自己就會忍不住盼著丈夫回來。

「慈烺和太子要回來了。」徐梁又道︰「說是要來接老五。」

「江南一行走了這麼許久,也該回來了休息一番了。」皇後模著肚子,覺得自己還是很受婆婆看顧的。她又想到了自己的長子,嘆道︰「太子這些日子寫來的書信,看得妾實在焦慮。」

「怎麼?不是沒什麼事麼?」徐梁也看了那些信,並沒有發現有什麼意外,只以為是妻子有孕在身太過敏感。

「太子的字啊,許久沒有長進了,指不定荒廢了多少功課。」母親看兒子那是三百六十度絕無死角,就連徐梁這麼重視細節的人都忽略了從書法角度來分析兒子的境況。

「書法到了瓶頸,光靠苦練無法長進,得有天機。」徐梁自己說著都笑了。不過這卻是他此生的領悟,光靠苦練只能寫出好看的字,但要成為傅山那樣的書法大師,則要人生閱歷的積累,在一個突如其來的通透處走出一片全新的天地。

再說,徐梁當初要太子出去玩,就是想讓他荒廢些功課,恢復孩童的天性,不要被故有成見所束縛。

「你還笑!」皇後佯嗔道︰「二哥兒一直不在學業上上心,你也不說他。成日里就是玩、玩、玩!帶著下面兩個小的也是瘋來瘋去。」

其實老二更合徐梁的心意,已經能夠看出這孩子更灑月兌更大氣。

雖然實際做事上可能有所欠缺,但在大方向的把握上,恐怕更能適合自己百年之後「的需要。然而太子沒有任何過錯,要廢長立幼無疑會導致朝局混亂,說不定這些年來的改革成果都會付諸東流。決不能造次。

「兩個小的才三五歲,現在瘋一瘋以後長得壯。」徐梁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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