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亞當斯公爵一行人都來到了穆隆的專屬包廂,看著地上扭曲的尸體和他臉上凝固的痛苦表情,幾個人臉色都非常難看,法布爾伯爵甚至渾身都在不自覺地發抖。
亞當斯公爵目光冷厲,從穆隆的尸體到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都仔細地看了一遍,尤其是被破壞的核心魔法陣,更是觀察得尤為仔細,突然他彎下腰撿起了一片碎裂的黑曜石法陣殘片,放在眼前仔細地看了看。
在殘片的一角,有一小片不起眼的血跡,此刻已經有些發黑,但仍散發著淡淡的血腥味。
亞當斯公爵想了想將殘片遞給了一直跟隨他的老者,臉上回復了慣有的威嚴和冷漠,他背著雙手站到落地窗前,看著一片狼藉的看台一角,那里是黑暗夢魘肆虐的地方,此刻還有不少人正在清理現場。
被鮮血染紅的地上全是恐怖的斷肢和殘缺的尸體,還活著的人都已經得到臨時的救治,被迅速抬了出去,一些古拉巴什的護衛正在忙碌,只是有些人在撿拾時會突然忍不住掀開面罩劇烈地嘔吐起來,直到吐淨了胃里所有的東西才站直身體,強忍著不適繼續清理工作。
「情況怎麼樣?有沒有什麼發現?」
亞當斯公爵語調平穩,听不出有絲毫的感情波動。
法布爾伯爵努力穩定了一下情緒,恭敬回答道︰「由于魔法防護結界的突然失效,黑暗夢魘突然沖進了觀眾區,從而引發了巨大的混亂和踩踏,加上直接死在黑暗夢魘殺戮之下的人,目前統計出來的有將近一百五十人,受傷的人是這個數量的三倍,貴賓區倒沒有什麼損傷,只不過參加最後一場角斗的許多冒險者和佣兵團,他們聯合起來向我們提出交涉,要求我們賠償損失……」
「我不是要听這些廢話!!」
亞當斯公爵有些粗暴地打斷了他的話,話語中的寒意幾乎要將法布爾伯爵凍僵,
「這些普通人和那些參加角斗的沒用廢物,死的再多都沒有關系,我現在想知道的是為什麼這件事會發生?誰又是罪魁禍首?又會不會影響到我的計劃?」
法布爾伯爵深吸了一口氣,頓了下才道︰「貴賓區和包廂區的魔法門鎖我已經檢查過了,沒有人為破壞的痕跡,這里與觀眾區是完全分開的,幾乎不可能是入場觀眾中有人潛入到這里,所以我初步斷定應該是有人混入了古拉巴什之中。
由于最近我們在烏鴉市場損失了一批人手,舉辦狂歡日活動事情繁雜,所以我同意了穆隆殿下提出的招募一些臨時人手的提議,由于我忙于其他事情,臨時人手的招募審核工作一直由穆隆殿下來負責。」
「這麼說,有人借這個機會混入了我們古拉巴什內部?即便如此凶手又怎麼能輕易來到這里?權限設置難道都是無用的擺設嗎?」亞當斯公爵寒聲問道
法布爾伯爵頭垂得更低,緩緩解釋道︰「我安排人事主管排查了近期所有進入古拉巴什的臨時雇佣人員,其中有個年輕侍者失蹤了,這個臨時侍者走的是下屬一個低級管事的門路,幾天前剛進入了古拉巴什。
那個低級管事我已經抓起來訊問了,他私自收了一百金幣,便把這個年輕人收了進來。
騷亂發生之前這個年輕人剛剛出現在包廂區,並拿出了一塊高權限的臨時通行授權,這份授權原本是屬于維拉閣下,由于他失蹤的事情並沒有外傳,我也沒有及時取消他的權限,這件事情我要負全部責任,懇請公爵大人責罰。」
亞當斯公爵臉上的陰郁之色越來越重,听完沉默了許久,直到房間氣氛壓抑到令人窒息,這才緩緩開口道︰「一百金幣!區區一百金幣我便失去了一個很有前途的兒子,區區一百金幣便險些葬送了整個古拉巴什,這個教訓,果然夠沉痛啊!
法布爾,這些年我們整個亞當斯走的太順了些,都快要忘記以前那些在戰場上如履薄冰、戰戰兢兢的日子了,就連你這麼一向謹慎的人都變得大意了。」
法布爾伯爵深深地低下了頭,言語中有說不出的自責,道︰「公爵大人,穆隆殿下的死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願意接受家族的任何處罰。」
亞當斯公爵輕嘆了一口氣,道︰「小穆隆啊!他本應該慢慢成為家族外部產業的主持者,甚至若干年後有可能進入長老會,但看來他的運氣實在不怎麼好,因為他的身份,我在他身上投注的目光也太少了些,如果早些給他配備一名足夠強大的貼身侍衛,那麼這些都不會發生了,法布爾,我們還是太大意了!」
說道這,亞當斯公爵臉上的悲痛之色一閃而逝,繼而回復了慣有的威嚴冷漠,聲音也低沉下來,道︰「既然知道了原因,那麼這凶手的底細查清楚了嗎?」
法布爾伯爵沉聲道︰「我動用了一些私刑,那個低級管事知道得也十分有限,結合我們在烏鴉市場的秘密試探行動,我幾乎可以確定這應該是那個「暴徒」幫會余孽對我們的報復。」
亞當斯公爵點點頭,道︰「沒想到,在烏鴉市場的一次不太重要的試探行動,竟然給我們帶來如此嚴重的後果,得不償失啊,哼!看來那些狂妄的黑幫垃圾已經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是時候把他們連根拔起的時候了,既然如此那我們的計劃呢,會不會受到影響?」
法布爾伯爵立刻道︰「穆隆殿下並不知道有關洛麗塔計劃的任何內容,今天的事件應該是那些黑幫份子針對我們的一次純粹的復仇,所以不會對計劃有任何影響。」
亞當斯公爵點點頭,道︰「那就好,時間已經很緊張,古拉巴什暫時封閉,善後事宜暫時先拖著,洛麗塔計劃啟動後,重點關注一下這個暴徒幫會,至于殺死小穆隆的凶手。扎木大師,您怎麼看?」
一直跟隨著亞當斯公爵的神秘老者手中拿著那塊沾血的碎片端詳了許久,甚至深處詭異發黑的舌頭舌忝了舌忝,默默品味了片刻。這才緩緩開口,
「不是亞當斯家族的血脈味道,應該是那個凶手留下的,想來他破壞核心法陣時受到了力量反噬,受了一些傷,公爵大人,需要怎麼處置他?」
「敢于挑釁整個亞當斯家族的敵人,我們只有仁慈地賜予他們死亡,扎木大師,麻煩你了。」
亞當斯公爵的話就像地獄中呼嘯的風,充斥著冰冷殺意。
「舉手之勞,公爵大人不必客氣。」
說著扎木大師已經來到穆隆的尸體旁邊,半蹲體,伸出如皮包骨般的右臂,開始在地板上勾畫一個詭異的魔法陣。
伴隨著他口中神秘的呢喃之語,有青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閃耀,一股強大而邪異的氣息開始蔓延而出。
法布爾伯爵內心一顫,額頭甚至有冷汗滲出,他對這種力量並不陌生,當年在北方長城要塞,帕斯蘭帝國抵御魔族入侵的最前線,他幾乎每天都會見識到這種力量。
這是最純粹魔族才能激發的魔氣。
難道這位公爵大人麾下最神秘的扎木大師,真實身份是一名魔族?可如果他真是一名魔族,又怎麼能潛伏在帝都這麼久?
法布爾伯爵內心暗嘆一聲,他看著身前亞當斯公爵沉穩如山的背景,內心的敬畏再一次變得無以復加。
即便已經跟隨這位雄才偉略的帝國新貴公爵十余年的時間,自己仍然對他知之甚少,甚至根本不能揣度他手中的底牌和潛藏的力量。
至于亞當斯公爵想要最終圖謀的那件大事,盡管只是猜測到一點輪廓細節,法布爾就已經無數次從睡夢中驚醒。
但不管怎樣,當年自己被亞當斯公爵從黑牢中救出來的時候,自己的性命就完全和亞當斯家族綁在一起。
這些年來,無論是亞當斯公爵的任何命令,法布爾伯爵都不會不折不扣地執行,不多問,不質疑。
在法布爾伯爵有些魂不守舍的時候,這位扎木大師的法術已經完成,原本光滑的地面上多了一個詭異花紋的魔法陣,正在發著慘綠色的光芒。
扎木大師伸手抓起穆隆的一條手臂,指甲輕探,劃開一條長長的傷口,一股黑紅色的鮮血在莫名力量的引導下準確地注入到這個魔法陣中。
整個詭異的魔法陣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瘋狂吞咽著鮮血,甚至發出人的「咕咚」「咕咚」聲音,而隨著時間的流逝,整個魔法陣散發的血腥黑暗氣息越來越濃厚,整個房間都變得陰邪起來。
「啵」
伴隨著一聲輕響,鮮血的注入戛然而止,整個魔法陣完全成型,道道青黑色的光華沿著玄妙的軌跡流轉,每一根線條都像是黑紅色的鮮血織就,而此時穆隆的尸體幾乎跟一具干尸無異。
此刻扎木大師將那枚沾有墨菲鮮血的碎塊輕輕放在魔法陣中央,隨後開始持咒,整個魔法陣像是被激發了一般,噴涌出無數的黑色魔氣,空氣中陰風漸起,甚至可以听到莫名鬼哭哀嚎的聲音。
那枚碎塊被緩緩催發到空中,「砰」的一聲炸裂成漫天碎末,只有那一片血漬保留下來,在神秘力量的作用下緩慢凝聚成一滴鮮血,隨後半空中驟然出現了一個虛幻的人影,赫然是墨菲的樣子。
此時扎木大師一聲低喝,整個魔法陣驟然變化,匯聚了周圍濃郁的魔氣,竟然化為一柄表面刻有無數詭異花紋的黑色長矛,鋒銳的尖端所指正是半空中墨菲的虛影。
扎木大師伸手一指,黑色長矛輕顫了數下,爆射而出,直接轟在墨菲虛影的眉心,隨後兩者同時憑空消失,化為烏有。
此時扎木大師再一抬寬大的袍袖,一個有著猙獰巨口和詭異四翅的飛蛾鑽了出來,在空中盤旋數周,隨後一口將那滴鮮血吞下,發出「嗡嗡」的低鳴聲。
「這個凶手已經中了我的詛咒,你們找人跟隨著我的這只血娥就能找到他,最好行動快些,不然他就該全身鮮血沸騰而死。」
說完,扎木大師便閉上眼楮,顯然剛才一番施為也是不小的負擔。
亞當斯公爵點點頭,沉聲道︰「法布爾,羅浮需要坐鎮古拉巴什,你安排得力人手去追捕凶手,現在便出發。」
法布爾趕緊應了下來,沉思片刻道︰「事關重大,還是讓丹鐸走一趟,他實力足夠,又熟悉洛麗塔,應該可以輕易將凶手擒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