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酒館地下一間隱蔽的房間,周圍空蕩蕩的,四周牆壁上隱隱有魔法陣的光芒閃亮。
房間中央是一具石台,通體青黑,似乎與地面連接在一起,石台周圍粗細不一的魔法線條勾勒出一個玄妙的魔法陣,用途不明。
石台之上墨菲靜靜地躺著,神態平靜,面色蒼白,像是陷入沉睡,微微起伏的胸膛說明他還活著。
石台周圍立著三道身影,黑石二老板卡爾面色凝重,他手上五指射出絲絲縷縷的白色微光,在墨菲身上仔細地掃過數遍。
片刻後,卡爾抬起頭,臉上依舊是掩飾不住的疑惑之色,道︰「這幾天我用盡了所有辦法探查他的身體,卻什麼都沒發現,他的身份狀況非常好,連一些陳年暗傷都沒有,魔力運轉也沒有絲毫受損,只是不明白他為什麼還處在昏迷狀態。」
二老板卡爾當年服役于北方長城要塞,乃是首屈一指的軍團醫師,他對任何人體傷勢的診斷絕對不會有偏差。
黑格爾站在石台一側,此刻的他已經褪去了那晚令人生畏的殺伐冷戾之氣,就像一個普通的遲暮老人,那對能夠殺人于無形的破法雙瞳,此刻也變成了老人們特有的混濁眼球,絲毫沒有傳聞中異端教皇的威嚴姿態。
他默默地看著墨菲那張稍顯羸弱的臉龐,沉默了許久,終于道︰「既然他的身體沒有問題,那麼就是他的靈魂出了問題。」
「靈魂異變?」
卡爾身軀一震,繼而苦笑一聲道︰「抱歉,黑格爾大人,靈魂探查已經超出我的能力範圍之內,甚至不是醫術能夠解決的,如果墨菲的靈魂出現問題,那麼恕我無能為力。」
黑格爾點點頭,道︰「靈魂領域被認為是諸神的執掌的職司,當然不是我們能輕易觸及的,即便是在學院,也只有寥寥幾位大學者有窺探靈魂的能力,你也無需自責。」
席歐鐸撓了撓標志性的大光頭,嘿了一聲道︰「看來這個墨菲小子不一般啊,靈魂異變!這家伙不會醒來後變成個怪物吧?話說,黑格爾大師,教廷的人為什麼非要把他抓走?難道真的想把他當成一件試驗品嗎?」
黑格爾看了他一眼,緩聲道︰「有關他靈魂異變的原因,我並不十分確定,但既然教廷聖女都不顧一切出手想要得到他,那麼就能基本坐實我的判斷了,事關重大,我必須回學院向副院長大人當面匯報。」
「什麼?」
席歐鐸不由地瞪大眼楮,「這點小事還需要匯報給副院長大人?還有您要是走了,但丁的事怎麼辦?」
「事關教廷,甚至還牽扯更深一層的隱秘,我必須回去一趟,但丁想跟我們學院談條件,他還沒有那個資格,不用理會他,現在你只需要把墨菲看好,另外注意教廷聖女的動向,我會盡快回來。」
黑格爾說完,根本不再听席歐鐸的解釋。毫不遲疑地轉身離開。
黑石大老板忍不住又撓了撓光頭,一臉忿然之色,哼哼兩聲道︰「好吧!但丁那家伙我得看著,教廷的小修女我還得看著,現在又多了個墨菲小子,什麼時候我老人家活得這麼累了!
可憐我都都多久沒去塔梅廊去關懷一下那里的漂亮女孩了,你說呢,卡爾!」
卡爾擺擺手,冷哼一聲道︰「休想把這些破事都交給我,暴徒的人死的差不多了,卡斯那小子傷得很重,我得重點照看他,否則傷勢一旦惡化很可能就要了他的小命,我得走了,反正墨菲小子昏迷不醒,至少沒有生命危險,暫時不用管他,那個教廷聖女比較麻煩,我覺得你還是親自去處理比較好。」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席歐鐸甕聲甕氣地應了一聲,一臉不情願,「不管怎樣,那天剛打了一架,我老人家得先休息一下,教廷幾個家伙都讓黑格爾大師嚇怕了,也翻不出什麼風浪。」
卡爾聳聳肩,兩個人邊說著話邊離開了房間。
空曠的房間一時間陷入沉寂,只有石台上的墨菲靜悄悄地躺著,仿佛毫無知覺。
直到過去了不短的時間,石台上的墨菲手指一顫,緩緩睜開雙眼,雙瞳之中有淡金色的光澤一閃而過,隨後重新變得清亮而深邃,只是眼眸深處多了一種疑惑和無奈。
在那個疑似夢境的空間中,那道陰冷的崇山,那條浩蕩的白河,那身不由己的自己,一幅幅令人難以理解的畫面還在腦海中盤旋不去。
墨菲神情古井不波,但卻讓人感到平靜中積蓄著一種憤慨,或者說一種心火。
想要看清命運,想要擺月兌桎梏,但沒有方向,更沒有力量。
墨菲緩緩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就像卡爾所說的身體狀況很好,沒有絲毫受傷的痕跡,每一絲肌肉中都充滿力量。
更讓墨菲感到吃驚的是自己的魔力已然突破九級,距離十級大關也並不遙遠,而自己在昏迷可只有八級的水準,這種魔力提升速度簡直讓人難以理解。
墨菲並不知道昏迷之後發生的事情,更不知道那個神秘的光明聖女將一枚符文打入他的體內。
大概只有光明聖女海瑟薇心中清楚,那枚凝聚了聖力和聖血的符文意味著什麼。
就在剛才墨菲其實早已醒來,黑格爾三人的談話他也听得一清二楚,之所以還假裝昏迷,是因為出于多年以來養成的謹慎心理,他再也不想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接受任人擺布的命運,
果然,原來在自己昏迷之後還發生了這麼多事,自己無限向往的學院居然就在自己身邊,席歐鐸老板,卡爾二老板,還有那個神秘強大的黑格爾大師,竟然都是學院的人。
神秘而強大的光明教廷也出現了嗎?難道也是為自己而來,墨菲不由地想起了初次遇見的那個美麗修女,還有她充滿自信的宣告。
「我們還會在見面的!」
最重要的是墨菲听到暴徒幾乎全滅,卡斯重傷瀕死,那一瞬間他幾乎要不顧一切地坐起來,問清楚,但他還是用力控制住了自己。
在烏鴉市場黑暗污濁的黑幫世界混跡多年,墨菲早已懂得毫無理性的沖動只有死路一條。
黑格爾三人一離開,墨菲強忍住內心的煎熬,又堅持躺了許久這才悄然起身,他必須搞清楚發生的一切,尤其是卡斯現在的狀況。
跳下石台,墨菲屏息片刻,伸出雙手在空中織出幾個玄妙的魔法手勢,空氣中潛藏的魔法元素匯集而來,沿著一定的序列排好。
「 」的一聲微不可查的輕響。
一個中級潛隱法術釋放到墨菲身上,他的身影立刻變得模糊起來,似乎要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墨菲深吸一口氣,輕巧地起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是一條不長的走廊,只有寥寥幾個房間,而墨菲走出的房間位于走廊的最深處。
一出門,墨菲不由地輕輕一皺眉,走廊里有淡淡的血腥氣,其中夾雜著治療藥水的味道。
墨菲僅走了幾步便找到了氣味的來源,這是一間治療室,房門居然是虛掩著,透過門縫可以看到里面的台子上躺著一個人。
墨菲側耳听了听,沒有其他人的聲音,他輕輕推開門,閃身而入。
治療室里面堆放著各種器具,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藥劑味道,在治療台旁邊的一具躺椅上,二老板卡爾正在打盹,他應該是太累了,連手里的一具鋒銳的縫合剪都沒有放下。
只看了一眼墨菲就已經認出,治療台上躺著的正是卡斯。
此刻的他全身**,纏滿了厚厚的醫用繃帶,原本白色的繃帶上已經鮮血浸染的處處紫紅色,有的傷口碩大通透,連繃帶都無法完全掩蓋,看起來令人慘不忍睹。
他的一條胳膊被堅硬的木板固定,明顯已經徹底斷掉,剛毅的臉上有大片青腫,眼楮緊閉著,乍一看沒有絲毫生息,如果不是胸膛還在悄然起伏,那根本與死人無異。
這種瀕死傷勢,已經是這些年來卡斯受得最重的傷了。
墨菲靜靜地站著,眼神冰冷,臉上毫無表情,但雙拳早已握緊,甚至鋒銳的指甲都深深嵌進肉里,無盡怒火從心底深處迸發而出,卻又被死死壓抑無法釋放。
許久之後,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緩緩地轉身離開。
在殺掉奧布萊恩之後墨菲就已經陷入痛苦昏迷,不清楚後續發生的事情,但現在看到卡斯如此慘狀,那不難想象暴徒的其他兄弟肯定十不存一。
一夜之間,暴徒行會幾乎死傷殆盡,如此代價,即便一路走來看慣了生死的墨菲也感到難以承受。
這一批折損的暴徒兄弟都是這些年來在血腥地下世界中歷練出來的精英,實力自不必說,更重要的以巨石潘森、黑鷹喬爾為首的這批手下,早已和墨菲、卡斯積累深厚的感情,大家親如兄弟,生死戰場一起上,刀山火海一起趟,如今卻死的死,傷的傷,只余墨菲一人。
墨菲實在無法說服自己無動于衷,血仇便一定要用鮮血來償還。
「古拉巴什,我墨菲會讓你們付出足夠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