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無以復加的痛!
仿佛全身每一絲肌肉都像是被活生生撕開,每一塊骨頭像是被細細碾碎,而每一條神經都將這種痛放大到極致,讓意識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這種煎熬。
雖然每一次使用體內的奇異力量都會有劇烈的後遺癥,但此次完全不同,這種痛苦更加劇烈,而且正在一步步逼近忍耐的極限,如果超過這個極限會發生什麼,墨菲自己也不知道。
此刻在另一個無聲的世界里,墨菲一方面忍受著身體正在遭受的劇痛,另一方面意識還在清醒地思考。
有些後悔,有些無奈,更多的是遺憾和懊惱。
時間回到多年前,在那個被奴隸販子瘋狂追殺瀕臨死亡的夜晚,當自己對著那雙威嚴的金色眼楮,在內心無聲吶喊︰我要力量」的時候,自己的命運就多了一種身不由己的意味。
從此之後仿佛一柄達摩克里斯之劍時刻懸在頭頂,每一次使用體內的神秘力量都像是一次與死亡擦肩而過。
此後的每一天墨菲都過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原本他覺得已經看破生死,能夠坦然面對死亡的到來,但隨著慢慢長大,經歷越多,見識了更多這個世界的精彩之後,卻又越來越舍不得死。
隨著暴徒的發展壯大,每一次面對實力強于自己的對手,將他們擊敗和殺死,那些對手絕望和無助的眼神會深深地印在自己的腦海中,擁有力量掌控一切的感覺是如此的美妙,這個力量至上的世界,弱肉強食便是最簡單的準則。
但墨菲心里清楚自己體內的力量卻從來不真正屬于自己,而是來自一個未知的強大存在,自己獲得的僅僅是短暫的使用權,但付出的代價卻沉重到自己不敢去想。
那種奇異力量充斥全身時的快感,那種失去力量後痛徹靈魂的煎熬,每一個畫面交織在眼前,幾乎要把自己逼瘋。
這些年隨著暴徒的發展穩定下來,墨菲便毅然決然地蝸居起來,瘋狂地研究自己的身體,研究力量秘密,翻閱了無數厚厚的典籍,試驗了上百種藥劑,甚至開始拼命地修煉魔法,所做的一切無非是讓自己活下去,先要有思想有意識的活著,才能去探究力量的秘密,才能有機會去真正體驗掌控一切的快感。
一切看起來都十分順利,經過幾年的調養,通過幾百個日夜枯燥的修行,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強悍,魔力日漸精深,而且控法能力出色,這是體內奇異力量帶來的好處,體內的神秘力量也悄然蟄伏在靈魂深處,甚至偶爾的片刻,墨菲會不經意間忘記它的存在。
也許有一天等自己足夠強大了就能自然而然地找到了拯救自己的辦法。
或許永遠不動用體內的奇異力量至少能保證自己活下去。
或許某一天能夠進入學院尋求那些強大的魔法師的幫助,但前提是自己能夠安穩的活下去。
活下去,僅此而已!
但此刻墨菲覺得自己還是太過大意了,僥幸地認為隨著自己力量的增強,再激發一次體內的奇異力量完全可以忍受那種反噬效果,但沒想到這一次似乎完全不同。
劇痛如潮,黑暗席卷而來,仿佛被巨壩攔截積蓄了無盡力量的洪水一般,又好像被關入鐵籠徹底激怒的猛獸一般,再次失去了所有束縛之後,便一發不可收拾,冰冷、無情、決絕而又瘋狂地吞噬著一切。
墨菲此時根本無能為力,只能任由體內劇痛侵襲,黑暗蔓延,自己僅剩的一縷靈魂意識正在飄飄蕩蕩離開自己的身體,越來越遠,與身體的聯系越來越模糊,仿佛下一刻便會消散在世間,只留下一個沒有意識的軀殼。
意識的彌留時刻,墨菲還在迷迷糊糊地想著,失去了自己的意識,被那個奇異力量佔據了身體之後最終會變成什麼?
神仙?妖怪?還是什麼嗜血魔物?但總之不管是什麼都與自己沒有關系了。
今天一場血拼,估計幫里的兄弟要死不少人,也不知道卡斯那個家伙死沒死,最近這些年自己忙著研究藥劑、翻閱古籍、做各種試驗,卡斯忙著發展生意、管理幫會、跟人火拼,兩人竟然聚少離多,很久沒有在一起徹夜喝酒暢談,沒想到今日竟然成為訣別,直到這個時候才越來越感受到濃烈的不舍和苦澀。
「一切都算了吧!生死有命,各有定數,自己一個底層幫派的小人物除了無奈接受又能怎樣?只是活了十幾年,不知道自己身世,沒見過世界的精彩,就此死去是不是太可惜了……」
墨菲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漸漸的就想就此睡去。
就在墨菲渾渾噩噩即將失去意識的瞬間,一片最深沉的黑色中出現了一抹突兀的白色,如一團皓月出水,光耀四方,一枚奇異的有著最繁復花紋的符文出現在墨菲的靈魂意識空間,仿佛無盡漆黑的海天之間亮起了一座代表著方向和溫暖的燈塔。
正是那枚修女海瑟薇用聖力、鮮血、神語匯集而成的奇異符文。
它散發著光華,直接籠罩了墨菲已經有些渙散的意識,一道氣息隔空傳了過來,溫暖而又強大,迅速滋養著墨菲虛弱的靈魂意識。
奇異符文牽引著墨菲的意識,在漆黑無邊的空間飄蕩著,仿佛過了漫長的時間,飛過了無盡遠的距離,周圍的場景驟然變換,墨菲驟然感到自己的全部意識似乎進入了一個無比廣袤的空間。
這里天地浩渺,仿佛只有無限一詞才能夠形容,天空是無邊無際的陰沉顏色,遍布烏雲,烏雲的背後有陰雷轟鳴,透過縫隙折射出慘淡的雷光。
天空之下大地無垠,是漫無邊際的荒野,荒野之間一片死寂,巨大的溝壑縱橫在大地之上,就像一道道裂開的巨大傷口,訴說著一種難言的痛苦。
單調的天地之間有蒙蒙的霧氣,空蕩的空間里只有兩個巨大的事物,一條蜿蜒若龍,起于遙遠的天邊,沒于不知盡頭的巨大巍峨山脈,一條同樣不知來處不知盡頭的白色寬廣巨河,兩者于一方的極遠處交匯,分叉延伸而來,另一方沒入視野不可及的極深處。
在這個空曠的空間里,墨菲似乎重新有了身體,他看了看自己似乎純由霧氣組成的身體,心中頓時有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意識尚存!
盡管是在一個看起來詭異而陌生的地方,以一種自己不明白的方式存在,但只要是活著便是幸事,便有意義。
直到此時,墨菲才有時間觀察自己,在奇異符文的滋潤之下,自己的身體輪廓和靈魂意識已經穩定下來,雖然沒有實體的感覺有些怪異,但比起生死之間的大恐懼來說,墨菲還是感到很滿足。
此刻他正端坐在荒野上,一邊是雄渾的黑色山脈,巨石嶙峋,懸崖陡峭,仿佛無時無刻不在野蠻生長,散發著一股桀驁瘋狂與天抗爭的不屈意志。
而原本應該水波浩渺巨浪滔天的白色巨河此刻卻完全停止了流動,仿佛一潭死水毫無生氣,甚至從巨河邊緣的河道痕跡都可以看出,這條白色巨河正在不斷縮小。
墨菲心中頓時突然多了一種明悟,這道巨山和這條大河原本是勢均力敵不分伯仲的存在,但似乎不知經過了多少時間,平衡被打破,黑色巨山在不住生長,逐漸佔據了半片天地,而白色大河慢慢失去了生機,不再翻滾不再流動,慢慢陷入了死寂,直到今天。
在這個寬廣的世界里,在黑山和白水之間,墨菲盤腿坐在了荒蕪的大地上,心也慢慢地沉靜下來,對于看慣生死也經歷過生死的他來說,再沒有什麼可以畏懼的,雖然前途渺茫,此刻卻宛若重生,一切未知何不欣然去面對。
此時奇異符文再生變化,它斷開了與墨菲的聯系,仿佛得到了某種指引,飄蕩之間來到了白色大河的上方。
一圈一圈的乳白色光環從奇異符文上散發而出,如涓涓細流般匯入到白色大河之中,有神聖的氣息在空氣中蔓延,原本死寂的河水像是被某種聲音喚醒,依稀之間有水花開始涌動,仿佛在停止流淌了無數年後的大河,重新開始煥發了生機,雖然僅僅有波紋蕩漾,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離巨浪滔天奔流不息的那一日又豈會遙遠。
此一刻墨菲看著重新開始煥發生機的白色大河,一種無由來的平靜喜樂從心底浮現,還有一種難言的親近和滿足感。
而黑色巨山仿佛也有了生命一般,冷冷注視著對面的白色大河,山勢愈發陰沉,卻讓人感到無窮的力量正在積蓄,當這種力量勃發的時候,必定毀天滅地,不可阻擋。
在這片空間里,黑山白水無言對峙,一個名叫墨菲的意識孤單地存在著,他不感到孤獨,只是好奇地看著周圍的一切,等待著屬于他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