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巷道中像是起了一陣風,半空中如天落隕石般砸下了一個身影,被夜風鼓蕩的魔法袍,灰色飄飛的頭發,狹長如刀的雙眼中只有無盡的冰冷,正是隱藏了許久的墨菲。
沒有任何遲疑,墨菲手一翻,一柄三聯鐳射跳弩已經躍然手上。
「砰砰砰……」
三枚弩箭首尾相接如一條直線般射了過去。
不理會被強大後座力反彈得生疼的右手,墨菲拋掉跳弩,雙手交織出一片復雜的魔法手勢,口中一連串快速匯合的呢喃咒語,竟然立刻開始持咒。
「魔法師!」
奧布萊恩雙目圓睜,瘋狂地吼叫起來,全身斗氣瘋狂涌出,在身前形成了一面燦然若實質般的斗氣護盾,困獸猶斗的他爆發了自己全部的實力,在凝聚護盾的同時反手一肘轟在背後卡斯的太陽穴上,把他打得吐血倒飛而去。
雙方距離如此之近,弩箭強大的穿透力沒有絲毫損耗,奧布萊恩凝聚的斗氣之盾只擋下了其中兩枚,最後一枚弩箭擊穿了護盾,雖然被削減了大部分力量,但仍然釘進了奧布萊恩的左胸,帶出一股腥熱的鮮血。
奧布萊恩全身一顫,頓時感到胸口中箭處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冰冷的弩箭破開血肉,直直地釘進了肋骨,如果不是斗氣護盾的阻礙,整個弩箭都會射穿胸腔,那便是必死之局。
「你們兩個該死的陰險混蛋,卑微的蛆蟲,居然敢如此傷害我,你們會為此付出足夠的代價的,我會讓你們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狀若癲狂的奧布萊恩倒提著巨劍,瘋狂沖向了持咒的墨菲,盡管陷入狂怒之中,但他顯然明白放任一名魔法師肆意施法根本就是找死的行為。
墨菲的持咒速度極快,在奧布萊恩轟飛卡斯的瞬間咒語便已經完成,一柄附帶了麻痹、減速和穿刺效果的橘紅色魔法利刃憑空出現在他手中,上面升騰著令人生畏的元素氣息。
五級魔法「亞爾諾之刃」。
這是一個標準的近戰魔法,深受一些魔武雙修的魔劍士的喜愛,以其附帶的各種減傷和異常效果而著名。
似乎是被卡斯那種血腥凶險的近身纏斗所感染,墨菲根本沒有像傳統法師一般,拉開距離以繁復多樣的遠程魔法來攻襲對手,反而單手舉起「亞爾諾之刃」。
幾年來壓抑的所有狂熱精神,全部的戰斗**,一瞬間爆發而出,他發出一聲狂野的咆哮,整個人帶著一股 赫無畏的氣勢猛沖了上去。
眼看著墨菲居然要跟自己近身硬拼,奧布萊恩先是一愣,之後不由地心中大定,他當然不認為自己踫到了一個魔劍士,尤其是在烏鴉市場這種地方,像魔劍士這種無比稀缺的職業在整個帕斯蘭帝國也是屈指可數的,沒有古老而嚴謹的傳承,幾乎是不可能出現魔劍士的。
奧布萊恩獰笑一聲,猛然提起全身的斗氣,手中巨劍再次泛起乳白色的斗氣光芒,幾步便加速到極致。
他縱身而起,一個充滿暴力美感的跳劈,打算把對面的魔法師連同他可笑的魔法兵器一起劈成兩半,然後挑在自己被鮮血浸潤的巨劍上。
奧布萊恩已經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了如此美妙的場景。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急速地縮短,墨菲幾乎已經可以看到奧布萊恩臉上殘忍的神情。
他弓身吸氣,單手由下而上掄起「亞爾諾之刃」,在空中帶起一道流動的璀璨熒光,正面迎上了如天神下凡般的奧布萊恩。
「砰。滋啦啦……」
附帶了奧布萊恩全身斗氣的重劍與墨菲手中的「亞爾諾之刃」毫無花巧地撞在一起。
一聲悶響,四溢的氣浪中夾雜了斗氣光芒碎片和元素焰片,漆黑的小巷中一瞬間被點亮,映出了奧布萊恩臉上的猙獰殘暴和墨菲臉上的肆意決然。
巨大的撞擊聲中,兩道身影倒飛而退,墨菲手中的「亞爾諾之刃」根本無力承受巨大的斗氣沖擊,碎裂成漫天魔法光屑,墨菲如遭重擊,狂噴一口鮮血,雖然奧布萊恩身負兩處箭傷,斗氣損耗過半,但巨大的實力差距根本無法彌補。
奧布萊恩也不好過,強行壓下的兩處箭傷傷口被進一步撕裂,鮮血不要命地流淌了出來,只不過此時的他已經完全冷靜下來,摒棄了原本的驕傲自大的情緒,眼神變得冰冷無比,卻又蘊含著無盡怒火。
墨菲身形站定,慢慢平復著體內紊亂的魔力,他朝著一旁的卡斯擺了擺手,後者艱難地站起身來,拖著重傷的身體慢慢離開了小巷。
奧布萊恩將手中的重劍插在地上,伸手撕開上衣,露出布滿傷痕的精壯上身,左胸處一枚弩箭入肉三分,尖端的倒刺牢牢地抓住內里血肉,如果沒有特殊的醫療手段,強行將弩箭拔出的話,將會帶出一大片淋灕的血肉。
他根本沒有向傷口看上一眼,而是從衣服內模出了一瓶藥劑,仰頭灌了下去,然後死死地看著墨菲,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頭負傷的嗜血猛獸。
奧布萊恩咧嘴一笑,揚起嘴角透著一絲殘忍之色,道︰「真沒想到一個烏鴉市場的二流幫會,居然能搞出了這麼多花招,看來你便是最後的底牌了,一個魔法師?還不到十級,呵呵,現在的年輕人實在不容小覷,我已經很久沒有受這麼重的傷了,真的很痛!還有剛剛那只藥劑,價值五千金幣的榮譽秘藥,就連我也只有一支保命,你說我付出了如此大的代價,該怎麼從你身上收回來?」
墨菲默默地看著渾身浴血的奧布萊恩,冷聲道︰「我是不是最後的底牌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的你能不能殺死我,你以為自己是陰溝里翻船,但烏鴉市場又豈是一條讓你橫蹚的陰溝,」
奧布萊恩思索了一下,居然點點頭表示同意,緩聲道︰「的確,我們此次行動沒有預想到如此困難,一個實力平平的暴徒就給我們造成了這麼大的麻煩,那烏鴉市場的三大幫會必然更加難以對付,好在你們的出現給我們一個警醒,等把你們全部殺光之後,我們古拉巴什會慎重考慮下一步的滲透計劃。」
墨菲搖了搖頭,說道︰「既然已經踏進了這趟渾水,又豈會輕易讓你們安然無恙離開,奧布萊恩大人,你才是鐵狼會最後的底牌,我殺了你之後,鐵狼會才算是一敗涂地。」
「哈哈,年輕人,我真的很欣賞你的膽識,還有剛剛那個名叫卡斯的家伙,實在夠血性悍勇,能把我逼到如此境地,也算你們實力不俗,但你可知道我為何跟你說這麼多話,一枚價值五千金幣的榮譽秘藥,這點時間足夠讓我恢復到八成實力,殺你如探囊取物。」
墨菲微微一笑,說道︰「奧布萊恩大人,我是開魔法店鋪的,又是一個半吊子的煉金師,榮譽秘藥的效力我比你還要清楚,只是你可知道我為何要配合你說這麼多話,我親手加料配置的弩箭,效力又豈會弱于你的榮譽秘藥。」
奧布萊恩悚然一驚,他猛地低頭一看,左胸處入肉不深的弩箭此刻正泛著一股苦味,而且整個胸膛的血肉呈現一種異樣的蒼白色,此刻他的身體感覺不到一絲的疼痛,反而有一種酸酸麻麻的癢酥感。
是毒!
某種不知名的劇毒。
奧布萊恩心頭劇震,根本沒有想到墨菲居然在弩箭上抹毒,而且是如此詭異的無名毒素,他一提渾身的斗氣,赫然發現榮譽秘藥帶來的恢復力幾乎被全部抵消,而且根本不能阻擋毒素的蔓延。
「再等下去必死無疑,必須馬上殺掉眼前這個陰險的年輕人,盡快回到古拉巴什,那里有最優秀的牧師和醫師,才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這是奧布萊恩腦中浮現的唯一想法。
死亡的巨大壓力下,奧布萊恩面容變得極度扭曲,他狂吼一聲,瘋狂凝聚著全身的斗氣,雙手倒持劍柄,如一頭瀕死的野獸一般再一次沖向墨菲。
墨菲早已準備好了,在強橫的壓力下,他體內的鮮血沸騰若漿,在每一寸的血管中呼嘯奔流。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瘋狂地在心中無聲嘶喊,他的身體如篩子般劇烈抖動,皮膚下的血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大凸起,狹長如刀的雙眼中驟然映出了一個巨大的灰色身影,仿佛憑空生出來的一般,一股不屬于塵世間的冰冷、孤傲、威壓的氣息直達他的心底。
墨菲感到這個充滿了無盡威嚴和高傲的身影冷冷地看了自己一眼,隨後化為一道灰色流光飛入自己的眼瞳,下一刻一個如洪荒巨獸般的強橫靈魂蘇醒了,正是在墨菲的體內。
時間只過了短短一瞬,奔襲而來的奧布萊恩已經來到了墨菲的近前,匯聚全身斗氣的重劍已經高高舉起,他堅信即便自己身負重傷和奇毒,但此刻一擊已經有了他平日里全力出手的水準,絕對不是這個弱小的年輕法師所能抵擋的。
只是他眼前所見已不是那個實力卑微的弱小法師,而是某個強大、威嚴、令他望其項背的超凡存在,雙方距離一步之遙,奧布萊恩眼中所見已是一雙充滿了無盡威嚴和冷酷的金色雙瞳,它看向自己的目光就是盯著一只不自量力卻觸犯天顏的弱小螻蟻。
與此同時墨菲默然地抬起右臂,隨後一股熊熊的灰色火焰憑空生出,瞬間凝聚在他的右掌之上,升騰壯大之勢一發不可收拾,灰色的光焰暴漲數米,沒有絲毫熱度,卻冰冷、肆意、桀驁,散發著睥睨一切的威嚴。
雙眼盡化為金色之瞳的墨菲右掌毫無花巧地直劈而下,劇烈升騰的灰色火焰浸瞬間染上奧布萊恩的重劍,像是火星滴入沸油,火焰迅速沿著劍身燃遍了他的身體,沉重的奧布理重劍在灰色火焰灼燒之下變得暗淡無光,隨即崩碎成漫天碎片。
奧布萊恩整個人陷入了無盡的震驚和茫然,他眼睜睜地看著一切在眼前發生,凝聚在重劍上的雄渾斗氣如烈日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于此同時一股冰寒寂滅的氣息沿著自己的手臂轟進自己體內。
這股無名的力量如摧枯拉朽般瓦解了自己全部的防御力,幾乎在一瞬間冰凍了自己的意識和靈魂。
「這是什麼?這到底是什麼?」
奧布萊恩全身無法動彈,只有殘余的意志在心中無聲地吶喊。
只不過墨菲並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那雙金色眼瞳之中根本沒有流露出絲毫的感情,他右手隨意伸出,踫的一聲掐住奧布萊恩的脖子,毫不費力地將身材雄壯的古拉巴什副統領舉在半空中。
冰冷的灰色火焰再一次沿著墨菲的手臂燃起,眨眼間燃遍了奧布萊恩的全身,在毫無溫度的灰焰中,奧布萊恩臉上永遠凝固下了無比痛苦的表情,漆黑的背巷里一根人形的灰色火炬沖天而起,轉眼之間一個十二級的大劍士化作無人能識的飛灰,消失的無影無蹤。
「異端,原來你是個異端……」
空蕩蕩的的小巷里只有一句充滿震撼和不甘的話語回蕩著,隨即陷入了死寂。
雙眼盡化為金色的墨菲面無表情地甩了甩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微微轉身,似乎在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隨後臉上浮現了一絲滿意神色。
戰斗像是沒有發生過,隨著墨菲雙眼中赤金之色慢慢褪去,他像是瞬間被抽空了全身力氣,直直地倒在地上,片刻之間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起來,臉上的痛苦之色越來越明顯,無數的汗水從每一個毛孔滲出來。
此刻的墨菲就像是一個墜入無盡深淵的溺水者,拼命掙扎喘息,那是一種難以言狀的劇痛,又像是一種殘忍到極限的折磨。
墨菲還是低估了體內的神秘力量,他一直以為經過幾年的調養和自身實力的增長,他已經能夠適當控制這種力量,至少偶爾動用一次不會產生嚴重的後果,只是他又如何知道這種力量是何等的奇詭和強大,又豈是如此輕易被控制。
可能在片刻之後,墨菲就會在極度痛苦之中被抹去自我的意識,從而把自己的身體完全交給體內的力量,變成一個強大而未知的存在,但命運的轉變總會在注定的時候發生,一切也皆有定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