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城市建設路祁家胡同。
平素到了這個時間,這里早就已經看不到任何一個人影了,甚至只怕連那零星的幾點燈光也不會存在的時候,現在這里卻是被警車的大燈照得那叫一個亮。
蘇青帶著特案組大家趕到的時候,派出所的值班同志,一共來了四個人,開來了兩輛車,兩輛車的車頭都沖著這個磚砌的公共廁所。
濃重的臭味里夾雜著一股新鮮的血鮮味兒,還伴隨著一個女人撕心裂肺的痛哭聲。
派出所的同志,一看到又有車光打了過來,四個人立刻全都齊齊地迎了過來。
當先的黑色悍馬車停在黃色的警戒線外,駕駛座,副駕駛,還有後面的車門幾乎同時被人推開了,一女兩男三個人走了下來。
「呯」蘇青隨手關上了車門,夜風拂過,女子的長發迎風揚起,蘇青抬手將額邊的幾縷碎發隨意地往耳朵一掃,便抬眸看向了四個派出所的民警︰「你們好,我是市局特案組的組長蘇青。」
四個人本來也听說了這一次市局過來的人是特案組,倒是沒有想到,居然是蘇大組長親自帶隊到場了,再看看那現在的時間,再想想他們過來的速度,所以也就是說,蘇大組長帶著特案組的這些人今天晚上根本就沒有回家。
再看看這個容色冷艷的絕美女子,黑衣黑發,一身的冷肅與干練。
當下四個人也忙伸手過去,一一與蘇青握了一下手,這就算是大家已經認識了,蘇青再開口,便進入了正題︰「說說看現場情況吧,是誰發現的。」
四個派出所民警中,為首的那個立刻就開口了︰「蘇組長,是里面女孩兒的母親!」
說著還抬手指了指正癱坐在廁所外面一株大樹下的中年女人,女人四十來歲的模樣,一身粉色的圓點睡衣,不過此時衣服上已經滿是灰塵,齊耳的短發也是亂七八糟的,雙手捂著臉,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
而派出所的民警同志還在繼續往下說道︰「蘇組長,這個女孩子是晚上出來方便,結果就一直沒有回去,等她媽媽發現孩子還沒有回家,就來廁所這里找,結果……」
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出來呢,那個中年女人一看到蘇青等人是新過來的警察,當下便爬了起來,然後一路小跑著就直沖到了蘇青面前,接著便「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
女人一邊哭嚎著,一邊伸手過來就要過來抓蘇青的衣袖,派出所的四位民警立刻過來了兩個人,忙架住女人。
「大姐,你先冷靜一下,先讓蘇組長他們進去看看。」
可是這個時候這個女人又哪里冷靜得了,她掙扎著,嘶喊著︰「警察同志,幫我女兒報仇啊……」
蘇青腳下的步子一頓,然後她扭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女人,一向肆意張揚的俏臉上,這一刻卻是帶著難言的肅然與認真︰「放心,會的,我保證!」
聲音落下,蘇青便已經戴好了手套,然後走進了廁所。
而緊跟在蘇青身後的,蕭季冰,還有包小黑,孫晨,李杰,吳凡,馬維忠,雷動,金鈴,每一個人都深深地看了一眼這位悲痛欲絕的母親,然後各自緊緊地一抿嘴唇便大步走了進去。
廁所里,蹲坑前面的是一條不怎麼寬的過道,過道里有已經干巴的大便,還有大灘小灘的尿漬一圈套著一圈,還有一堆一堆灰黑色的蛆殼,以及大張小張,用過的沒用過的手紙。
不得不說,一般人進入到這樣的不被打掃的公廁里,絕對是連腳都下不去的。
但是此時此刻,進來人的一個個卻都不忍心地閉上了眼楮,不過蘇青和蕭季冰兩個人卻沒有閉眼。
就在這樣的一個地方,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子,正仰面躺在地上,女孩子的臉上,身上,到處都沾染著鮮血,而在那髒兮兮的地面上,鮮血還在以一種緩慢的速度依就在漫延著。
面前的場景根本就是之前兩個受害者,受害現場的重置,唯一的區別就是地點不一樣,受害者的年紀不一樣罷了。
畜生,畜生……
到底是什麼樣的畜生才能有這樣的手段!
蘇青漆黑的眸子里跳動著冰冷的火焰,一股無與言表的怒意正在她的心頭擴散著。
就算是在她曾經絕望的時候,心里頭都沒有如此這般的無力感,可是現在,她頭一次如此痛恨自己,一個,兩個,三個,這個惡魔已經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一連害了三個人了,一個星期吧,是了,七天,七天的時間里,她看到了三個受害者。
三條鮮活的生命,就這麼以這樣一種極為殘忍的方式,隕落了。
蕭季冰已經拎著鑒定箱走到了少女的身邊,蹲了下來,他剛要打開鑒定箱,卻是突然間心頭一動,然後立刻一手拿著小手電筒,一手扒開了少女的眼皮︰「青青,她沒死,她還活著……」
蕭季冰的聲音還沒有落下,蘇青已經一個箭步便躥到了蕭季冰的身邊,她沒有開口問什麼是不是真的,而是直接一把便將地上的少女抱了起來,也顧不上少女身上的髒污,還有血漬會不會沾到自己的衣服上,便小跑著向外沖去。
同時清冷的聲音也響了起來︰「趕緊去開車,鈴當聯系距離最近的醫院,讓他們做好準備救人。」
「是!」金鈴忙應了一聲,當下便立刻模出了手機。
現在這個時候,懷里的少女多耽誤一會兒,那麼危險便會更多一分,所以蘇青根本就沒有選擇在這里等著醫院的救護車過來,而她現在直接開車送少女去醫院,也不過只需要救護車過來,再載著少女去醫院的時間的二分之一罷了,救人如救火,人命大于天,現在就算是天塌了也沒有救人重要。
蕭季冰也緊跟在蘇青的身後走出了公廁,他看了一眼包小黑,然後一抬手便將車鑰匙拋給了包小黑︰「小黑,送你姐和那個孩子去醫院。」
「哦」包小黑忙抬手接過了車鑰匙,他一邊往黑色悍馬車那里跑,一邊扭頭對蕭季冰道︰「姐夫,那你呢,不一起去嗎?」
蕭季冰道︰「我和其他人留在這里。」
這里應該還有凶手留下來的痕跡,所以這個時候他自然是不會離開。
蘇青腳下的步子不停,包小黑和孫晨兩個人已經拔腿向著黑色悍馬車跑了過去,包小黑直奔著駕駛室而去,孫晨則跑到後座的位置,將門拉開︰「頭兒,小心點兒!」
蘇青小心地將少女放進了車里,然後掃了一眼大家︰「大家留在這里,給我找仔細了,不能放過一絲一毫的今天晚上留下的痕跡,我……真的不想再看到有下一個受者出現了。」
「空話虛話,我就不多說了,但是你們要知道,在這座城市有受害者出現,那就是我們做警察的恥辱!」
恥辱要用自己的實際行動來洗涮干淨。
蘇青沒有去坐副駕駛座,而且直接抱著少女坐在了後座上,蘇青一坐好,包小黑便直接一腳油門車子便沖了出去。
而直到這個時候,那個鼻涕一把淚一把的中年女人終于回過神來了。
于是她忙抬手在自己的臉上抹了一把,然後站起來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後還是拉住了一個派出所的民警︰「警察同志剛才他們說什麼?」
她剛才似乎出現幻听了。
那個民警看到她也是一怔,然後一句話立刻月兌口而出︰「你怎麼還在這里?」
女人呆了呆,不明白地看著民警的臉。
這個年輕的民警又看了一眼黑色悍馬車駛過的方向,黑夜中只余下兩個紅色的尾燈︰「剛才蕭法醫發現你女兒並沒有死,所以蘇組長抱著你女兒現在是去醫院了。」
剛才蘇組長的聲音可是不小的,所以他一直以為這個當媽的也跟著上車了呢,可是卻沒有想到,這個當媽的居然到現在還沒有反應過來。
听到年輕的民警如此說,這個當媽的人,當下又驚又喜地一下子抓住了民警的兩條手臂︰「真的,真的,你沒有騙我?」
明明,她和之前到來的四個民警可是都看得很清楚,自己的女兒已經沒氣了啊,那胸口連個起伏都沒有了。
年輕的民警點了點頭︰「我沒有騙你,所以你也快點去醫院看看吧,他們是去……」
哪個醫院……
金鈴正好听到了這話,便看過來︰「第三人民醫院。」
中年女人連連點頭︰「嗯嗯,我這就過去看看。」
說著中年女人便腳步匆匆地向著自己家的方向而去,自己的女兒現在去醫院急救,她要過去也得帶上銀行卡才行。
金鈴這才將目光移到了年輕的民警身上︰「一會兒你送她過去吧,到了醫院你再回來。」
年輕民警點頭︰「好!」
……
而此時此刻黑色的悍馬車里,鮮血還在不斷地從女孩兒的下T不斷地流出來,沿著後座的椅面上直接滴落下來。
包小黑時不時地看一眼後視鏡里的自家師姐,自家師姐雖然平素里表現得並不是如何的明顯,可是身為師弟的包小黑還是知道的,他的師姐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小小的潔癖的。
就比如副駕駛位置,除了她自己和自家姐夫外,其他人如果想要坐一下,那麼他的師姐一定會將座位包得嚴嚴實實的。
但是今天……
後視鏡里,車里並沒有開燈,可是包小黑卻還是能看得到,自家師姐那黑漆漆的目光就仿佛是兩道雪亮的刀光一般,如果說平素里的自家師姐只是一柄藏鋒于鞘內的寶劍,而今天,這柄絕世寶劍已經豁然出鞘了。
包小黑的心頭一跳,直覺告訴他,有大事兒要發生了。
雖然他不知道自家師姐要做什麼,但是他卻知道現在的師姐很危險,極度的危險。
第三人民醫院很快就到了,因為之前聯系過,所以在急診室門口,醫生,護士,還有活動床都已經等了,看著黑色的悍馬車一停下來,當下醫生和護士便立刻推著活床迎了過來,包小黑推開駕駛室的門跳了下來,然後忙跑到後座,打開門,幫著自家師姐小心地將不醒人世,氣息微弱的少女抱了出來。
值班的醫生和護士,雖然之前已經和金鈴在電話里進行了交流,所以他們早就對少女的情況有心理準備了,只是當他們看到,從後座下來的,兩個渾身是血的女子,特別是被抱著的那個,腸子從身下拖出來,放在少女的身上,鮮血還在不斷地從少女的X身不斷地流出來,淋淋灕灕地滴落在地。
蘇青將懷里的少女放在活動床上︰「麻煩請立刻搶救,一定要救活她。」
值班醫生和護士兩個人推著活動床健步如飛地向著急救室而去。
「我們一定會盡全力的。」
包小黑看著飛快進入急救中心大門的醫生背影︰「姐,我們現在是在這里等著,還是回去現場。」
蘇青閉了閉眼,向著包小黑一抬手︰「有煙嗎?」
包小黑看著蘇青那沾滿鮮血的縴縴玉手,然後搖了搖頭︰「沒有,姐,你不是戒煙了嗎?」
蘇青一扯嘴角︰「想抽一根罷了。」
然後蘇青一轉身便向著駕駛室走去。
「姐,我們現在回去嗎?」包小黑忙跟上。
然後蘇青便隨手一揚,一張卡片彈到了包小黑的面前,包小黑條件反射性地一抬手接住,定楮細看,這才發現,這張卡居然是自家師姐的信用卡。
「你留下,需要交費的話,先刷我的卡,有什麼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我。」
話一說完,蘇青已經直接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姐,你去哪里?」包小黑又上前兩步急急地問道。
蘇青已經發動了車子,听到了包小黑的話,她一邊打方向盤一邊道︰「買煙。」
然後黑色的悍馬車便已經直接掉頭向著醫院外駛去。
包小黑站在原地,看著自家師姐的車一路遠去,卻是皺了皺眉,想了想還是模出手機,撥打了自家姐夫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