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又過了一個月，天空開始下雪。
冬天來了，年就不遠。
月牙兒的肚子終于有了形狀，三個月多一點。每日她就跟老佛爺似的，帶著郭蓮兒東家西家的溜達，顯擺他的肚子。每次郭子興夫人看見，都要贊嘆幾聲。
隨後，贊嘆完了就對馬秀英催促。月牙兒都有了，你這當姐的也要快些。
馬秀英恨得牙癢癢，但卻無可奈何，只能拿朱重八撒氣。
郭子興他們已經熟悉了滁州，城外的紅巾軍也開始學著常勝軍的方式操練起來。慢慢的，比剛來的時候有模樣多了。
小九吩咐手下的兄弟們沒事就去那邊走走，耿再成幾人財大氣粗，出手大方，又是賭坊又是青樓。身上隨時帶著金餅子，把濠州軍那邊的人，刺激的雙眼通紅。
一些人和小九走得越來越近，對于對自己有善意的，可以拉攏的，小九一向是舍得血本的。
濠州軍的糧食被李善長掐著脖子，他們自然不能像常勝軍那樣吃那麼飽。一天兩頓，早上干的，晚上稀的。偶爾有點腌菜之類的，就算是改善伙食。
但就是這樣，也比他們在濠州強。
濠州軍中和小九靠近的那些，在小九的授益下，李善長筆頭子動動糧食上就送快些，那些郭子興的死忠，李善長充分發揮了老摳的本性，多一粒米都沒有。
甚至李善長私下里都說過，不給你們摻沙子都算不錯了。
有道是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才受窮。常勝軍有他這個精明的大管家，日子過的井井有條，而且在他的梳理下，軍中那些投奔來的窮酸文人，和原來衙門的吏員等，也把滁州大理的不錯。
這亂世不缺賣命的武人，缺的就是這樣內政人才。李善長的名聲傳到的郭子興耳朵里，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居然開口和朱重八要人，想讓李善長去給他做軍中的長史。
朱重八當玩笑說給李善長听，可是只說了一半，還沒說自己不可能放人呢。李善長把賬本一扔，撂挑子不干了。這把朱重八唬夠嗆，連說帶拉給拽回來，說了許多不要錢的好話。
說實話滁州待的小九有些膩歪了，他和重八現在的地盤從定遠開始，在周邊地區是個鏈接的三角形。
定遠縣，滁州府，來安縣，明光縣，兵鋒往上鏈接盱眙，往下緊逼全椒。
三縣一府，二十六鎮，四十多個鄉下。地盤說大不大，但也絕對不算小。
常勝軍本部兩萬人都在滁州，定遠和其他縣是一些二線部隊，每個鄉鎮從十幾個到百十個保安隊不等，其實加起來，常勝軍的兵力已經過了三萬。
周邊一些沒打下來的縣城，攝于常勝軍的兵威，暗地里和這邊達成了協議，只要你不打，我們給你錢糧。
其實想打，但是不敢分兵。
探子來報淮安的兵又多了許多，都是北邊調來的先鋒部隊，說是開春就好去干張士誠的。這一個月，在盱眙方面和彭大趙均用的人，連續幾次小規模的沖突，死了不少人。
誰也不知道官兵會不會抽風，先不管張士誠，直接把淮西的紅巾軍給掃了。
真打起來就不想這麼多，直接抽刀子上就是。但是沒打起來，也不知道敵人要從哪里打，所以擔心的就多。
麻稈打狼兩頭怕，淮安那邊的元軍也是這麼想的，似乎怕這些賊想不開去打淮安，拼命的擺出攻擊的架勢。
而下了雪之後，士卒的訓練量就要減少。
人一活動吃的就多，而且這天忽冷忽熱，練多了容易害病。
但是小九對軍營卻絲毫沒有放松，不出去練，就在營里打磨力氣，上午練練軍姿隊列。
天上又飄起了雪，落在小九的貂皮斗篷上。
這是月牙兒的手筆，穿著跟熊似的，但是里面特暖和。小九帶著親兵在營地里巡查一圈，走到花雲他們軍官的屋子。
剛到門口就听里面嘩啦呼啦的響，還有大呼小叫的聲音。
「押！押！」
「他娘的你多押點！」
「九爺不常說嗎，沒有膽量就沒有產量！」
屋里烏煙瘴氣，一群漢子賭錢都紅了眼。
「老子說那麼多話，你就記住這一句！」
屋里人一愣，隨後趕緊把桌子上的錢裝起來，藏賭具。
「藏啥？」小九進來，罵道，「隔著他媽的二里地，都能听到骰子聲！」說著，看看臊眉耷眼的眾人，「誰組織的局！」
屋里，花雲，華雲龍，耿再成，費聚等人都在。周德興，湯和朱重八手下那一幫也在，讓小九奇怪的是徐達也在。
而且徐達面色不好，一看就是輸了不少。
「問你們話呢？誰組織的？」小九進屋，又是一嗓子。
「他！」齊刷刷，所有的指頭都指著華雲龍。
「哎，他女乃女乃的，你們這些沒義氣的玩意，一開始就俺和花雲，還有老耿玩，你們過來非要摻和。」華雲龍大聲罵道。
軍中這些陋習禁止不了，古往今來似乎只有後世的子弟兵把這些玩意禁了。這個時代，禁賭禁女人，等于是要了這些大老粗的命。
「說你們什麼好？」小九恨鐵不成鋼的說道，「外面那麼多兄弟在，你們在屋里耍錢？要玩找個沒人的地方行不行？讓營里的兄弟看著了，他們也學你們，那他娘的不成賭窩了？」
眾人不說話，其實他們害怕小九還多過重八。重八是當面打罵，小九是生氣不說話。
但是他要是不說話，不搭理，就真壞了。背地里不知道他想什麼辦法，要修理人呢。
「誰贏的多？」小九又問道。
「他！」眾人又是一指。
花雲得意洋洋的拍著自己口袋，「俺也沒贏多少！」說著，又是笑笑，「主要是和徐達兄弟單賭了幾局，贏的都是他的。」
徐達眼皮跳跳，沒吱聲，但是一臉不服氣。
他上個月剛成親，老婆就是朱重八親嫂子的親妹子。
「呵！」小九笑了下，「他娘的，一群人精子，讓個傻子給你們贏了！哈哈！」說著，又對花雲說道，「贏錢了一會出去琢磨買點肉，這幾天肚子里缺油！」
「還買啥？走走，下館子去！」花雲拍著胸脯子，「俺的錢不就是你的錢？隨便吃！」
這時，小九親兵李老疤瘌從後面過來，「九爺，李先生找您！」
小九看看屋里人，「別再玩了，要玩找沒人的地方！」說完，也轉身走了。
大伙看著小九遠走，馬上把剛才藏起來的骰子又拿出來，準備繼續。
徐達擼起袖子，「湯和，今兒錢不湊手了，借點！」
湯和沒說話，直接扔了一個錢袋子。
「花大傻子，咱倆單賭，還敢不敢？」
「怕你？」花雲不屑的笑笑，可是卻沒掏錢，「不過今兒不行了，你沒听見嗎？九爺讓俺買肉去！」說完，也走了。
徐達一愣，破口大罵，「什麼玩意，贏錢就跑？」
華雲龍咧嘴笑道，「你說他傻？他娘的，他有時候比咱們都精！」
這邊，小九踩著雪進了李善長的屋。
「老李，找我！」摘下帽子，發現李善長身邊坐著一個儒雅的中年人。
「這位是？」小九問道。
李善長趕緊介紹，「九爺，這是在下的姐夫，王濂！」
那人站起身，「濂，見過九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