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萬人一同離開了濠州，這座他們親手打下，又親手毀滅的城市。
揮別之際，濠州紅巾軍對對著城頭罵罵咧咧。
唯有小九和重八駐在戰馬上，看著破敗的城牆神色復雜。
城依舊是這座城，可是人，卻不是當時的人了。
情緒，似乎有些傷感。但人生，總是如此。你建立了，你毀滅了，你珍惜，你丟棄了。但這些種種並不能因你的意願前行，總是有許多外力推著你，讓你身不由己。
「弟兒，還記得那處城門嗎？」馬上朱重八用馬鞭指著一個地方笑道。
小九看了一下，也笑了起來，「記得，咱倆第一此並肩作戰，就是在那兒！」
「那算個屁並肩作戰！」朱重八朗聲笑起來。
當日他們要進城，遇到了兩個無賴勒索錢物的兵丁。朱重八的拳頭，小九的要飯棍子，從那一天開始在濠州城里揚名。
再往後，他們探及敵營，在城牆上爬上爬下。
又往後，他們五百人，沖擊敵人視死如歸。
去時五百，回來只有三成。那一次，兩人真真是死人堆里打滾，閻王殿上跑了一圈。
想起這些，朱重八轉頭看向小九。
發現後者，正用一種非常熟悉的目光看著他。
那目光是如此的清澈，如此的真誠，一如當年他們在鐘離小城之外相見，一如當年他們在野地里露宿。
「弟兒，走吧！」朱重八笑道。
「哥！走咧！」小九高聲。
視線中是蜿蜒游走的隊伍，常勝軍依舊士氣高昂，身邊的濠州軍垂頭喪氣。
小九的羽林軍和白狼衛在狂野中縱馬狂奔，彪悍異常。
看著眼前數萬人的隊伍，朱重八心懷激蕩，大聲吼道，「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小九縱馬跟上，放聲高呼，「金麟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兩日後，在定遠稍微停留了一下，滁州城到了。
和濠州想必這里才是人間，這里的一切都是鮮活的。郭子興和家眷進城，濠州紅巾軍大部分駐扎在城牆下的軍營里。
濠州雖然窮困，可是郭子興的家底不少，哩哩啦啦十幾輛馬車，裝的都是金銀細軟等硬通貨。
馬秀英得了消息，早迎接出來，抹著眼淚給養父母安頓住處。
月牙兒挺著微微鼓起來的肚子出來晃悠一圈，和郭蓮兒兩人拉著手，似乎有說不完的話。
滁州最好的房子就是原來知府的宅院，為了安頓郭子興等人，朱重八已經提前常人拾掇了，這份仗義更是讓郭家人連連感嘆。
小九看他們在家里忙活，打了個招呼之後，拎著馬鞭直接去了花雲家里。
花雲的家在他們前院，小九去他家自然不用通報，大搖大擺的就進去了。
前院沒人，幾個僕人小心的見禮。
小九直奔後院，大白天的後院的房門居然大門緊閉。
地一聲，小九一腳踹開，邁步進去大聲嚷嚷，「大白天關門干屁，在里面干啥呢？」說著，直接挑開門簾，卻愣住了。
花雲那廝，正急赤白臉的從一個圓潤女子的褲子里把手抽出來，那女子衣衫不整，臉紅得跟火燒雲一樣。
「九爺，你咋來了？」花雲舌忝臉笑道。
「呀哈，你這是不得意雞，改愛人了！」小九壞笑兩聲，在屋里坐下，「好吃嗎？」
女人低著頭慌忙跑了，花雲臉大不害臊，笑道，「這不出去好幾天了沒著家嗎！嘿嘿！」
他娘的，才多久的功夫，自己要當爹了。花雲花大傻這啥小子，也一天比一天開竅了。
小九上下打量兩眼，「兄弟你瘦了！」
「沒有啊！」花雲看看自己的胳膊腿兒，「一天三斤糧，一粒米也少不了呀！」
「借你地方，弄點酒菜！」小九道。
「借啥！這不個你自己家一樣嗎？」花雲對外面喊，「趕緊的，整酒菜來。」
「等會！」小九一擺手，「你去吧耿再成，費聚，唐勝宗，陳龍他們幾個叫來！」
花雲也不問啥，穿上鞋就往外走，「嗯，等俺！」
一炷香之後，人都到齊了。
都是直爽的漢子，啥也不多說拖鞋上炕就開喝。一臉喝了幾碗，肚里剛打了個底兒。
「哥幾個！大帥來了你們怎麼看？」小九咬著黃豆，似乎無意的問道。
「來就來唄！」耿再成道，「不過，滁州不是濠州，咱們現在也不比當初。咱們念著以前的恩情敬他，但是他若想讓咱們這個那個，可不一定靈。畢竟，現在是你們哥倆當家。」
「就是！」費聚說道，「滁州是咱們的，大帥他們只能算客居！」
其他人听了這話，紛紛點頭。
今天小九叫來的這幾個兄弟，除了費聚之外，都是同樣的出身，他們以前都是郭子興衛隊出身。
耿再成穩有謀有勇，唐勝宗和陳龍雖然不愛說話，但都是嘴上笨，心里清楚的人。
「要俺說，來的好！」陳龍放下酒碗說道，「大帥現在沒個安身的地方，讓他來滁州，也算是報了當初的恩情。」說著，喝了一口，「大朱帥這事，辦的地道！」
「那是大主帥的恩情，咱們這些人和郭大帥有啥恩情？」唐勝宗開口道，「當初咱們都是衛隊的，說好听的是衛隊，說不好听的是打仗的馬前卒。他給咱錢糧，咱給他賣命，早兩清了。」
是的，若說有恩，也就是朱家哥倆受了他郭子興的恩德。其他的人，不過是他的手下罷了。甚至當初，許多人因為郭子興驟然提拔他倆，還鬧過小情緒。
小九沉思一下，「哥幾個，有個事，你們去辦！」
幾人除了花雲還在吃喝，都放下碗，把腦袋湊過來。
「除了大帥，濠州軍不也全來了嗎？」小九小聲說道，「沒事啊，你們就常去他們那，和以前老兄弟拉噶拉噶感情，至于咋拉噶，不用俺教吧？」
耿再成想想，「你的意思是，拉攏他們？」
「拉攏不是目的，目的是拉過來！」小九塞了顆黃豆進嘴，看看他們，「拉到咱們這邊！」
幾人哦了一聲，恍然大悟。
費聚笑道，「這還不好辦，濠州的人都窮瘋了。只要給他們看看咱們的房子，金子，娘們，他們還不乖乖靠過來！」
小九笑了笑，「低調！」
「你們說啥呢？」花雲滿嘴是油，「啥娘們？」
「吃你的雞！」費聚笑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