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濠州城內劍拔弩張,兩座軍營之間架設了柵欄拒馬,雙方的士兵在軍官的帶領下,對著彼此虎視眈眈。

「趙均用,放了我家大帥!」濠州紅巾軍大將紹榮,在趙均用大營外喊道,「你們這些白眼狼,當日無路可去是我家大帥收留爾等。」

濠州另一大將趙繼祖也開口罵道,「趙均用你這廝毫無信義,更是不講道義,連恩人你都敢抓,你個忘恩負義的玩意,看以後誰還信你,誰還幫你!」

信義,恩德確實是這個世界上不可缺少的東西。即便人命如草芥的亂世,也如同金子一般金貴。

古往今來能成就大事業的人,他們的身上必須具有這兩個閃光點。

這時大多數人的心中是沒有什麼國家民族的,親情和地域這樣的關系有些太窄,而唯有道義卻能吸引四面八方的。

眾人叫罵聲中,趙均用營中的將士面色鐵青,似乎也帶著些慚愧。可是一想起濠州紅巾有糧吃,他們只能挨餓,就又怒火中燒。

「趙均用,放人,不然等重八和小九帶兵來了,俺們把你們都宰了!」紹榮再也按耐不住,開始破口大罵。

「哼,誰敢?」一聲冷哼,趙均用背著手冷笑著從營里出來,隔著柵欄冷笑道,「那是嚇唬別人?都他娘的是死人堆里出來的,誰怕?但是告訴你們,老子死之前,先死的一定是你們的郭大帥!」

對面的濠州軍,驟然安靜下來。

「有種你們就動手,看誰先死?」趙均用又是冷哼一聲,「老子死,也有郭子興陪葬!」說完,背著手轉身回了軍帳之中。

軍帳里都是趙均用身邊的死士,郭子興被打得渾身沒有一處好地方,鼻青臉腫的被綁著。

彭大走過來,低聲道,「趙兄弟,這事鬧大了!」

說起來趙均用心也有火氣,一開始他就是想綁了郭子興,訛些錢糧再把濠州完全佔據,但是沒想到,郭子興也是硬骨頭,現在真的是騎虎難下了。

還真應了剛才他說的話,都是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誰他媽怕死呀?

「姓郭的,我再問一句,你應是不應。」趙均用怒氣沖沖走到郭子興身邊,厲聲喝問,「只要你讓朱重八送來錢糧,再帶著人撤出濠州,我就放了你!」

郭子興滿是血跡的臉上露出不屑的冷笑,白他一眼,「真他媽瞧不起你!」

「你?」趙均用大怒,「給我抽!」

身邊死士拿著馬鞭過來,眼看就要動刑。

忽然,外面發出震天的歡呼。

「朱副帥到了!」

「九爺也到了!」

「操你姥姥的趙均用,俺們濠州的兒郎來了!」

「恁娘了個腿兒地,欺負俺們淮西沒人!」

「兄弟們抄家伙準備,跟著朱副帥弄死這幫狗操地!」

群情激昂中夾著污言穢語的叫罵,趙均用頓時臉色鐵青,朱重八真的來了。

說起朱重八,他忽然想起那個毛都沒長全的朱小九。那也是個狠茬子,當初在他的面前,朱小九硬是一刀刀生生捅死了孫德崖。

金鱗豈是池中,一遇風雲變化龍。這兩個人離開了濠州,短短一年打出好大的事業,不但成了淮西另一股軍事力量,而且還能反哺郭子興。

趙均用是既羨慕又不明白,這兩人完全可以甩開郭子興單干了,為啥還是听郭子興的。

似乎是看出他心中所想,郭子興哈哈大笑起來,「操你姥姥的趙均用,俺兩個姑爺子來了,你王八操地等著挨刀吧!哈哈,你他娘的,虧你還是個軍頭,你知不知道義字怎麼寫?」

軍營外,朱重八和小九帶著一隊親兵,昂首闊步而來,所到之處濠州紅巾軍的兄弟紛紛閃開道路,眼中是找到了主心骨的光。

這兩人是濠州紅巾軍中的傳奇,小兵之身從軍,官軍大營中七進七出,用性命換得了大帥的賞識,成為乘龍快婿。後來濠州被圍,他們哥倆殺出重圍之後,又毅然的回來。

當真是好漢子,好豪杰,好英雄。

朱重八徑直到了趙均用大營前,那里帶著士卒戒備的大將,正是他們以前的熟人,徐州紅巾軍的好漢子,毛貴。

「毛兄弟,別來無恙!」朱重八先抱拳說道。

毛貴臉上有些慚愧,他自家的頭領辦的都是什麼鳥事。當下面皮發燙,臊眉耷眼地說道,「朱兄弟,久違了!」

「此間事了,過年時候時候,俺過來跟毛兄弟喝幾杯!」朱重八微微一笑,對著軍營里大喊,「趙均用,老子不跟你磨嘰,城里城外濠州軍加常勝軍快四萬人,大帥少一個汗毛,老子讓你全軍上下,一個都活不到過年!」

「好!重八說的好!」

「副帥威武!」

濠州紅巾軍的漢子們,扯著脖子叫了起來。

「你听到沒有,老子的耳朵都快讓自家兄弟震聾了。外面還有一萬五萬人要不要老子喊進來,一塊喊?」

外面震耳欲聾的呼聲,讓趙均用臉色變化不定。真殺了郭子興?他一時沖動之後,還真沒這個膽子。可若是就這麼放了,他也失去了最後的籌碼。

自私的人,忘恩負義的人,往往到了關鍵時刻,是豁不出去的。

外面的叫罵還在持續,一個趙均用的親兵出來,「我家大帥要見朱將軍!」說著,眼神飄了一下,「你敢進來嗎?」

「皇帝老子金鑾殿,你爹都敢進!」朱重八笑罵。

「哥,小心!」小九在重八身邊低聲說道,「這是他們的地盤,若是談,也要選一個安全的地方,你怎麼能以身涉險?」

朱重八微微一笑,對小九輕聲說道,「弟兒,你以前打過群架沒有?」

小九一愣,搖搖頭,這他娘的和打群架有啥關系。

「打群架的時候,先開口要談的人,就是已經慫了的人!」朱重八眉宇之間滿是傲氣,「再說,從這里到趙均用的軍帳只有一百步,他能攔得住你哥?何況還有你在外面接應,怕個鳥!」

說完,又是笑笑,對左右道,「跟上俺,弄他!」

「跟上俺哥!」小九也皺眉說道。隨後,又對巴音說道,「讓弟兄們準備,看勢不好,就往里沖!」

「明白!」巴音應了一聲,向後揮手。頃刻之間,數百弓弩手紛紛爬到了兩邊的房頂上,幾架床弩也被推了過來,瞄準了著趙均用營地。

朱重八這人,越是危險的時候越是有豪氣,有膽量。

此刻他帶著身著重甲的郭家兄弟在前,花雲和華雲龍兩員猛將在後,大步流星,旁若無人的進了趙均用的大營。

「大帥有令,留下兵器!」趙均用傳話的親兵,橫在朱重八的身邊。

朱重八他們身上沒有長兵器,不過腰間的鐵環上都掛著觸手可及的短斧,還有短錘等鈍器。

「咋?」朱重八眯著眼楮,冷笑問,「你們這營里快兩萬人,還他娘的怕俺們五個。」說著,轉頭看看毛貴,「兄弟,跟這些娘們唧唧的人混什麼?白白墮了你的威風!」

毛貴大窘,對著親兵擺手。

「這時大帥的」

親兵話還沒說完,直接被花雲的大手推開,並給了他一句,「滾犢子!」

就這樣,五人穿過數百趙均應的衛士,大步流星進了軍帳。剛一進去,看到郭子興臉上的慘狀,朱重八眼皮猛地抽動兩下。

「父帥!」

「來了!」郭子興虛弱的一笑,「操,老了老了,讓小輩看笑話!」

朱重八也笑了一下,隨後直接拉過凳子,大馬金刀的坐下,看著正準備說話的趙均用,「俺就給你一次機會,放人!」

趙均用先是一愣,隨後大怒,「朱重八,你老丈桿子在我的手里!」

「你手下兩萬人的命,都在俺手里!」朱重八冷笑,「濠州軍快兩萬,我常勝軍兩萬人傾巢而來,你拿什麼打?有種,你再動俺父帥試試?」

「你」

「再動他一下,俺現在就走,直接下令強攻,你手下的人俺都殺了,給老帥陪葬!」

「說的好!」郭子興大笑。

趙均用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去,咬牙道,「你逼我?」

「你在逼你自己!」朱重八看著他的眼楮,語氣忽然變得柔和起來,「別再說下去,想想你手下的人,想想你的家眷,想想你自己!」

「你殺了郭大帥,濠州紅巾軍還是濠州紅巾軍。可是你真殺了他,你連同你手下的人,去他媽完蛋。」

「你甘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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