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朱重八搖搖頭,「弟兒,俺知道你啥意思,也知道你是好心,可這事不行!」
「咱們地盤雖然大了,可現在還沒佔穩當。誰知道哪天官府十幾萬大軍殺來,到時候咱們要是守不住滁州,分出去的田地還不是一樣守不住?」
「再說,咱們現在開始分地,以後給不給,打下一個地方就給兄弟們分地,有多少夠分?」
「況且,你想想,受傷的分了,人家沒傷但是有功的不分了嗎?」
「咱們現在是打仗,不是過日子,還沒到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時候!」
「除了百姓自己的田之外,無主的田地,地主老財那抄來的田地,都在常勝軍的名下,不是誰的私產。那地是要種糧食,給大伙吃的。」
「至于你說的傷的,打不了仗沒啥,軍中伙夫,伺候牲口喂馬不都需要人嗎?」
「他們要是不想待在軍中,就多給錢。」
給錢又能給多少呢,常勝軍的制度是小九和重八琢磨的,沒有軍餉但是管飯。若是有家眷的,戰死的兄弟家里一次性給糧食一石,鹽十斤,布半匹。傷了的,若是想回家,給幾貫銅錢,每年給糧三斗,鹽一斤。
這年月人不值錢,就算是一粒米都不給也有人跟著干。當初制定這個制度的時候,氣得李善長連說敗家,氣得好幾天都沒給小九好臉色看。
可是在小九心里,帶著大家造反,並不是為了那些看得見的東西。還有很多看不見的東西也很重要,那就是人心。
果然這個制度一頒布,軍中的士氣高漲到空前的地步。不然他們哥倆,也沒底氣用兩萬人強攻滁州。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兄弟,自願跟著小九潛入滁州城。
現在小九想在原來的基礎上,給這些兄弟們分配土地,確實有些異想天開了。
穿越者不是萬能的,好心未必是好事。
「打下滁州,收攏了兩千多官軍。」小九繼續說道,「哥,要不要再招兵?」
「招!」朱重八點頭道,「多多益善,人多膽大!」
打下滁州之後,哥倆默契的沒有向濠州方面報信。現在郭子興,已經使喚不動他們哥倆了。
正說著話,月牙兒端著一個托盤,從後院進來。
哥倆的家眷也跟著在滁州安頓了,月牙兒不但自己來了,還把家里那些雞鴨,咸菜缸,養的狗全帶來了。臨走之時,還有些舍不得菜園子。
「弟妹,做啥好吃的?」朱重八鼻子抽抽,問道。
「俺家小九這兩天吃不下飯!」月牙兒笑道,「俺給煮了咸雞蛋,拌了香芹菜,泡了水飯!」
朱重八看看月牙兒手里的食物,有心搶過來吃兩口,但終究是面皮沒拉下來。
從下水道爬進來,一身屎能吃下去飯才怪。
「小九,吃吧!」月牙兒把飯菜放下,「水飯俺沒敢做那麼涼,拿溫水泡的!」
水飯就是水泡飯,天熱的時候吃著涼快,比粥比飯都好。
小九盛了一勺,勺子中滿是白色飽滿的米粒。忽然,眼中的米粒,似乎活過來一樣,個個都在蠕動著,好似那些排水渠里的蛆。
「嘔!」小九再也忍不住,捂著嘴就往出跑。
「九兒!」月牙兒撲通撲通的跑著在後面追,「你咋了!」
「嘔!」小九在牆角吐了起來。
「啥毛病?懷了?」朱重八笑罵一聲,三兩下把雞蛋剝開扔水飯里,「你吃不吃啦?」
嘴上雖然在問,可是手上沒等人,對著大嘴一陣劃拉,水飯沒了小半碗。
隨後,又夾了一筷子香油拌的香芹菜,放嘴里吱嘎吱嘎的嚼著,愜意的說道,「舒坦!」
然後,沖外面給小九拍打脊背的月牙兒喊,「弟妹,你這雞蛋和咸菜弄得好,香!你嫂子就弄不來!」
話音剛落,一個人影一陣風的進來,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什麼東西俺弄不來?」
朱元璋頓時一哆嗦,訕笑道,「媳婦,俺不是說你,俺是說俺嫂子!」
馬秀英明顯不信,盯著朱重八。
後者端起碗,擋住自己的臉。
「徐達你還管不管?」馬秀英忽然問道。
朱重八放下空碗,「天德咋了?」
「他都和嫂子家的妹子訂婚了,怎麼還弄個女人在屋里亂來?」馬秀英怒道,「俺听說,那女子還是啥府丞家的小姐,這不是胡來嗎?」
「你問小九,俺不知道!」朱重八裝傻。
「嘔!」小九在外邊一直吐。
朱重八在媳婦的目光下,無奈的說道,「管天管地也不能管人家褲襠呀!是吧!兄弟們腦袋別在褲腰上,一刀下來就死球了,樂呵樂呵也沒啥吧?再說,那是罪官的家眷,又不是百姓民女,他收了就收了!」
朱重八聲音漸小,「再說,就算不收,這世道家里沒了男人,他們這些女人就能活著嗎?早晚還不是要嫁人!收房里了就是自家人,起碼不用擔心受怕被人欺負,是不是?」
馬秀英還是盯著他,不說話。
「那個」朱重八琢磨琢磨,「兄弟們都是血氣方剛的漢子,別說沒成親,就是成親了,多幾個女人不也正常嗎?老話說了,大丈夫三妻四妾。小九說了,男人不流氓,發育不正常。男人嘛,是吧」
「呵呵!」馬秀英冷笑道,「朱大帥,這麼說,您也應該三妻四妾,屋里搶幾個嬌滴滴大小姐?」
「你看你說的!」朱重八陪笑道,「俺有那心俺哪有那個心!這個戲文里都說,匈奴未滅,何以成家。再說有媳婦你,別的女人俺哪還看得上眼兒?」
馬秀英看了他半天,「俺知道你們男人不容易,也不是不讓你們找別的女人,可是得人家願意呀!你說破天了,把人家姑娘搶家里當老婆,這也是缺德的事兒!」
「對對,回頭俺罵天德!」朱重八說道,「打小九的主意!」
「嘔!」小九在外邊牆角繼續吐。
「你別啥都賴他,他的主意,他咋不搶呢。」馬秀英黑著臉,「咱家新房邊上,就是湯和的房子,大白天都能听見女人哭,造孽!」
「小九也想來著!」朱重八小聲道,「他不是打不過月牙兒麼!」
「哎!」馬秀英嘆口氣,正色道,「重八,俺知道這里面的彎彎繞。這世道,女人不是人,就是男人的玩物。可是重八,凡事都得講良心。這事能少干,就少干。真喜歡明媒正娶,給人家名分。這成啥了?這不就是嗎?」
「是是是,媳婦你說的對!」
「別怪俺多嘴,俺也是女人,心軟見不得這個!」馬秀英嘆氣道,「俺有個事和你說!」
「說,說!」
「你那些兄弟們一家都兩三個女子,在家呆著也是呆著,俺想著把她們組織起來。在一塊腌腌菜,織布,做衣裳什麼的!」
「媳婦,這個主意好!」朱重八一拍大腿,「這主意好,你太賢惠了!」
「不是俺的主意!」馬秀英笑笑,「月牙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