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數百人鬼魅一般在滁州城的後側窪地出現。
城頭篝火點點,依稀有人影在巡查晃動。
這是整個滁州城,守衛最為薄弱的地方。外面的臭水溝的窪地,根本不利于大軍攻城。
小九帶人在黑夜中無聲的前行,直到了水窪邊才停下。
這他娘地那里是個水窪,簡直就是一個髒水匯聚成的湖,讓人反胃的腐臭撲鼻而來,竄入鼻腔開始上頭。
這些漢子都是窮人出身,腐爛的死人都見過,可還是被這味道弄得連連干嘔,甚至眼淚都嘔出來了。
「太他媽臭了!」巴音在小九身邊低聲罵道,「好像是腐爛的羊肉加上駱駝屎的味道!」
嘔,小九干嘔一下,臉都憋紅了。
這年月的衛生條件真是沒法說,這片滁州城牆的內側,本就是貧民區。世上的事就是這樣,燻不到官老爺衙門自然懶得理你。官老爺和富人們住的地方自然是干淨整潔,誰他媽管你窮人。
平日這臭水窪子還有犯人囚徒來疏通,可是自從乃爾不花死在常勝軍手里,這里就更沒人管了。
嗡嗡,身邊到處都是味道了新鮮血肉的蚊蟲,開始在眾人的身上叮咬著。
「什麼時辰?」小九對身邊人問道。
曹震抬頭看看天上月亮,「丑時了!」
這時候正是人最困,最想睡覺的時候,城頭上晃動的人影不見死,似乎是官軍偷著打盹去了。
「進城!」小九強忍著肚子里的翻涌,小聲傳達命令。
隨後抽水窪子邊上,數百人開始齊刷刷的月兌衣服。他們的身上本就只穿著單薄的一扇,鐵甲和兵器都被包裹包著。因為這是水窪,穿著衣服在里面前進會有阻力,發出巨大的水聲。
沒幾下,依稀的月光下都是赤條條的男兒,他們把衣服包裹頂在頭上,等待命令。
小九月兌了衣服一扭頭,邊上頓時傳來一聲驚呼。
「咋了?」小九問。
曹震盯著小九的,「九爺,你是驢呀?」
「少廢話!」小九驕傲的一挺身,「走!」
說完,一馬當先的踩在水窪子中,發出輕微的水聲。
嘔,嘔!有人沒忍住,吐了。
水窪中都是粘稠的液體,粘在身上惡心到了骨子里。而且粘液之中似乎還有活物,感覺爬到了身體上。
小九頂著包袱,捏著鼻子用嘴呼吸。
忽然,一口口水吐在了臭水中。他張嘴呼吸的時候,他娘的居然飛進來一個蟲子。
漸漸的,臭水越來越深,已經到了大腿內側,而且看樣子前面還更深。
胯下一涼,那處已經踫到了髒水。
「壞了,會不會整出啥炎癥,感染咋辦?」一想到以後可能尿尿哩哩啦啦,黃不拉幾,小九趕緊拎起來看看。
「看來沒環切,還是有好處的!」
但是下一秒,劇烈的臭味再次涌入鼻腔。嘔,嘔,他也吐了出來。
嘩,嘩,夜色下為了避免聲音,數百人在水中都是慢慢的行走,絲毫不敢快,絲毫不敢大聲。臭水窪子里的每一秒,都是巨大的煎熬。
終于,小九看到了能容納一人同行的排水渠口,此時的髒水已經到了小九的胸口,有些身材矮小的兄弟,已經到了脖子。
「到了!」曹震在小九身後輕呼一聲,「九爺,從這爬進去!」
小九無聲的點點頭,再向前一步,手抓住城牆鑿穿的排水渠邊緣。
忽然,臉色大變。
「咋了?」曹震急問。
小九甩甩手上黏糊糊的一片,「沒啥,嘔!」
隨後把包袱朝排水渠斜坡洞口用力一扔,然後雙手抓著排水渠上突出的石頭,雙臂用力。
呼,小九在排水渠中呼出一口氣,隨即馬上驚恐的閉嘴。排水渠的石壁上,到處是一團團蠕動的玩意。
嘔!
「操你娘的,這就是逞英雄的代價?」
小九心里罵著,艱難的前行,終于在腦袋蹭過一片黏糊的軟糯之後,鑽出了排水渠。
呼,呼!
小九趴在地上大口的喘著粗氣,隨後撿起包裹扯過衣服,瘋了一樣在腦袋上擦著,他身後一個個漢子跟了上來。
「衣服不要了,穿好!」小九光著身子,直接把鐵甲套上,勒緊袋子穿上戰靴,打量著周圍的景色。
怪不得是貧民窟,周圍都是低矮的窩棚,烏漆嘛黑連個光都沒有。
「九爺!」曹震在小九身邊小聲道。
「咋了?」小九問。
「您好歹,穿上褲子!」曹震低頭道。
「哦,俺說下面這麼涼快呢!」小九低頭翻找起來。
「呀!」突然,前邊一聲驚呼。
小九等人驟然抬頭,窩棚的陰影下,一個似乎正在原地解決問題的女人站起來,驚恐的看著他們。
「別怕!」小九站起來,沖對方一呲牙。
那女人渾身破破爛爛的,雙眼滿是驚恐,目光在小九身上掃掃,忽然在他沒穿褲子那處定格。
「當」驚呼還沒出口,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
緊接著細不可聞的噗嗤一聲,一把刀狠狠的插在她後腰上。
從另一個排水渠上來的馮勝,猙獰的收刀,扶著女人倒下,沒發出任何聲音。
這就是亂世,殺人沒有理由。
越來越多的人出來了,大伙一邊吐,一邊擦著身子,一邊穿甲。
曹震在月光下看看,指著前面的方向說道,「往那邊走,就是西城門,不到一里地!」
小九擺擺手,身後十幾個探路的,直接躥出去。
然後,數百人分成若干個隊伍,相互交替的不住向前,穿過低矮的民房,穿過狹窄的街道,沒一會兒西城門的門洞就在眼前。
呼嚕,呼嚕!
門洞里傳來官軍的鼾聲,此起彼伏。
張知院把主力都布置在常勝軍主攻的方向,他可能做夢都想不到,有人能從臭水溝里爬出來,鑽到城里。
呼,一個官軍的鼾聲戛然而止。
貼著城牆站著的小九頓時不動。
「他娘的,你們誰拉褲子里了,這麼他娘的臭!」一個官軍罵罵咧咧揉著眼楮站起來,睡眼朦朧的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走到牆角。
解開褲子,掏出家伙,對著牆角就是嘩啦啦。
小九感覺自己的小腿上一陣滾燙,他娘的剛從臭水溝里爬出來,又被你狗日的呲尿。
心中怒火無處發泄,小九舉起了手里的小板斧。
那官軍尿完了,打著激靈抖了抖。突然感覺有些不對,睜大眼楮仔細看著剛才尿尿的黑影。
「阿!」
「砰!」
小九一斧子劈開對方的腦瓜子。
身邊,兄弟們也沖進了門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