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甲,接著干!」
攻城的兵馬返回本陣,一輛攻城樓還在大火中燃燒。
花雲罵罵咧咧,身上的盔甲上都是弓箭,人看起來跟他媽刺蝟似的。
而且頭發胡子都被火燎的彎曲著,一道眉毛都燒沒了。
三下五除二扯上的盔甲,換了一件新的,拎著手里的斧子,準備帶人再上。
「回來!」小九冷喝道。
這滾刀肉殺紅眼了,不管不顧還要接著往上爬。可是缺少火力掩護的情況下,再這麼打就是送死。而且誰也不知道城里的官軍,還藏著什麼後手。
要是野戰,小九不怕他們。可是這麼無辜的送死,只能助長城內官軍的士氣。
「俺草他娘的,俺死了百十個兄弟!」花雲忽然扔了斧子,一坐在地上,扯著脖子喊道,「破了城,老子非屠了他們狗日的!」
清晨開始的攻城,進城了一個時辰,換成現代的時間,只不過兩個小時。但是在這連個小時里,常勝軍光是撂下的尸體,就戰死了三百八十多人,而且還沒算那些傷員。
「有好幾次差點就上去了。」徐達在小九身邊說道,「等下投石機多砸他一會兒,然後再搭箭台子,掩護俺們接著沖。」說著,看看小九,「這回,俺們這些人先帶頭。」
「你帶頭管蛋用!」小九看著滁州城池說道,「滁州那張知院是個會打仗的,強攻就是讓兄弟們送死!」
是如此說,但除了強攻還真沒有別的法子。
大營里在開火做飯,死的兄弟收斂好,傷的兄弟安置起來。
小九坐在馬扎上,一邊在地上畫圖,一邊腦子中總結剛才的得失。
投石機攻擊的時間短了,沒給城頭造成最大的傷亡。
弓弩手的箭樓矮了,仰射不方便。
爬城牆的士卒要組織最精銳的力量,而且攻城樓太少,要多準備攻城梯,讓守軍忙不過來。
一邊爬城,一邊還要派人開鑿城門。
成長就是一個不斷總結,不斷學習的過程。小九自然沒什麼軍事天賦,他只能仔細的把這些得失都記在心里,爭取自己少犯錯,或者不犯錯。
這時,小九的宿衛,原來滁州衙役班頭曹震走過來。
「九爺!」
小九扔下手中的畫圖的木棍,把對方身上鐵甲的帶子掖好,「有事兒?」
「俺有個辦法!或許可以一用!」
「你說!」小九趕緊道。
隨後,曹震撿起來小九扔的木棍,開始在地上畫圖。
「滁州是山城,周圍都是山,沒有護城河。」
小九點點頭,這時代的城池護城河有兩種作用,一是用來防御,二十用來做下水道。
把河水引到城池邊上,然後城內每日的生活污水從城池排水道流出,流到護城河里,護城河的水是活水,那些髒東西隨著水就流走了。
等等,小九似乎明白了什麼。
「滁州的西北角,原來是個市場。水多了沒地方倒,就在西北角的城牆那里開兩個一個口子,每日的髒水,還有城里收恭桶的,每日都往在那里往城外倒,城外是一片窪地。」
「後來因為倒得多了,那邊太髒。衙門出錢把那幾個開出來的口子,做成了磚道,形成了排水渠,城里的髒水就能流得很遠。」
「那幾個排水渠,能爬人?」小九開口問道。
「能!」曹震正色道,「去年冬天,有幾個小賊就是從那里面爬進去,到大戶人家偷東西。不過,現在是夏天,排水渠周圍還沒清理,肯定又髒又臭」
「都是老爺們,掉腦袋都不怕,還怕臭!」小九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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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晚,夜風陣陣。
小九面前是個簡易沙盤,周圍都是常勝軍的軍官們。
「排水渠共有三條,通往城外窪地臭水溝里。」
「想破滁州,最好的辦法,就是從這幾個排水渠里爬進去,出其不意!」
眾人全神貫注的听著,小九看看大伙。
「人不用多,混進去五百人,偷偷殺到城門口,打開城門大軍進城就萬事大吉。」
「這是九死一生的活,萬一驚動里城里的官軍,一個都別想出來!」
「可要是能成功,就是大功一件!立下這個功勞,金山銀山隨便搬!俺朱九啥都給!」
說著,小九看看大伙,「誰去?」
「俺去!」花雲站出來,「俺是先鋒!」
「花大哥身板子太壯,爬不進去!」曹震笑道,「俺算是半個滁州人,俺熟悉,俺去!」
馮勝也說道,「俺剛剛投效九爺,寸功未立,算俺一個!」
繆大亨也上前,「俺也沒立過功勞呢,怎麼能少得了俺!」
定遠城歸附的鄭家兄弟說道,「滁州俺們以前常來,里面街道俺們也熟,俺兄弟也去!」
「算上俺!」
「還有俺!」
周圍都是悍不畏死的請戰聲,富貴險中求,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的觀念,早就深入這些造反漢子的內心。
再說,這世道沒膽子的都餓死了,剩下的都是膽大包天的人。
「好!」小九點頭,「費聚!」
「在!」費聚出列道。
「你選人,告訴兄弟們,去的每人賞十兩的大銀兩個,要是死了家里老小俺朱哥倆給養活著,不受一點委屈。要是能活著,讓他們做神仙,酒肉娘們要啥有啥!」
「喏!」
「徐達,耿再成!」
「在!」
「你們兩個在城外隨時準備,只要城門一開,率領大軍進城!」
「喏!」
「安達,你要做什麼?」巴音忽然開口問道。
「俺?」小九嘿嘿一笑,一呲牙,「當然是進城!」
「不行!」眾人趕緊說道,「九爺,你是咱們的小帥,你咱們常勝軍二把手,你們不去!」
「九爺,俺們這些人就行了,您就在外頭等著!」
「九爺,你要是有啥閃失。大帥不得活吞了俺們?」
「都吵吵啥?」小九斜眼罵道,「俺也是尸山血海里爬出來,也是三兩個漢子近不得身的。」
說著,小九笑笑,「再說,兄弟們去干最凶險的賣命的活,俺這個領頭的不跟著,說不過去!」
「不行!」眾人還在勸解。
「不行也得行!」小九斬釘截鐵,「俺現在是頭兒,就得有個頭的樣子!」
現在,不是坐陣指揮,讓別人賣命的時候。
這一仗,關乎小九的未來。這是他第一次,單獨指揮軍隊作戰。
軍人的威望通過戰功樹立,打下滁州他朱小九會更有威望。
他沒有別的本事,軍事上沒天賦,也沒有什麼人格魅力,更沒有讓人心悅誠服的手腕心機。
以後,常勝軍的隊伍越來越大,為了做一個合格的統帥,他必須不斷的前進。
「安達,俺跟你去!」巴音繃著臉說道。
「好!」小九拍拍他的肩膀,「咱們兄弟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