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小九會錯意，以為李善長認為他在吹牛皮，于是笑笑，正色說道，「李先生您是讀書人，又在衙門做官的，你看這大元朝還有救嗎？」
說著，小九翹起二郎腿。「百分之九十八的土地掌握在貴族，官僚，地主，寺院的手里。而天下普通百姓呢？別的地方不說，淮西連年大災，流民成群結隊，朝廷一不救濟，二不管理，當官的眼看著人餓死。不管也就罷了，百姓還要交稅，還要納糧，還要給地主交租子，活路呢？」
「劉福通在河南，帶領一群泥腿子，夜襲啥鳥帖木兒大營，听說元將還是丞相月兌月兌的弟弟，一群泥腿子打得二十萬元軍丟盔棄甲，一路逃回了開封。朝廷的武備松弛到這個地步，造反的人，他怎麼管？拿啥管？」
「您是讀書人嗎，您看得遠，這麼下去，將來天下造反的人越來越多。這大元朝就像一片到處著火的稻草地，他就是有三頭六臂也滅不過來呀！再說，俺們這些打仗的不要成本，不用朝廷皇糧，不用軍餉，給口飯就有人給賣命。朝廷呢？」
「朝廷有多少家底，能拿出來打仗的？皇帝老兒舍得？皇帝老兒要是舍得，天下也不會有這麼多人餓死！」
說著，小九的二郎腿，換了條腿，「大元完犢子了！這大元跟其他歷朝歷代還不是一回事。你說唐朝，宋朝有人造反，朝廷一道詔書，地方上官員組織團練，大元組織得起來嗎？他防咱們漢兒還來不及呢，對吧！大元本就不是一個合格地國家，他根本沒從咱們老祖宗那里學到，如何管理這個國家！」
小九說的口干舌燥，李善長已經石化了。
看來不只是命師教導，這位九爺肯定是出身官宦世家，名門望族。不然，如何小小年紀，竟然看得這麼深？不然，如何小小年紀，看得這麼遠。
一番話听在李善長的耳朵里，只有四個字，振聾發聵。
「他今年才是十幾歲呀！再給他二十年，他還了得，他不得成龍飛起來？」
李善長心中驚濤駭浪，震驚得胡子都他媽快薅禿了。
看他這樣，小九也知道八成是被自己胡說八道給震住了，心中隱隱有些得意。就算你是朱重八的軍師又咋樣，九爺我可以是幾百年後，信息大爆炸時代來地人，別地不行，嘴皮子賊溜。
你也幸虧遇到的是我，要是遇到的是鍵盤俠，屎尿都給你嚇出來。
就在此時，外面有人呼哧帶喘的跑。
「九爺，不好啦！有一伙兩千多兵，奔咱們定遠來了！」
「元軍來的這麼多快？」
小九一怔，隨後大怒，「兩人多人就敢來得瑟，告訴兄弟們，抄家伙伺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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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雲為先鋒，小九守城，其他人跟老子出去迎敵！」
朱重八罵罵咧咧的往身上披著盔甲，「一天好日子不讓咱們過，這些王八操地！」
軍營里都是罵罵咧咧的聲音，剛過上好日子就有人來打仗，沒見著敵人，士卒們先把敵人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又一遍。
小九跟著重八，「為啥俺看家，俺要跟你去！」
朱重八上了戰馬，笑道，「你是二把手呀，俺要死球了，隊伍得有人來帶呀！」
「呸呸呸！」小九趕緊往地上吐唾沫，「哥，你說地啥話！」
朱重八咧嘴笑笑，沖著裝備完畢的兄弟們喊，「出發！」
「安答！」
就在大軍出發的時候，巴音騎馬從城外飛奔進來。
「不是敵人！」
「不是？」小九趕緊上前，「那來地是誰？」
巴音在馬上笑道，「俺剛才去探路，遇到他們的哨子了，他們說他們是二郎山的隊伍。頭領叫華雲龍，昨天听說咱們佔據了定遠縣，華雲龍帶著兄弟前來投靠！」
哥倆愣住了，重八看看小九，小九看看重八。
現在咱們的名氣這麼響嗎，居然有人主動來投效了！
「巴音，你再跑一趟！」朱重八大聲道，「告訴他在城外等著，俺去會會他！」
「牽馬來，俺也去！」小九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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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十五里，一座不知名的小山邊上。
重八和小九帶著二十多個騎兵，身後跟著五百多隊列整齊的士卒，停住腳步。他們的對面，烏泱烏泱亂糟糟叫花子一樣的隊伍，列了一個東倒西歪的陣型。
「怪不得投奔咱們！」小九笑笑，「可能都快餓懵了，活不下去了！」
「弟兒，不能小看天下英雄！」朱重八說道。
對面人群中，華雲龍也在看著小九他們。
典型的淮西武人，身材高大，濃密的絡腮胡，雙眼似銅鈴，雙手似石錘。看著對面紅進軍的隊伍，嘴咧得能看到後槽牙。
「他娘滴，看看人家的隊伍，再看看自己的，真是人比人得死！」
對面是小九親手訓練出來的新兵，經過昨日一戰，已經見過了血了，氣勢已經絕然不同。整齊的隊列中，士兵們看著伙伴的肩膀前進，雖然比後世保安隊都不如，但是在這個時代，還是在視覺上給了人很大的沖擊。
「對面當家的是哪位？俺就是朱重八！」
朱重八朗聲說道，「听說你要來投奔俺，出來相見！」
「駕！」華雲龍策動戰馬，從一群歪瓜裂棗走出來。
朱重八一見這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漢子，頓時心中一喜，他就喜歡這樣的猛將。
華雲龍在馬上抱拳說道，「朱大哥，俺叫華雲龍，二郎山的寨主，听說您是紅巾軍的好漢，又佔了定遠縣成，俺特意帶人來投奔您！」他聲若洪鐘，大嗓門嗷嗷地，「朱大哥要是不嫌棄俺，帶著俺一塊干，俺們這些人跟您一塊造反！」
「好漢子，好兄弟！」朱重八嗓門不比他小多少，「看的起俺朱重八，就是俺地兄弟！」說著，招手道，「弟兒，來酒！」
這年頭的男人就是粗狂豪放，看誰順眼了馬上就燒黃紙斬雞頭拜把子。小九一看這黑臉漢子也喜歡得不得了，這長相就沖鋒陷陣的好材料。這年頭的爺們都真材實料，可沒有後世小九家鄉那種，帶大金鏈子穿貂皮，滿臉橫肉，嘴里說地嘎嘎好，一有事就跑地男人。
「這是俺弟小九，是俺義字營地二把手，別看他小，可是個能玩命的漢子！」朱重八笑道。
「九爺！」華雲龍抱拳道，「俺听說過您！」
「你听說過俺？」小九有點不相信。
「俺寨子里收攏過幾個元軍的降兵，他說前幾個月，就是你和朱大哥，帶著五百人，沖進了他們幾萬軍隊的大營！」
「嘿嘿！俺也算一號人物了！」小九美滋滋的笑道。
拿出酒囊，在兩個三個木碗中，到上酒，三人一人一碗。
「兄弟，喝了這碗酒，你就是俺朱重八的兄弟，以後咱們一塊富貴！」
「一塊殺元軍，一塊殺貪官，有酒一起喝，有肉一起吃！」小九也肅穆，大聲說道。
「等等！」華雲龍卻搖搖頭，「俺是個粗人，俺早就想投奔朱大哥了，只是怕朱大哥嫌棄俺。俺是個綠林道上的爺們，得用綠林道上的規矩。」
說著，唰的一聲掏出一把小刀，當著小九和重八的面，直接在手掌心一劃，鮮紅的血嘩啦一下就涌進了碗里。
「好漢子！」朱重八也贊嘆一聲，馬上掏刀，在自己手心也割了一個口子。
「喝了帶血的酒，生死都是兄弟，俺這條命交給大哥！喝！」
「喝！」朱重八也大聲道。
然後，兩人卻都沒喝，看著邊上的小九。
「那個」小九尷尬地笑笑，他娘的喝酒就喝酒，割手干啥？不是自己的肉？不是自己的血？多幾把疼呀！
「你干啥呢？」朱重八皺眉道，「割呀!」
「那個」小九小聲道，「把你血給俺一點行不行！？」
朱重八冷臉看他，「你說呢？」
「不給就不給唄，還帶急眼地？」
小九心里月復誹，多余跟著出來，好好的手非得見血。
于是咬著牙，掏刀給了自己一下。
嘶，疼呀!
他娘的使勁使大的，這麼深的口子。
鮮血滴入酒碗，三人交換。
「古有滴血認親，今有滴血認兄弟！」
「干!」
三人一飲而盡，隨後放聲大笑。
「大哥，俺不是空手來地！」華雲龍喝完，直接扔了酒碗，「俺還帶了投名狀！」說著，回頭招呼，「帶上來！」
只見後面兩個小兵，捧著一個蓋著白布的木頭托盤過來。
呼啦一下，掀開，托盤上面赫然放著幾顆男女老少都有的人頭。
「昨天定遠那些狗官從定遠跑了，被俺劫住，一陣廝殺之後，抓到個鳥教諭，俺把他全家都砍了，送給哥哥當投名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