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小九從頭疼中醒來。
昨晚上，兄弟們太熱情，他這個拿下定遠城的第一功臣，不斷的被灌酒。
這回朱重八可一點沒攔著，而且他比誰灌地都凶。
從開喝到結束，小九都是懵圈地，從始至終只記得朱重八見誰跟誰喊。
咋樣，小九這個二把手，中不中？你們服不服？
昨夜他和重八就在縣衙里住下，起床之後梳洗一番，邁步出門，縣衙地花園里，朱重八正坐在一張雕花的桌子上吃早飯，大肉包子梗米粥，配腌蘿卜小咸菜。
「醒啦！」朱重八大嘴吧唧著，「給俺弟盛飯！」
邊上幾個戰戰兢兢的丫鬟，連頭都不敢抬，哆嗦著給小九盛稀飯，拿包子。
亂世中女人的命運是最悲慘地，定遠達官貴人們都跑了，帶著妻兒老小跑的，這些丫鬟若不是遇到朱重八和小九，只怕現在已經在別人被窩里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些有錢人家的丫鬟，養地還真水靈，各個白白女敕女敕地，小九都多看兩眼。
「喜歡？」朱重八笑笑，「喜歡挑一個帶屋里去暖被窩！」
小九腦袋昏沉胃里難受，翻個白眼。
只听朱重八又道，「挑一個也沒啥，別人也都挑了！」
他這話，小九頓時明白了。
他們住在縣衙里，縣衙的丫鬟他倆歸他倆。像軍中，耿再成，費聚他們這些將領，此刻應在別的官員的院子里，享受溫柔鄉。那些人家留下的丫鬟，女人，還不是任他們隨心所欲。
小九不但明白，也懂得。有些事，不是你討厭，就不會發生的。相反在一個合格的領導者眼里，女人本身就是獎賞不部下的一部分。不然，人家憑啥賣命，這時代女人在男人眼里，本身就是一種東西，一種貨物。
跟你當聖人？
別扯淡了！
見小九沒說話，朱重八又道，「他們各個也都老大不小了，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男人，都得找娘們傳宗接代不是？給他們暖被窩，也吃不了虧！」說完，大口的劃拉起粥來。
「哥！」小九明白，這是朱重八知道他心里煩這個，所以變著法的解釋，于是他岔開話題，「咱啥時候跟濠州說，打下了定遠縣？」
朱重八拿著粥的手一頓，臉上有些懊惱，隨後反問，「你說呢？」
「你說過，咱們現在吃人家地飯，就得听人管！」小九冷笑下，「現在就報吧！」說著，笑笑，「不過，到底有多少錢糧，咱們得打個馬虎眼！」
頓時朱重八眉開眼笑，「俺也是這個意思！」
在郭子興手下這麼久，二人都明白一個道理，這年頭想要手里有兵馬，想要有人賣命，除了刀把子之外，左手錢右手糧才是王道。世道越來越亂，有了錢糧才就有無數人。
「縣城的繳獲報上去，財主們認捐的咱們留下？」小九小聲道。
「中！」朱重八想想，「讓兄弟們別閑著，李善長知道定遠城外哪家莊子有錢有糧，讓兄弟們出去派糧去！」
「好！」小九點頭。
一邊派人回濠州報信，一邊組織人手去鄉下找地主派糧。
現在不派，郭子興知道了也會人去派。糧食就是錢，趁著現在郭子興沒反應過來，搶在大帥的前邊，哥倆能藏一點是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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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糧可以，殺人不行！」
小九吃了早飯，就去找李善長。後者听了小九的意思，搖頭說道，「九爺，想成大事，要少殺人，少搶劫！」
天下的流寇都是一個德性，佔領一個地方就開始搶，把老百姓搶到家破人亡，然後裹挾著青壯男子再去打仗，再去搶。
「我要是想殺人，就不說這個派字了！」這時兩人坐在縣衙的正堂上，小九說道，「李先生，您是不是以為俺和俺哥是那種就知道殺人的強盜？俺們也知道殺雞取卵的故事！」
聞言，李善長不由得看看小九。這哥倆，每每都給他點不一樣的感覺。
「派糧就是讓給各個莊子交保護費！」小九大言不慚地，「只要他們給了糧食，俺們吃飽了撐地，非得去禍害人家！」說著，小九正色道，「俺們雖然是造反地，可是也知道民心。俺們的隊伍里，也都是窮人。」
小九又繼續說道，「蒙元暴政，俺們沒活路才造反。殺貪官那是替天行道，殺蒙元那是驅逐韃虜！俺們不瞎說啥，均田地不納糧，人人有飯人人有衣穿。更不說啥白蓮教那套，死了上天國之類的屁話！俺們隊伍小，現在剛出頭，只要乖乖交糧食，不與俺們為敵，俺們就不害任何人！」
「他居然能說出這話？」李善長差點當場站起來。
小九不知道他順嘴瞎胡說帶給李善長多大的震撼，小九嘴里的話，多數是古往今來，歷朝歷代能夠鬧出聲勢的起義軍的政治綱領。
往好了說是義軍，往不好了說就是一群強盜。眼里只有自己的肚子，哪管別人的死活。那些大強盜頭子，只有在大知識分子的幫助下，才能想出這些口號和綱領。眼前這個少年，是哪里知道的？
「九爺，讀過書？」李善長試探著問道。
小九傲然一笑，「從七歲上學，讀了十來年。」
李善長又差點在站起來，十來年？
家里有十幾畝田地的小門小戶家，能開蒙不當睜眼瞎就算當家的有正事。地主家的孩子要是沒有讀書的天賦，也得早早地該干啥干啥。他啥家庭呀？讀了十來年？
讀了十來年考秀才多好，造反？
「都是過去的事了，這世道家破人亡地事你見得還少嗎？這世道，百無一用是書生？」小九又笑起來，拍著自己的刀把子，「還是這玩意好使！這玩意就是飯碗，刀中自有黃金屋，刀中自由顏如玉！」
看來不止讀了十來年，還是明師教導！否則，怎麼如此活靈活現的引經據典！
李善長看看小九，猶豫著再次問道，「不知九爺將來的志向？」
志向？
小九微微皺眉，隨後眉頭舒展，自信地說道，「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唰，李善長真站起來了。
呆呆的看著小九，嘴張老大，一臉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