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帥終于來了。
黑夜中,傾巢而出的濠州紅巾軍從四面八方嚎叫著殺過來。本就慌亂,亂哄哄無頭蒼蠅的元軍徹底炸營。
尤其是郭大帥親自率領的二百騎兵,沖入元軍大營,如入無人之境風卷殘雲。
炸營的元軍自相踐踏,自相殘殺。好不容易被元軍將領聚集起來的士卒,徹底崩潰。
到處都是瀕死絕望的慘叫,到處都是鐵器砍到皮肉的聲音,到處都是戰馬的馬蹄聲。
「堅持住!」
小九渾身是血,靠著朱重八的後背,兩人瘋狂的大笑。
圍住他們元軍本想結果了這些突襲的敢死隊,但是看著越來越近的紅巾軍,還是在軍官的呼喊下,簇擁著主帥的大旗,頭也不回的跑了。
「追上去!別讓他們跑了!」
不等沖過來的騎兵說話,朱重八就指著元軍突圍的方向大喊。
「月兌力不花的大旗在那邊!」
馬上的騎兵,滿是敬佩的看了一眼這些站都站不起來的漢子,繼續追去。
「噗!」
小九一坐在泥濘的地上,嘴里不住的吐著血沫子。
剛才廝殺的時候不覺得,現在危險過去,全身上下沒有不疼的,模哪哪是血,都他娘的沒塊好地方。
撲通,朱重八也一坐在小九身邊,大手勾著小九的肩膀。
「弟兒,真他娘的懸呀!」
小九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忍著身上的痛苦,「哥,以後這種玩命的事,少干吧!咱倆差點就他娘的掛啦!」
「不玩命,咱倆咋往上爬!」朱重八用腦門頂著小九的太陽穴,在他耳邊說道,「弟兒呀!這世道,男人要是沒權,就得用命換權。有了權,咱們就能用別人的命,再去掙更大的權,明白嗎?」
「成功,就是自己流血的同時,也要踩著別人的尸骨往上爬!」
小九點點頭,終究沒有說出這句話。
有些事自己懂就中了,男人的世界就是這麼殘忍。
朱重八的大手按著小九的肩膀,艱難地站起來,看地上躺了一片,費力的問道。
「還有喘氣地沒有?給個聲兒!」
幾只手臂無力的晃動兩下,很快的垂下去。周圍滿是痛苦的申吟,和粗重的喘息。
朱重八慢慢走過去,強忍著身上的痛楚,把還在喘氣,痛苦申吟的兄弟,吃力的拽到干爽的地方。
突然,小九想起了什麼。
顧不得身上的痛苦,撐地站起來,一步三晃卻焦急在地上尋找。
「大花!花大傻!花雲!」
小九沙啞的大喊,剛才最凶險的時候,是花雲魁梧的身軀護住了他。
「花大傻!給老子回話!」
小九翻起一具尸體,不是花雲!再翻起一具,還不是!
「花大傻!」
小九還在吶喊,眼中落下的不知是血水還是淚水。
花大傻,憨里憨氣,愛吃雞的傻子。
那麼多刀都砍在花大傻的身上,他死了嗎?
「你不能死!你是老子的朋友,你不能死!」
小九瘋了一樣,在一地的死尸中翻找。
「九!」
忽然,一個微弱的,痛苦的聲音響起,一只血肉模糊的手臂,在死人堆動了動。
「花大傻!」
小九撲過去,抬起那個腦袋,正是花大傻。
對方咧嘴,不知是哭是笑,似乎用盡全力,說出兩個字。
「俺疼!」
「撐著!」小九在花雲臉上拍了拍,抓著他上身的盔甲帶子,艱難的向後拖著。
此時朱重八也顫抖著走過來,抓住花雲的身體一側。
啪唧,小九腳上一滑,兩人再次摔倒。這一倒下,身上半點力氣都沒有。每動一下,撕心裂肺的疼。
「草泥馬的,來人幫忙啊!」
小九的喊叫中,前面傳來急促的腳步。
「是重八和小九!」
火光下,來人的臉是那麼可愛。
是小九原來一個屋里吃飯的歪瓜裂棗們,豁牙歪脖徐大眼等人。
「幫忙!」朱重八無力的喊道,「把這些兄弟們,拖到干淨地方!」
大營里最干淨的地方,就是原來月兌力不花的大帳,還活著的人都被拖到里面。
跑得太急了,月兌力不花的東西都在帳篷里,一個爐子上還燒著滾燙的女乃茶。
戰況進行到了尾聲,元軍能逃的逃了,逃不了的降了。大營里,紅巾軍的士兵耀武揚威的搜索著戰利品。
但是這間滿是好東西的帳篷,卻沒人敢動。至于為什麼,那些只能用喘氣來證明自己還活著的戰士,就是答案。
呼!
小九靠著櫃子,坐在華麗的地毯上小口的吹著氣,滾燙的女乃茶泛起漣漪。
這是歪瓜裂棗剛給他倒上的。他拒絕了別人喂他,可是端著女乃茶的手卻在不住顫抖。
他舌忝了下嘴唇,吃力的探頭,想要喝一口帶甜味的女乃茶。
可是身體剛一動,手卻不听使喚,似乎再也拿不住了。
「女乃女乃的!」
小九鼓起力氣,想抓住瓖嵌著紅寶石的銀碗,可是手一偏,嘩啦。
「阿!」
挨小九躺著的朱重八一聲鬼叫,四肢猛烈的抽搐。這一碗滾熱的女乃茶,不偏不倚的澆了他一臉。
「你他娘想燙死俺?」朱重八叫罵。
「沒拿住!」小九歉意地笑笑。
然後,哥倆地目光對視。
「呵呵!」朱重八笑了。
「呵呵!」小九也笑了。
「呵呵!」血人似的耿再成笑了。
費聚,唐勝宗,陳龍等活著的人,都笑了。
笑起來就牽動傷口,可是大伙依然呲牙咧嘴的笑著。劫後余生,閻王殿上走了一圈,這些漢子用笑聲,表達著此刻的心情。
笑著笑著,小九笑不出來了,剛清點人數。來的時候整整五百人,現在喘氣的不到一百個。
這其中多少人重傷的人能活下來,還是個未知數!
「這還有一個!」
外面忽然傳來聲音,幾個紅巾軍抬著一個看不清面目的漢子進來。
「老周!」
「周大哥!」
眾人的驚呼中,小九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手腳並用的爬過去。
「九兒!」
周大哥艱難地睜開眼楮,喉結動了動,發出聲音。
「大哥別說話!」
小九攥著握著周大哥的手腕,他的手掌模糊,半邊手都被剁掉了。
身上滿是傷口,鮮紅的血不住的冒出來,堵都堵不住。
那張憨厚樸素的臉,寫滿了痛苦,扭曲的變形了。
「九兒!」鮮血從嘴角冒出來,周大哥虛弱地說著。
「你說,俺听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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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預感到了什麼,把耳朵靠過去。
「俺娘腿疼俺尋模了條狼皮褥子幫俺家去!」
「俺床底下有銀錢給俺佷兒」
說著,小九握著地手臂忽然變軟,周大哥雙目圓睜,喉結卡著,一口氣慢慢吐出來,再也沒了聲息。
「大哥!」小九,瞬間落淚。
「大哥!」周圍一片哭聲。
周大哥,對于小九真的一直像個大哥。
他總是爽朗的大笑,對人沒有任何心機和算計。他總是毫不保留把自己知道的,傳授給小九這個菜鳥。
「九兒阿,吃肥肉長地壯!」
「九兒阿,你把哥當啥人?」
「九兒阿,你小子別跟月牙兒撩閑!」
「九兒阿,跟著俺沖!」
他憨厚的樣子,他愛拍人的粗糙手掌,他護著自己在亂軍中沖鋒。
一切都歷歷在目,可是現在,他突然的就死了。
嗚嗚!
小九壓抑的哭著。
一只溫暖的手掌,捏住小九的脖子,晃了晃。
「將軍難免陣上死!」朱重八也哽咽著,「都他娘的是命!」
小九點點頭,然後顫抖著伸出手,幫周大哥合上眼簾。
這時,外面又傳來腳步。
「大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