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來，多少以少勝多，看起來不可思議的勝利都是夜戰。
夜戰是強弱懸殊中弱者沒選擇的選擇，是窮漢子們豁出命去的選擇。
去年河南的劉福通，在黃河邊上，夜襲元軍大營，殺敗了元軍二十萬。
今天，朱重八和小九帶著五百人，沖進元軍營地，絕地反擊。
五百人瞬間沖進了敵營，殺人放火，就像是燒紅的刀子，插進了凝固的豬油里。
哪里人多沖哪里，揮舞手里的兵器見人就砍。
黑漆漆的夜里，睡夢中的元軍被驚醒。幾萬人的軍營里晚上絕對禁止喧嘩，怕的就是炸營。
元軍變成了無頭蒼蠅，兵找不到將，將找不到兵，直到被砍死都沒分清哪個是敵人，哪個是自己人。
「沖上去！」
朱重八雙手持刀大喊。
前邊一群元軍擠在了一起，彼此推搡，後面的想上前，前面的想後退。
元軍的軍官衣衫不整的大聲吼叫，想讓士卒冷靜。
「殺呀！」
小九和重八帶人沖了過去，他們的目的就是要讓元軍亂，讓他們炸營。
朱重八雙手持著一把寬刃的斬馬刀，刀身比小九的個頭都高。
沖擊的時候，雙腳用力踩在地上，然後高高躍起，凌空劈下。
那個吼叫的元軍的軍官，連人都沒看清，直接被砍成兩半，肚子里的腸子心肺，灑落一地。
朱重八滿臉是血，斬馬刀橫掃，又砍倒兩名元軍。虎入羊群，勢不可擋。
「殺呀！」
小九也沖了過去，一頭扎進了人群里，瘋子一樣揮舞手里的短斧，王八拳一樣的招數，沒有章法就是拼命。
不知砍倒了多少人，耳邊滿是連綿不絕的慘叫。
花大傻跟在小九身邊，掄著鐵骨朵，元軍的腦袋被他當成了了香瓜，一個個炸開。
「漢軍造反啦！月兌力不花死啦！」
小九邊砍嘴里邊胡亂的大叫。
電影里說過，害怕就大聲喊。大喊大叫可以給自己壯膽，也可以嚇住敵人，還能制造混亂。
「殺！」
小九一斧頭砍過去，可是突然之間身子一趔趄，腳踩在雨後的泥地上，打滑摔倒。
剛倒下，就覺得後背上鑽心的疼痛，幾把刀砍在他的鐵甲上，還有幾只大腳踩在了腦袋上。
「弟兒！」
旁邊的朱重八見小九倒下，撕心裂肺的大吼一聲，揮著斬馬刀過來。
「九哥！」
花大傻也是一聲虎吼，手里的鐵骨朵，掄得風車一樣，踩著小九的人頓時被砸倒一片。
腦袋里嗡嗡的，眼楮鼻子耳朵里都是腥臭的泥水。
「我日你媽！」
小九叫罵著在地上打滾，人在瘋狂的時候，是感覺不到疼痛的。
手里的斧子，不住的砸著周圍的人腿， 嚓 嚓全是骨頭碎裂的聲音。
「起來呀！」
一只大手直接把小九拽起來。
小九眼前都是泥水，分辨不出來的是誰，手里的斧子掄起來九砍。
「俺是你哥！」
重八大喊一聲。
小九擦了下酸澀的眼楮，肩膀上陣陣刺骨的疼痛。
「跟著俺，白亂跑！」
朱重八把小九拽到身後，大吼道，「紅巾軍的兄弟們，跟著俺們哥倆，往里面殺呀！」
呸，小九吐出一口血水，喊道，「兄弟們，殺呀！殺完了元軍，回去吃肉！」
五百人呈一個箭頭，在朱重八，小九，花雲，耿再成，費聚等人的帶領下，勇往直前。
除了小九，這些人都是郭大帥手下的悍將，武力超群。人人都是亡命徒一樣的性格，似乎生下來就是為了殺人的魔星。
元軍大營在這些人的沖擊下，徹底的亂了。
到處都是火光，到處都是殺聲，到處都是血和死人。
元軍在死人，五百紅巾軍也在死人，黑夜中有人跌倒了就再也沒爬起來，有人沖進人群中被元軍亂刀砍倒。
小九跟在朱重八身邊，大口道喘著粗氣。
穿越者又怎樣？這個世道，想活下去，想出人頭地，就得拼命。
上天不會眷顧穿越者！上天只會眷顧那些不怕死的男兒！眷顧真正的男子漢。
「糧庫在前邊！」
小九連人帶斧子，直接撞倒下一個元軍，順勢 剁了兩下，沖前面大喊，「火油呢！淋火油，燒糧庫！」
身後背著火油的紅巾軍兄弟們馬上沖了上去，糧草是重中之重，元軍單獨修建了糧倉，防雨防潮，比人住的都好。
「火把！」
兄弟們沖進糧倉淋了火油之後，小九搶過一支火把，在兄弟們出來之後，用力扔了進去。
呼啦！
洶涌的火焰迅猛的開始在糧包上蔓延，眨眼之間整個糧庫變成了火海。
巨大的火浪讓人睜不開眼楮，火光下是一張張帶血的臉。
「前邊是月兌力不花的大帳，跟著俺殺進去！」
朱重八大吼一聲，活著的紅巾軍繼續向前沖殺。
「攔住他們！」
突然前邊出現一隊整齊的元軍，盔甲鮮明一看就是月兌力不花的衛隊。
這些元軍左手盾牌右手刀，排著密集隊形沖了過來。
「上呀！」
紅巾軍的兄弟們，拿著武器迎了上去。
轟！
糧草里發出火焰的爆炸聲，火光下猙獰的漢子和敵人撞擊在一起。
大火連綿而起，糧庫點燃了草料庫，敵我雙方的空間變得狹小起來。因為這里是糧庫，只有一條通往外邊的道路。
元軍肩膀挨著肩膀，用盾牌護著身體，像堵牆一樣緩緩壓過來。
紅巾軍沖不破他們的盾牌，只能隔著盾牌和元軍較勁，手里的兵器胡亂劈砍。
元軍訓練有素，盾牌的縫隙里，他們的刀劍有節奏的刺殺，一個又一個的紅巾軍捂著肚子倒下。
砰砰！
人體撞擊盾牌的聲音，雙方都殺紅了眼，你捅我，我捅死你。
小九親眼看見，一個紅巾軍兄弟的身體靠在元軍的盾牌上，手里的刀不住往對方盾牌的縫隙中亂捅。
哪怕敵人刀已經在他身上捅出了幾個血窟窿，他依然嚎叫著捅刺。
這就是窮人在絕境中的信念，我的命不值錢，我換你的命。
「怎麼辦？」
眼看紅巾軍被敵人的盾牆，推得不住後退。
小九突然轉身沖進火里，巨大的浪潮烤得他皮膚聲疼，他抓起一個燃燒的糧包，竭盡全力的扔向元軍的人群。
呼啦！火星四射，元軍的盾牆出現一絲松動。
「閃開！」
朱重八雙手抓著兩個燃燒的火包，扔到了元軍中間，其他人也馬上照葫蘆畫瓢。
終于，元軍的盾牆出現了松動。
「啊！」
幾聲淒厲的慘叫，耿再成和費聚提著刀子鑽進了元軍的松動處，瘋子一樣亂砍。
「兄弟們！殺呀！」
小九同樣喊叫著沖上去，「殺出去，回家吃肉！」
盾牌後的元軍不住後退，紅巾軍的兄弟奮力向前，元軍主帥的營帳越來越近。
可是小九卻發現，他們沖不動了，因為周圍的元軍越來越多，他們已經被包圍了。
沖在最前面的兄弟，被元軍的長槍扎翻，沒有盾牌手，元軍還有長槍兵。
數十個長槍兵在前，手里的長槍收割著人命。
「死！」
朱重八的斬馬刀砍斷兩個槍頭，可是隨即也被一槍扎到了胸口，仰面栽倒。
「哥！」
小九心急如焚，揮舞著斧頭胡亂隔擋，然後抓著朱重八的領子，快速的往後拖。
「俺沒事！」幸虧朱重八的心口有一塊護心鏡，否則這一下，他不死也重傷。
「結陣！」
周大哥在大喊，元軍隊隊士兵，排著陣型沖過來，紅巾軍散亂的隊形根本抵擋不住。
又是幾聲慘叫，又有兄弟倒在元軍的長槍下。
剩下的人圍成個圓陣，歇斯底里的喊叫著，抵擋著。
五百人越來越少，現在剩下不到二百人，還人人帶傷。
費聚一條胳膊抬不起來，花大傻腿上挨了一槍，周大哥的刀都斷了，耿再成像個血人。
「俺草你媽的，大帥的人還不來！都他媽要死絕啦！」
有兄弟被亂槍捅死，不甘的大喊。
「弟兒，跟著俺！」
朱重八大口喘著粗氣，「咱們兄弟殺出去！」
五百人還是太少了，敵人反應過來之後，每有任何優勢。
小九腦袋一片空白，他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了自己從哪里來，嘴里只喊出一個聲音。
「哥，咱們不能死在這，殺出去！」
說完，重八和小九，瘋了一樣沖到元軍的身邊，手里的兵器再次揮舞。
可是小九只揮舞了兩下，肋骨傳來刺心的疼痛，一把刀扎進了肉里。
小九疼的一趔趄，空手抓著對方的刀刃，手里的斧子呼地飛出去，直接砸在了對方猙獰的臉上。
然後從肋上拔出刀，繼續瘋狂的揮舞。
「殺出去！」小九大喊。
可是下一秒，後腦上嗡地一下，一錘子打在他的鐵盔上。
眼前再也看不清東西了，身子無力的軟倒。似乎無數的刀光落下來，本能的蜷縮身體。
要死了嗎？
奇怪的是，小九的腦中格外的清明。
一個畫面忽然涌上心頭，那個胖乎乎的姑娘，跌坐在泥水里。
「小九兒，回來吃面！」
但是疼痛沒有來，花大傻怪叫著壓在小九的身上，用他脊背保護著小九，刀都落字了他的身上。
「弟兒！」
目光中，朱重八渾身是逼開小九身邊的元軍，大手把小九從昏迷的大傻身下拽了起來。
「跟俺殺出去！」
「殺出去！」小九機械的喊著，沙啞的聲音全是渴望，「月牙兒，在等俺回家！」
斧子沒了，抓把刀。
刀沒了，換個錘子。
火光中，一次次倒下，一次次站起來。
咚咚咚咚！
突然，小九的耳朵動動。
朱重八狂喜的吶喊，「兄弟們堅持住，大帥帶兵來啦！」
接著，遠處傳來洶涌的吶喊。
「殺元軍！殺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