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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的梆子敲響,東乾門值守的侍衛開始交班。

忽然,一陣風刮過他們身邊,吹得他們衣袍翻飛。只一霎,就又恢復了平靜。倒是宮外不遠處,隱約有馬蹄聲傳來。

「奇怪!這風怎麼來得這麼突然?」停歇得也很快。其中一人納悶地撓了撓頭。

「別瞎猜了,老天爺刮風還給你事先打招呼不成?」他身旁的侍衛正了正衣袍,不以為然地答道。

「我也覺得奇怪,按理說,這寒冬臘月的,要刮也該是北風才對,剛才那陣,怎麼感覺像是西南方向刮過來的?」

又一人也狐疑地開口,他的話,倒是讓幾個侍衛愣了愣,彼此面面相覷。

領頭的侍衛正要說管那麼多做什麼,守好東乾門才是正經事,那廂,剛和他們交接完畢回去休息的侍衛之一匆匆地跑回來。

「發生什麼事了?」許是看出他臉上的焦慮不是裝的,領頭的侍衛不等他平息喘氣開口,率先問。

「安……安壽宮走……走水……還冒出了奇怪的白煙……我們頭兒唯恐有刺客,讓……讓你們眼皮子撐大點!」

「安壽宮走水?」

值守東乾門的侍衛組听後表示萬分驚訝。那可是太後的寢宮,如果只是底下的人伺候不當心,也就算了,若真是刺客……

幾人眼含憂心地對視了一眼,繼而由領頭的侍衛扯著嗓門喝了一聲︰「听到沒?都給我眼招子放亮點!」

「是!」底下的侍衛「啪」地立正應聲,面色較之先前嚴肅了不少。

可也沒用,他們口里的刺客、致使安壽宮走水並冒白煙的策劃者,這會兒已由獸人大叔馱著到闕府門口了。

衛嫦這才放下了懸了一路的心。方才在東乾門還真是嚇了她一跳。

雖說她和團長都隱了身,可化為馬身的團長,馱著她疾奔時,馬蹄聲是消不了的,只能說盡量控制得輕些,而且他騰空後落地的間距大,一步躍出去。足有十幾二十米,落地時的馬蹄聲,經他控制,也沒尋常的馬匹跑起來響,可也不是一點聲音都沒有。

好在他們算準了時機,趁東乾門兩方侍衛交接,交接完的一隊剛走,上崗的這隊還沒進入狀況,趁機騰空而起,帶起的風聲。迷了侍衛的眼不說。也吸引了他們的心神。沒去計較他們在宮外落地後的馬蹄聲。

呼……

她深換了一口氣,不管怎樣,總算是出宮了。

「小嫦,你指個方向。我直接送你過去。」

團長的提議讓她有些猶豫。

府里的侍衛身手都不弱,就算他們隱著身,可間隔的落地,多少總會有聲響吧,萬一被他們察覺,她想給老夫人留封手書也難。可要是現身進去……

不!她大費周章地讓安壽宮後殿走水,不就是想讓宮里這些人以為她死了嗎?

不出幾個時辰,就會有消息傳出宮。倒不是她懷疑府里的人,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還是小心為上的好。再者,她若真現身回了府、見了婆婆,還能離府出城去北關嗎?別傻了!除非她在人前展示自己有逆天的金手指,但是可能嗎?

衛嫦搖搖頭,咬住下唇瓣深吸了一口氣。隨後讓獸人大叔駝她去主院。

不過走的不是闕府大門,而是繞到離主院相對比較近的府牆外,其間只落了幾次地,好在都踩在雪上,幾乎沒什麼聲音,直至來到主院的院中央,在躍入主院院牆的的一剎那,衛嫦瞅準了院牆上的一盆臘梅,用力一揮,獸人大叔落地時的幾聲蹄響,便被這盆摔落在地的臘梅給徹底掩蓋住了,同時還引開了值守主院的丫鬟小廝,讓衛嫦順利無比地進了堂屋,來到了闕老夫人的廂房。

「外頭發生什麼事了?」

闕老夫人這個晚上的睡眠極淺,子時方才累極了入睡,剛過寅時,就已醒了好幾次了。

這會兒听到院子里傳來「 當」的巨響,她更是從床上坐起了身,披上罩衣想下來看看,被翡翠攔住了︰「珊瑚已經去看了,老夫人還是在床上靠會兒,這會兒起身,沒得又要犯頭疼了。」

「唉……」

闕老夫人沉沉一嘆,「我哪里睡得著……」

一想到生死未卜的兒子,被扣留宮中的媳婦孫子,她即便累到昏昏欲睡,腦子里也一直閃著他們的身影。

翡翠鼻息一酸,替老夫人傷感,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想了想,還是扶她回到床上,拿過枕頭墊在她腰上,讓她靠躺後,替她順起背。

「老夫人醒了?」親自去院子里查看的珊瑚回來了,听到屋內有動靜,便掀起門簾子輕手輕腳地走進來。

翡翠朝她擺擺手,示意她沒什麼事遲點再說,這會兒老夫人閉上眼,呼吸平緩,看著像是睡著了,不料,珊瑚正要退下,闕老夫人卻睜開了眼︰「珊瑚來了?外頭怎麼了?」

「院牆上的臘梅盆掉下來了,雪地上還落了幾個貓爪印,許是被貓兒撞翻的。奴婢已命人清掉了。臘梅還好好的,明兒換個大些的盆,就不放院牆上了。吵著老夫人睡眠,奴婢有罪。」

「請什麼罪?」闕老夫人不悅地瞪了她一眼︰「說幾遍了?還一口一個奴婢地自稱!」

「是女兒的不是,干娘莫氣!」珊瑚和翡翠都低著頭在榻前跪了下來。

唉!

衛嫦看著這一幕,眼眶不由發酸。婆婆她,這是想將闕府的下人都遣散了,珊瑚和翡翠忠心,不肯離去,這才認她倆做了干女兒吧?

由此想到西園庫房里的嫁妝,衛嫦想了想,轉身來到主院書房,提筆給闕老夫人寫了一封信,寫完已是兩刻鐘後了,怕身上的隱身粉不夠支撐到出府,她又進了魔珠一趟,見兒子甜甜酣睡著,也就沒吵醒他,補了隱身粉,然後帶著獸人大叔出來,他一到主院把她放下地就進魔珠了,說是去矮人國找找有沒有能消馬蹄音的器具,別說,還真給他找著了,是副填充著棉絮的皮套,雖然跑起來慢了不少,可也就在府里避人耳目用用,出了府就能取下。

準備工作就緒,衛嫦將信悄悄塞入了老夫人的房間,然後由獸人大叔馱著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主院,躍出了府,一路往北關疾馳而去了。

老夫人看到信後自然大吃了一驚,再聯想到之前的花盆墜地聲,不禁驚出了一身冷汗。好在是媳婦派來送信的,若是要取她性命,怕是也已無聲無息地下去見先夫了。

說到信里的內容,衛嫦雖然寫了足有兩刻鐘,但歸納起來,也就三件事︰

一是告知了婆婆東西兩園的庫房鑰匙和賬冊所在地,讓婆婆派信得過的人將庫房里貴重的東西都給收拾了。皇上要收回宅邸不假,可也沒說要抄家。當然要全部帶走。若是能用的人手不夠,就上祝家去借。祝家有她信得過的朋友,祝辛安也還欠著她模具的人情,應該會出手相幫。

第二件事,無論什麼時候,宮里傳出的消息都不要信。她沒事,寶寶也很好。闕聿宸眼下還沒消息,但她已經派人去救了。言外之意,是在寬婆婆的心,讓她不要一听到壞消息特別是宮里傳出的壞消息就擔心得不行,要更加吃好喝好,不要讓身在府外的他們掛心。

第三件事,搬空了宅邸,也不要多做停留,直接南下。如果北關真被外寇攻克了,第一個要遭殃的是嚴馥城,然後就是逐鹿城。這是她曾經听闕聿宸提過的。所以,不要留戀,走得離逐鹿城越遠越好,最好是找個消息閉塞又靜僻的南部小城鎮落腳,免得被當地的官吏看出什麼異常。她一旦和闕聿宸踫上頭,就會即刻南下去找她們。至于嚴馥城里的外祖一家,她也會派人去提醒他們的……

雖然已經寅時三刻了,可時值寒冬,白日來得晚,闕老夫人湊著燭光,反復把信看了好幾遍,最後,深緩地呼出了一口沉積心底將近一晝夜的悶氣,臉上的神色也輕松了不少。

「這信的事,誰人都不要說。」她將信里的內容逐字逐句全記下後,讓翡翠提來一個火盆,將信連同信封一道投入了火盆里。

誰來送的信她已經不糾結了,反正這信上的字跡絕對是媳婦的假不了。媳婦讓她搬空了庫房,盡快離開逐鹿城南下,她就照媳婦的話去做。

至于宸兒……

哪怕媳婦只是寬慰她,眼下的境況,也確實不容她在逐鹿城久待。皇上的聖諭雖然沒說抄家,也沒說牽連九族,可君心難測,前一刻寬容,下一刻誰知道會不會反悔。就像宸兒,前一刻還是受封的一品大將軍,眨眼就是罪臣了。她不信自己的兒子會真的通敵叛國,可旁人呢?朝堂上想拉宸兒下馬的人多的是,趁機落井下石的人恐怕也不會少。若是在皇上跟前諂媚幾句,說不定又會加大力度打壓她闕家。

所以,為了兒子、媳婦和孫子,她也要撐下去。

翡翠和珊瑚點頭應下,待信頁徹底燒成灰燼,才將火盆提到外屋。

新的一天開始了,迎接的她們的,還有不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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