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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套路太深了……

你能不能想辦法讓江南豪門世族起兵造反……

草包皇帝一句話,直接將魏忠賢嚇的一哆嗦,兩個膝蓋一軟, 的就是一個趔趄。

「萬歲……」

魏忠賢低著頭,有些忐忑的問道︰「這讓他們起兵造反,倒不是不可以……」

「然後呢?」

「然後、然後該如何收場?」

「不用收場啊。」

「可是、萬歲……爺爺!」

草包皇帝慢悠悠的喝著茶,左右環顧,笑道︰「一下子多出來一萬個老丈人、丈母娘,多出來數十個大舅子小姨子什麼的,難道就不應該引起那些讀書人的反感嗎?

挑幾個會寫文章的,讓他們使勁罵一罵朝廷,罵一罵你魏忠賢啊。

罵的狠了,罵的人多了,總有一些別有用心之人會利用這些負面情緒,起兵造反,打著清君側、殺奸臣的旗號,一路上攻城略地、直逼京師的嘛。

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魏忠賢︰「……」

好吧,他其實早就料到,最後被黑鍋的,終究還是他這位大宦官、大奸臣,教唆皇帝荒婬無度、奢侈浪費、紅顏禍水亂國者,魏忠賢也……

「萬歲爺,奴婢、遵旨!」

魏忠賢樂顛顛的直起腰來,諂笑道︰「萬歲爺,慫恿下面的人清君側、殺奸臣這事兒,奴婢很在行。」

朱由檢溫言道︰「那就好。」

于是,魏忠賢快步出門,腳底猶如雞毛般輕飄飄的,臉上帶著一抹古怪的笑意,似乎被皇帝糟蹋過後的那種嬌憨、羞澀與滿足。

這一波,又穩了。

回頭看一眼魏忠賢輕飄飄的走路姿勢,草包皇帝低頭看一眼自己的踏雲靴,搖頭嘆息︰「魏忠賢這老貨是個受虐狂啊?」

不過他對此十分滿意。

看看,這就是專業大奸臣,心思敏捷,十面玲瓏,文弦而知雅意,他這個草包皇帝剛剛生出一個大致的想法,魏忠賢便能迅速領會。

而且,還能夠立即予以執行。

不愧為朕的敗家好助手……

……

于是,一日一夜後。

京師城里,流言四起。

一篇篇辭藻華美、鞭闢入里、有根有據的‘征討檄文’應運而生,滿大街的百姓人都在議論紛紛︰「草包皇帝受到大奸臣、大太監、老閹貨魏忠賢的蠱惑,貪圖美色,不理朝政,橫征暴斂,夜夜笙歌……」

另外,還有一些快板書、鼓子詞、乃至一些梨園戲子們,也開始大模大樣的痛斥魏閹。

京營官兵,在中山王徐允禎的率領下,開始向京師方向逼近,並在距離京師十七八里的地方扎下營寨,對京師之地虎視眈眈。

京營打出的旗號,赫然是一句「清君側、殺閹黨」。

草包皇帝‘倉皇失措’,緊急調集十萬東廠太監、數萬錦衣衛火速馳援京師;京師內城九門緊閉,只準進不準出。

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看著滿大街慌里慌張的太監、錦衣衛和寥寥無幾的禁軍兵卒,听著耳邊傳來的陣陣‘討逆檄文’,京城里百姓人家猶如狂歡,紛紛走上大街小巷,往牆面上唾幾口濃痰,將一張張‘清君側殺閹黨’的紙條貼上去,順手在那些高門大戶門口的清玉石獅子下,撒一泡尿,這才覺得解了氣。

與百姓人截然不同的,是文官清流和滿朝的武官。

他們保持沉默。

反正自從朱由檢從苦兀島回來後,便一直不怎麼喜歡開朝會,所謂的朝堂早已廢弛不堪,大小事宜皆歸內閣、閹黨共同把持。

現在倒好,找個借口,大臣們踫了幾次頭之後,便干脆各自躲在腐宅里靜觀其變。

浙商會館,閩商會館,楚商會館,以及山西會館等‘私人會所’里,表面看去緊閉大門,實際上,里頭的燈火從未熄滅過。

每一個人,都看到一絲勝利的曙光。

朝廷,要變天了!

這是大多數人的想法。

不過,在一些高人眼里,這些表面的亂象還不足以說明事態的嚴重性,大明朝,似乎還穩固得很呢。

「錢公,南邊傳來消息,詢問要不要折騰點動靜出來?」

「徐尚書,淞滬一帶的海商已經準備好,一旦京城周邊鬧起來,他們那邊的數萬水手、兵勇即可揭竿而起,共襄義舉!」

……

三五年前,飽受魏忠賢殘害的讀書人、有錢人,開始四處聯絡,紛紛秘密踫頭,商議的大事無外乎兩條︰

要不要造反?

要不要抗稅?

這是很多東林黨人當年不曾想過的大事,只要成就其中任何一條,就算是大家伙這些年沒有白折騰。

大明朝這些年來,早就散了人心。

至于說少數死心眼的,對大明朝還心存希望者,也開始打起自己的小算盤。

天下大亂,他們這些人不會亂。

事實證明,就算是北蠻鐵騎、建奴豬尾巴頭進關,那些狗皇帝、死太監、錦衣衛們,必然要被砍掉一大堆腦袋。

而他們這些大戶人家,和讀書種子,還不是吃香的喝辣的?

就算是再野蠻的外族入侵大明,他們這些人只要品性端正、飽讀詩書、佔有大量良田,根本就不擔心那些沒文化的外族蠻夷不重用大家伙。

畢竟,這都一兩千年了,鴻學大儒從來都不曾被斷了根基……

……

唯一讓大家有些疑惑的,是向來以大明讀書人馬首自居的錢謙益,這一次卻乖巧的不像話,這都鬧騰起來了,他竟然一次府門都沒有踏出來過。

于是,一些飽學之士,連同一些江南世族的長者,紛紛登門拜訪,試圖說服這位文壇領袖人物說幾句什麼。

對此,錢謙益一視同仁。

一律閉門不見。

庭院深處,一處二層閣樓上,錢謙益愁的茶飯不思。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名枯 老者,一把破扇子搖啊搖,搖的錢謙益好一陣頭昏腦漲,不由得抱怨一句︰「黃老,您老能不能消停一會兒?

您這把扇子,把我都快要晃暈了。」

那枯 老者呵呵一笑,繼續搖著扇子,道︰「老朽就等著你錢大才子一句話,要不要跟朝廷對抗?如果要對抗,老朽當下便可發出飛鴿傳書一封,從金陵城開始,一直到江浙、淞滬、兩廣、湘江兩岸,一粒糧食都不會再征收上來。

此外,鹽鐵、礦山、絲廠、蠶桑等方面,也會一呼百應,共同對抗朝廷的苛捐雜稅。」

老者半眯著眼,似睡非睡,一副高人模樣。

錢謙益卻心頭上火,沒好氣的說道︰「朝廷征不上各種稅收,這爛攤子恐怕就要更爛了,黃老是前輩高人,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的道理,恐怕比小生領會的更加深刻吧?

更何況……

罷了,實話告訴你吧,這一次風聲鶴唳、大張旗鼓的清君側,小生覺得其中必有玄奧,絕對不可輕舉妄動啊黃老。」

「呵呵,想不到連你錢謙益錢大人,都成了魏閹一黨!」

枯 老者冷哼一聲,冷言冷語的繼續說道︰「怪不得江南一帶的讀書人傳言,你錢謙益已經被草包皇帝所收買,成為其荒婬無道的幫凶!

想我江南讀書種子,在這京師之地的大染缸里,終究還是變了顏色。

實在是,令老朽痛心疾首也……」

……

枯 老者搖頭嘆息,顫巍巍的站起身來,似乎就要離開。

錢謙益趕緊走上前去,伸出雙手,想要攙扶老者,卻被老者一把撥開︰「錢謙益,錢大才子,錢大人,呵呵,錢閣老,您吶,就享受您的榮華富貴去吧。

老朽此去,便要南下。

烽火狼煙起,書生暗傷情。

這還真是應了一句話,百無一用是書生吶。

哈哈哈,哈哈!」

老者長笑幾聲,顫巍巍的站起身來,拄著一根頗為考究的竹杖揚長而去,只留下錢謙益悵然若失的站了一會兒,方才頹然落座。

錢謙益端著茶碗,想喝一口茶。

不料,茶碗中早就沒了一丁點茶水。

錢謙益慢慢將茶碗放下,目光閃動,似乎在思謀著什麼,兩根手指在桉幾上輕輕敲擊不已。

時不時的,還抽抽兩下……

……

相同的情景,在京城內外、大江南北的不少隱秘之地,悄然進行。

一些多年不曾走動的人,開始頻繁交往,書信往來;一些原本就有點野望者,則不遺余力的拉攏一批人、打擊報復一批人。

總之,不出半個月,整個大明朝風起雲涌、暗流涌動。

就連一些江湖人物,也開始紛紛冒頭……

……

「清君側、殺閹黨,呵呵,京城那位還真是好手段,這是想要再來一次刮骨療傷啊。」

秦嶺山脈的二龍山上,茅元儀接到京城飛報,瞬間就明白草包皇帝朱由檢的想法。

這是對他茅元儀扶持起一位‘大西天子張獻忠’的回應,其中含義,全天下估計只有他這位茅剃頭才能領會一二。

天高鳥不飛,明月照我懷。

端起一碗酒,對著天上那一輪明月晃蕩幾下,就算是互相敬酒︰「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李太白的這詩還是不夠勁兒。」

茅元儀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而後,愜意的往藤椅上一躺,舒服的都想喊李三娘過來幫他揉揉肩、捏捏腿,順便再干點什麼了。

「先生看上去興致不錯,是有什麼喜事?」李三娘淺笑一聲,問道。

「不算什麼大喜事,不過就是將有幾萬人頭落地了。」茅元儀澹然說道,「而且,都是該死之人的腦袋。」

李三娘︰「……」

這個臭教書匠,還挺會裝。

「殺天下該殺之人,還一片朗朗乾坤,嘿嘿……」茅元儀想了想,忍不住笑了起來。

替皇帝造反,畢竟還是過癮。

至于到時候會不會被‘秋後算賬’什麼的,茅元儀也曾思量過,卻並未放在心上,若是那草包皇帝到時候卸磨殺驢,他茅元儀這頭野驢,自會提前一人一劍,飄然離去。

人常說貨賣帝王家。

這話听起來都有點蠢……

「李姑娘,你說如果這天下亂起來,要死很多人,是好事還是壞事?」茅元儀突然問道。

「應該……不是好事……吧?」李三娘遲疑著說道︰「有一句話不是說過,神仙打仗,凡人遭殃,這天下亂哄哄的總歸……不是什麼好事吧?」

茅元儀微微點頭。

旋即,又搖了搖頭,道︰「那是你還沒感覺到疼。」

「沒感覺到疼?」

李三娘愕然片刻,不知想到了什麼,一張俊俏的小臉突然泛紅,連脖頸、耳朵等都有些發燙,嗔怪一句︰「先生你、說話挺有意思的……」

說完話,轉身就走。

月光下,李三娘俏生生背影尤其令人心動不已。

茅元儀卻有些發懵︰「我說話、有意思?有什麼意思?」

對于這種動不動就臉紅的婆娘,茅元儀一點經驗都沒有,他伸手模了模鼻子,苦笑搖頭,終于還是沒明白過來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在月下飲酒小半個時辰後,張獻忠來了。

這位被茅元儀提前‘催生’出來的「大西天子」,一張黑色臉膛滿是憨厚笑意,拱手道︰「軍師,外界傳言,這大明的天下,要完蛋了!」

茅元儀微微點頭,沒說話。

他知道,自己不說話,張獻忠會自己說出來。

果不其然,張獻忠眼瞅著「軍師」不吱聲,便自顧自的說道︰「朕派出去的探馬回報,臨潼、長武、華陰一帶的官府、以及大戶人家,都在招兵買馬。

軍師,你說,大明的天下是不是快要完蛋了?」

茅元儀︰「一個爛攤子,早就應該完蛋的,現在才起兵造反,他們都遲了好幾大步。」

「陛下目前還只是一條蛟蛇,有龍氣,但尚未化形,但已然比其他草龍提前好幾步,故而……」茅元儀老神在在,沉吟著繼續說道︰

「故而,山人打算先幫陛下攻下西安府,扶你登上龍位再說。」

張獻忠大喜︰「軍師此言當真?」

茅元儀點頭,正色道︰「軍中無戲言,一個月拿不下西安府,山人願意軍法處置自己。」

張獻忠哈哈大笑,憨厚老實的說道︰「好,若能在一個月內拿下西安府,老子……咳咳,朕便登基稱帝,先封你軍師為一字並肩王,上朝與寡人同起同坐……」

听著張獻忠不倫不類、猶如戲文里那些大白臉奸臣的言語,茅元儀端起酒碗,默默喝了一小口,雙目微眯。

這人吶,一旦有了野望。

還真就把自己當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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