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桂花也谢得差不多——, 细碎地铺——满地,被夜里落下的秋雨打湿,嵌——院子的水泥地里,犹自奉献着最后的清香。
缺的那十六条牛蛙腿最后也没去找店家算账, 用商淮的话——, 就当为他追求梦想的道路攒点——品。
笑闹玩后, 吃饱喝足,五个——就搬——五把椅子,——屋檐下坐成一排, 看着南雾最寻常不过的雨夜。
“你们——,我这次去北京到底能行吗。”褪去插科打诨, 商淮的笑容多——些意味不明的惆怅, “我怎么总觉得我不行呢,长得没夏爷帅,个子没周子秋高,除——会唱点歌以外,啥也不会, 总感觉去北京也是白跑一趟。”
宋厌不会安慰——, 也不会昧着良心撒谎,于是只能选择沉默。
倒是夏枝野靠——竹椅背上, 支着——条大长腿, 语气散漫又无谓:“不行就不行呗,大不——去天/安/广场晃一圈就当北京一日游——,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再平淡不过的一句话, 却最是奢侈。
只有十几岁的少年才敢这么狂妄地觉得日子还很长,机会还很多,而梦想也有的是时间实现。
尽管很多时候面对这个世界带——的阻碍时他们显得那么一无所有又无能为力, 然而年轻和狂妄就是他们永远可以用——对抗成年世界的最奢侈的资本。
所以那个时候商淮才会信誓旦旦地——出:“对!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反正我以后一定可以成为最红的歌手!”
沈嘉言也坚信不疑地认为:“我以后也一定可以建立最厉害的游戏战队!”
就连周子秋——觉得自己成为全世界最棒的游戏设计师也不是没有可能。
“——到这个,夏爷你的梦想是什么?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没听你提过。”商淮偏头看向——旁的夏枝野。
夏枝野倒也没多想:“世界和平。”
“”
看众——似乎不信的样子,夏枝野又慢悠悠补充道:“我是——真的。我——小到大也没什么特别缺的,或者特别想要的,非要——个什么梦想的话,就世界和平吧,这样起码可以活得久一点。”
这么一——,倒也很符合夏枝野的性格。
“那厌哥,你呢。”
商淮又。
宋厌则冷静地吐出四个字:“高考状元。”
“”
明明是最现实的愿望,但不知道为什么,听上去感觉比世界和平还要离谱。
毕竟很少有——会——我的梦想是次次考试第一,我的梦想是高考状元,因为——绝大部分——的观念里,所谓学习考试只是一个逼不得已的——生过程而已,并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结果。
商淮觉得宋厌可能是误解——这个“梦想”的意思,试探着引导道:“除——这个,有没有再长远一点的。”
宋厌毫不犹豫:“没。”
众——:“”
商淮不死心:“你就不想当个科学家宇航员发明家什么的?”
宋厌侧眸看向他,仿佛——看一个小学未毕业的智障。
商淮:“”
行吧。
可能长得帅的富——代学霸就是和别——不一样。
“反正不管怎么样,希望——座各位的梦想——可以实现!”商淮也懒得管那么多,高举啤酒,大喊一声。
沈嘉言立马十分给面子地举起——自己的唯怡豆女乃:“对!我们的梦想——可以实现!”
周子秋笑骂——声“傻逼”,然后也松松举起——手中的冰啤。
剩下一旁宋厌实——干不出这种傻逼——,夏枝野就拿着自己的可乐往他手里的易拉罐边缘轻轻一碰,笑得松懒又纵容:“希望我们家宋大喜的梦想也可以早日实现,到时候我屈居第——,当高考状元背后的男——就行。”
话音刚落,隔壁的商淮立马不服气:“夏爷你偏心!我也要祝福!”
“你要个屁的祝福。”
“我就要我就要,别——有的我——要有。”商淮不要脸地缠上——抱住夏枝野的大腿。
夏枝野笑着踹——他一脚:“滚。”
“不滚。祝福。你偏心,嘤嘤嘤”
“走开,别恶心。”
“不走不走就不走。”
“艹,商淮,我打——啊。”
十几岁的大男生们的幼稚程度总是难以想象,院子里嘈杂嬉怒骂成一团,吵得巷子里其他——家直接开门怒斥。
宋厌心里骂道——是群什么傻逼,却到底忍不住仰头呷——一口饮料,——掩饰住自己轻勾的唇角。
后——宋厌想,他本该冷冷清清孤家寡——的一生就是——这条巷子开始走向——完全不一样的方向。
只是因为拐进——一个不该拐进的院子,遇到——一个和别——不同的——,然后就被带进——那些热闹喧嚣里去。
才让他寡淡的少年时代——此变得鲜活起。
才不至于——往后许多年的回忆里,——只有和——前那十几年一样如出一辙的沉默和孤独。
欲买桂花同载酒。
宋厌觉得这条巷子还真是取——个好名字。
送走沈嘉言和商淮的那一天,南雾下——场很大的雨,气温——一夜之间就降——下。
沈嘉言拉着夏枝野的手——一旁逼逼叨叨——半天,简直没完没——,最后宋厌实——没忍住,给一脚踹进——安检口,才算作罢。
这——个——才认识几天,哪儿就有这么多话要。
宋厌想着,面无表——地转——走出——机场大厅。
一出门,冷风迎面兜——,透过薄薄的卫衣——宋厌背上刮起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打——个寒颤。
好——下一秒,熟悉的温热体温就贴——上。
夏枝野——后搂住宋厌的肩,懒洋洋道:“你对沈嘉言那么凶干嘛,——家可是——嘱咐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
宋厌双手插进衣兜,没好气道:“我用你照顾?”
“怎么不用?你看我不是正——用我伟岸的——躯替你遮风挡雨?”
“滚你大爷的。”
宋厌手肘往后一屈,试图顶开夏枝野,夏枝野却笑着往回一带,把宋厌揽得更紧——,感受到宋厌硬得硌——的肩膀时,——:“你这次回北京没带厚衣服回——?”
因为压根就没回家。
但是这话宋厌不想告诉夏枝野,随口敷衍——句:“嗯,忘。”
“那你穿我的?”
宋厌回忆——一下上次穿夏枝野衣服时那群女生诡异的笑容,拒绝得很果断:“我宁愿选择冻死。”
大不——再撑——天,——沈嘉言去他家帮他把衣服寄——就行。
宋厌已经做好——挨冻的准备,然而回到宿舍的时候,宿管阿姨却叫住——他:“哎哟,宋厌呀,你总算回——,你快递——堆——这儿——天——,我们过路——不好过的,你赶快把他们搬走——啦。”
宋厌回头一看,值班室的角落里果然放着很大的——个箱子,垒起——差不多有一——高。
谁会突然给他寄东西?
宋厌心中隐隐有——答案,过去一看,发现寄件——果然是覃清,而寄出时间就是他离开家的第——天——
一——一箱扛上六楼,拆开快递盒一看,里面全是分门别类叠得整整齐齐的秋装和冬衣,防尘袋里还细心地放上——干燥剂,附带着一小箱秋冬常用药品。
想——覃清是一直惦记着这件——的,只是因为自己当时离开覃家后就把她和宋明海的微信和电话——屏蔽——,所以才没收到她的消息。
宋厌也不是不知好歹的——,翻出微信,解除屏蔽,斟酌——半晌,最后发——条:[谢谢覃姨]
覃清回得很快:[没——儿的,你还好吗?——上还有钱吗?还缺什么就给覃姨讲?]
宋厌不知道这段对话里有多少是愧疚,又有多少是关心,指尖略微踌躇,回道:[还好,不缺,我去忙——]
便终止——这次对话。
他始终还是不适应这种——义务范围之外的温——,应对得总是笨拙又冷漠。
而那头夏枝野已经帮他把衣服——拿——出——,忍不住“啧”——声:“我们厌哥可真够讲究的啊。”
铺——满屋子的衣服鞋子不是奢侈大牌就是死贵的潮牌,——箱子衣服鞋子加——一起的价格够——南雾郊区买个小户型。
“以后你要是落难——,上闲鱼卖——手货估计——能卖成个富一代。”夏枝野随口调侃——一句。
宋厌却觉得以自己现——2158元的全部——家——,感觉跟落难也差不多——:“也不是不行。”
看他似乎真的——考虑的样子,夏枝野笑道:“放心,就算你落难——,还有我养你,不至于让大少爷去卖衣服。”
靠你养我,也不知道谁——饿死。
宋厌——懒得搭——夏枝野,自顾自地收拾起衣物。
他们俩的衣服其实——不少,好——整个四——宿舍只有他们——个——住,东西勉强放得下,只是需要把夏枝野的东西顺带挪一挪而已。
和宋厌那堆价格昂贵的衣服正好相反,夏枝野的衣服基本——是些——不出名字杂牌,一看就是淘宝99元3件批发回——的。
其中有双平价牌子的篮球鞋侧面还沾——油漆,看上去有些日子——,已经彻底干透,估模着不——好洗。
宋厌刚想——夏枝野要不要把这双鞋子和他的衣服一块儿送去干洗,夏枝野的手机就响。
“我——接个电话。”夏枝野看——电显示,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窗边,“喂,刘越。”
听到刘越的名字,宋厌停下——手上的动作,本——以为刘越是——找夏枝野麻烦的。
然而夏枝野握着手机沉默一会儿后,只是懒洋洋应——句:“行,这——儿我——想办法。”——
完就挂——电话。
一偏头,正好对上宋厌的视线,眉——之间顿时一闪而过一抹奸诈,挑唇一笑:“宋大喜同学,听沈嘉言同学——你篮球打得好像还不错?”
宋厌警觉:“所以?”
“所以考完期中考后就是运动会,我们学校到时候和实外有场篮球友谊赛,但商淮去北京——,现——少个——,不知道我们厌哥有没有兴趣——和我并肩作战一次。”
“没兴趣。”
十分果断。
夏枝野:“”
不愧是宋厌。
看——只能——软的。
夏枝野轻轻叹——口气:“没——,没兴趣也不要紧,只是今年报仇雪恨扬眉吐气的机会估计没。”
语气故作轻松,眉目间却似有伤感。
宋厌微蹙起眉:“报仇雪恨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我们学校高——以后的期中期末考——是参加的区联考,实外每次分数——比我们学校高,所以爱嘲讽我们几句,其他也没什么。”
也就是——过往历——是联考的时候实外碾压嘲讽,然后篮球赛的时候三中再碾压回——争一口面子。
本——这种无聊的较量不关宋厌什么——,但宋厌突然想起——之前——花店的时候赵宇——过的话。
大概意思好像是夏枝野初中时候其实是——实外上的学,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实外劝退——才——的三中。
赵宇当时的原话是“——实外混不下去”。
宋厌不认为夏枝野这样的——会——什么地方混不下去,如果一定会,那么必然也不是夏枝野的——题。
所以尽管宋厌对实外一无所知,但已经自动给这个学校戴上——敌对滤镜,于是面无表——地低下头继续整——起衣服:“实——找不到——可以算我一个,但不保证成绩。”
夏枝野露出——毫不意外的笑容。
果然,他们家宋大喜吃软不吃硬,只要稍微套路一下,简直一套一个准。
还好这——平时——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不然要是被别——发现——他其实这么软,可该怎么办啊。
想到这儿,笑着搭上宋厌的肩:“放心,有你野哥哥——,不可能输。”
“去你妈的野哥哥,要点脸。”
“哎呀,真的,不信你自己看,去年区篮球赛和市篮球赛我们——是冠军。”夏枝野——着把手机递到宋厌跟前。
手指一划拉,果然全是篮球赛获奖的照片。
不得不——,尽管——一群——很意气风发的高个子少年中间,懒懒散散地站——群中的夏枝野始终还是最瞩目的那一个。
那是一种与生俱——的醒目和得体。
然而宋厌的目光却落到其中一张比赛照片的底部————一群装备精良的篮球队员中间,夏枝野脚上那双沾着油漆的旧球鞋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
尽管他——上的自信和耀——足以让——忽视这些细节,但宋厌想到赵宇曾经嘲讽夏枝野是因为交不起实外的学费才混到三中——的,心里突然就很不舒服。
他不想夏枝野——任何地方任何——况下有任何一丝可能存——的窘迫。
冷淡地收回视线:“也就那样,少嘚瑟——,去——阿姨要点樟脑丸过。”
宋厌这个小傲娇——的也就那样,差不多就是十分棒。
夏枝野“嗻”——一声,笑着出——门。
剩下宿舍里宋厌独自一——,打开支付宝看——看自己的余额,然后又偏头看——看角落里夏枝野那双旧球鞋。
微一抿唇,最后还是下定决心,登录网站,选中——一双他觉得最适合夏枝野又正好有45码现货的球鞋,付——款。
1399.
和他的其他鞋子相比价格并不算贵,却是他现——的大半——家。
而夏枝野这种性格的——,收——什么价格的礼物,一定就会回怎样的礼,宋厌不想给夏枝野添加额外的负担。
因此填收货地址的时候,宋厌直接输入——南雾三中高——一班夏枝野收,顺便备注:[千万不要向任何——透露任何关于付款——的信息]
于是返校那天夏枝野看着突然出现——自己座位上的那双——路不明的崭新的球鞋,一头雾水:“这玩意儿哪——的?”
宋厌低头刷着题,面不改色心不跳:“估计是哪个暗恋你的——送的吧。”
夏枝野认真思忖半晌,觉得凭借自己的魅力值——,也不是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