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肺里感觉像有火烧。
云乘月最后踉跄着淌过山溪, 跌跌撞撞踩过粗糙的石子,终于回到——她出发的——方。山路粗糙,她穿的鞋是定宵军发放的草鞋, 五次来回下来已经磨破。她顾不得痛,空白的大脑里只缓缓浮现出——个念头:
——终于跑完。
陆莹、季双锦都——她前面, 两人——都十分狼狈, 但都比云乘月的状况更——二境的修士□□素质要更强;季双锦是——二境中阶,陆莹是——二境后阶。
乐陶坐——边倒下的树干上, ——边晃腿, ——边啃果子。
“我都睡——觉。”她抱怨说,老——摇头, “你们这个身体——不行!——这种神鬼出没的乱世,你们这种弱鸡, ——敢说自己是修士?”
她扔——个红果子来,砸——云乘月脑袋上。
“还有你, 你——敢说自己是——光书院的?你多大——?看骨龄快十八——,怎么还是——境后阶?”——
旁喝水的季双锦连忙抬头, 说:“老师, 乘月才修行不到半年……”
她之前——船上打听过云乘月的事。作为季家的小姐, 季双锦生性天真温柔, 却自有行事缜密的——面。
“半年?”
乐陶手里的果子停——半空,过——会儿才缓缓咬下。
“半年……”她重复着,偏头想——想, 最后——锤定音, “你的书文还不错,但□□强度还是不行!季双锦,陆莹, 你们别光看着,你们作为——二境修士,本来该比她提前至少——个时辰到,但你们只提前——刻钟!”
乐陶圆脸圆眼,手里还有个红彤彤的圆果子,瞪眼时却颇有气势。
三人立即乖乖站直低头,大气不出,听她训斥。
“看看几——?我说让你们先热身,回来还要练习武技的基本功,现——,时——没——!要是——神鬼战场上,叫你们去送个信,人还没回来,人家的军队已经打过来——!”
确实,日头已经接近中午。按照原本的计划,五次上下山来回只是——个项目,后面还有两个,才能开始午休。
现——已经快中午——……
乐陶很生气,抱着怀里的果子,——枚——枚——扔,轮流打三个人的脑袋。
三个人的脑袋依次被打得低下去,再老老实实抬起来,继续挨下——轮揍。
不是她们天性乖巧,——是……
乐陶身上正散发着至少——五境修士的威压,她们光是站——原——就已经十分困难,更别提再做出其——反应。
终于,乐陶打够——,勉强消——气。
她“哼”——声,挥挥手:“行——,旁边有釜,念——你们才开始操练,食材给你们准备——,自己做去——个时辰后回来集合!”
三人连忙往旁边走。
“站住!”
三人停下。
乐陶晃着腿,神情还是十分威严:“——定宵军中,军纪最重!我让你们走,你们必须先行礼说‘是,老师’,才能真的走。下次再犯,——人领十军棍!”
虽然不知道这里的军棍打得有多疼,但三人没人希望挨打,立即——拱手:“是,老师!”
乐陶满意——:“嗯,走吧。”
……
午饭的时候,三人都没力气说话,草草将山药之类的块茎埋——火堆下烤熟,再烤——肉类,飞快吃——,就各自靠着树干睡着。
云乘月是被——声尖锐的骨哨声惊醒的。
她刚——睁开眼,视野还模糊着,就见——团棕色的影子带着劲风,猛——她砸来!
她本能——往旁边——扑,身上沾满泥土草叶,爬起来才看清那是——大截巨木。如果被砸个正着,大概她能当场呕血三升。
“双锦!”她喊道。
“……我没事!你有没有事?”
巨木另——侧,季双锦——爬——起来。陆莹则已经站——,手里紧紧握着骨质匕首,警惕——四下观望。
乐陶的声音传来。
“你们三个人里,陆莹的警惕性看来最高——,今天晚饭给陆莹加半只烤鹌鹑!”
将军盘腿坐——大岩石上,身边是——个新鲜出现的大坑——树是刚才拔起来的。起码——人抱满的粗细,她却像随手扔出——根小树枝,脸上挂着清爽的笑意。
陆莹——听,头就抬——抬,又斜睨——其——两人——眼,唇角禁不住往上翘。
季双锦——此眨眨眼,垂眼盯着自己的脚尖,云乘月则心说——句陆莹幼稚,移开目光。
乐陶仿佛没看到,笑道:“下午的操练项目只有——项,书文——战。不过,不是你们自己,——是你们和我。”
她仍坐——石头上,只伸出——只左手,手指冲她们招——招。
“三个时辰内,让我还击——次,就算你们赢————,你们——起上。”
乐陶拿出两团布,当着她们的面塞进耳朵里,再抬手捂住耳朵:“给你们——炷香时——商量战术,——炷香后,正式开始。”
说罢,她还转——个身,背影很是悠闲。
这头的三人下意识互相看看,彼此都——方脸上看到——丝不情愿——云、季二人不愿意跟陆莹合作,陆莹——不愿意跟她们合作。
但是乐陶性格温和亲善,却自有武将果决勇悍的——面。她发话——,几人都不敢抗议。
过——几息,三人才忸忸怩怩——走过来,站——个扇形,又彼此看看——
炷香的时——,真的能商量出什么吗……?三人心中不禁都浮现出这个疑问。
云乘月干脆很多,开口说:“陆莹,双锦,这是团体任务,想要——功通过,就要暂时摒弃前嫌。”
她说的既是乐陶的考验,——是指整个鲤江水府的设计。
季双锦所——的季家是千年家族,族中有着——试炼之——的记载,所以她微微——头,没有异议——陆莹虽然知道得不清楚,但她冒险经验丰富,——解很多“奇遇”的通过方式。
故——,虽然不情愿,她却还是说:“当然——且我修为最高,我主攻。”
主攻的人当然功劳最大,通过试炼后,获得的——处——最多。陆莹面上有些发狠,觉得既然都落入——险境,不如搏上——搏,说不定人生的转折就——这里。
云乘月——口答应:“。你的书文有什么?”
陆莹反——有些狐疑,戒备道:“你答应得这么快,是不是就是要骗我说出自己的书文?”
云乘月略——挑眉,这个表情和薛无晦简直如出——辙。
“我骗你说出书文,有什么——处?哦,难不——我修为比你高,只要知道你有什么书文,就能杀——你?那主攻应该我来啊。”
陆莹——噎,皱眉犹豫——会儿,又看——季双锦,忽然说:“我主攻,季大小姐修为次之,副攻,你云乘月修为最低,给我们掠阵。要说书文可以,你们先说。”
云乘月似笑非笑:“瞧你那小家子气的样。”
陆莹被她——刺,反——假惺惺——笑起来:“就怕有人真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
季双锦有——苦笑:“你们怎么针尖——麦芒的……算啦算啦,我先说。”
她思索——番,道:“我的书文里,辅助类的有两枚,礼、悦。礼字的作用……我其实还不大清楚,悦字可以让敌人心绪飘荡,削弱攻击力度。”
陆莹嘀咕:“——没用的书文,——听就知道是大小姐。”
云乘月瞪她——眼,季双锦则是有——脸红。
“还有两枚攻击类的——级书文。”她说,“分别是冰、火。”
陆莹先是露出——个嘲讽的表情,继——想——想,却又眼睛——转。她不急说话,就看着云乘月:“到你。”
云乘月——边暗自估算时——,——边快速道:“我的辅助类书文你们都见过——,生机之道的生、光——之道的光,这两枚是天字级书文,另外还有——枚——字级书文,是束缚的缚。”
“攻击类书文,有刺和震,都是——字级。”
实则她并没有观想过缚、刺、震,但她可以随手写出——字级书文,——能将就用用。虽然这件事不能暴露,但云乘月——想尽量出力……何况她信不过陆莹。
陆莹盯她——眼:“难得两枚天字级书文,可惜都是辅助类。攻击类的书文将就能用吧。主攻还是得我来。”
她语气中有——嘲笑之意。
云乘月没——气道:“行行行,陆主攻,你说我们怎么打?”
陆莹思索片刻,渐渐皱起眉。她更习惯欺诈、取巧,——正面进攻其实不太有把握。
她问:“你们会不会用书文组合?”
季双锦说:“我会。”
云乘月想——想:“书文组合是把自己的不同书文结合起来?我只用过生和光,两枚都是辅助,可以克制邪魔污秽,但——老师可能不起作用。”
陆莹立即——有——没——气:“那不废话,你至少要结合——枚攻击类书文……算——,反正你掠阵,你不重要,我和季双锦来。”
这时,乐陶背——她们,大声说:“时——要到——,我数三声,三——”
三人当即——凛,纷纷抽出武器,按品字形分开。陆莹站——中——最远处,拉开——弓箭,箭尖微微震动,已是震出——枚“射”字。
“二——”
季双锦有些慌张,双手握紧木枪,咬牙备——枚“悦”字和“冰”字,灵力调动至最大。
云乘月抬起剑,飞快写出——枚“缚”字,剑尖直指乐陶身边。
只要能够稍微绊住乐陶——瞬——,应该就会有空隙!
“——!”
刹那之——,攻击齐发!
云乘月的“缚”字化为藤蔓,直奔乐陶脚踝。
季双锦的“悦”字震荡为无形的气流,包裹乐陶,——同时,“冰”字——带来极速降温,令空气变得越来越寒冷,甚至草木都结冰、碎裂。
三重辅助,——将军四周制造——三重障碍。两人都不求真正绊住乐陶,但只需要——瞬————
陆莹的长箭旋出气流,狠狠往乐陶——去!
此时,乐陶捂住耳朵的双手已经放——下来。
却——只是放——下来。
她手掌撑——石头上,轻轻巧巧——个转身。
当她伸直双腿时,云乘月的“缚”字藤蔓碎裂为灰烬。
当她扭身时,“悦”字和“冰”字同时破碎。
当她彻底转过身时,那支长箭堪堪到——她额心前三寸的——方,——就——这时,乐陶打——个呵欠。
“嗯……午睡没太睡。”
——嘭!!
长箭恢复为“射”字,继——化为飞灰。
三人齐齐——震,被逼倒退——步;作为主攻的陆莹更是首当其冲,猛——下栽倒。
云乘月只觉四周空气忽然变得极具压迫感,每——丝风都——倒钩,狠狠刺——她的皮肤。她不得不全力抵挡,却仍抵不住胸口气血翻腾。不过就——这时,她识海中的“生”字分出道道暖流,护住——她全身上下。
等她站稳——、左右——看,发觉陆莹和季双锦都被力道反震出——口鲜血,模样十分狼狈。
她心中微微——动,想到——什么,再看陆莹——眼,却又有——迟疑。
乐陶坐——石头上,放下捂嘴的手,故作惊讶:“你们怎么——,我才——转身,你们怎么都东倒西歪的?”
云乘月的状况相——最——,喘——口气,立即说:“老师,你这样——算反击——吧?”
乐陶眨眨眼:“反击?我没有。哦,你说的是我的灵力反冲?”
她笑起来,有——狡猾:“这可不算。每个修士——受到攻击时,灵力都会稍微反冲——二,这又不受我自己控制……怎么,你们竟然连这——么——轻——微——的反冲,都受不——?”
她故意强调——“这么轻微”几个字,又重新盘起腿,单手撑着脸颊,像只晒太阳的黑猫。
云乘月只能无言以。
——[需要提示?]
她沉默片刻,——劲摇摇头。
“双锦……陆莹,你们要不要再试——次?”
季双锦爬起来,显出几分倔强:“要。”
陆莹——站起来,深吸——口气,粗鲁——擦擦嘴唇:“让开,我是主攻。”
云乘月瞥她——眼,忍住——她的不满,手里托出——枚“生”字。
淡白生机——分为二,分别覆盖——另两人身上。
“嗯?”
“这是……”
两人身上的伤势都有——显——转。
“嗯?”岩石上的乐陶——眼睛——亮,想说什么,却又歪头止住——话语,只眼神还是变得兴奋起来。
云乘月盯着乐陶,说:“生机书文有治愈效果。我们现——需要合力攻击,我就会尽我所能。”
陆莹看看自己愈合的双手,却有些不耐烦:“我最烦你这凛然大义、虚情假意的模样……”
“你给我闭嘴!我是为——你吗?我是为——我自己,为——双锦。”云乘月毫不留情,“你这个自诩修为高的如果只知道——意孤行,就换双锦主攻。”
季双锦提着木枪,看陆莹——眼,立即道:“我赞——乘月。”
陆莹噎住,露出恼色,——瞪季双锦:“行,那这——次我们——起攻击,看谁能行!”
季双锦——有些火——:“要比?比就比!”
乐陶笑嘻嘻道:“你们商量完没?像你们这样的,送到战场上去,连——个时辰都活不到。”
云乘月心里——口气冲上来,横起长剑,铿锵道:“那你试试。”
……
——“试试”就“逝世”。
夜晚,云乘月瘫——床上,脑海里只反复回荡着这句话。
说是床,其实只是铺着干草和——些麻布的木板。所幸木屋还算结实挡风,虽然屋顶有些缝隙,但瘫——床上时,就能直接看到很——的星星。
云乘月瘫——中——,左手边是季双锦,右边隔——段距离才是陆莹。
三个人都七歪八扭,宛如四肢被折断,表情——接近空白,只知道不断喘气。
“——累……”
“真的——累……”
下午的书文——战,她们不知道重复——多少次,但每——次都是失败。
书文——战的目标是,逼乐陶出手反击——次——就是说,她们根本连乐陶的灵力反冲都没能破开……
云乘月累得晚饭都吃不太下,还是季双锦努力劝她,又带——两个烤山药回来。她刚才缓过来,觉得很饿,才把山药啃————不然陆莹就要抢。
沉默——很久,陆莹突然开口。
“……都怪你。”
云乘月——扭头,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眼神中蕴藏着——股怒气。
陆莹气冲冲——说:“我们三个人,就你没到——二境,书文——很难用,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摊上你这个拖后腿的!”
云乘月不可思议——看着她:“我?拖后腿?——,我修为境界是不够,但灵力数量没有比普通——二境修士差吧?要说书文,起码我的生机书文——直——给你治疗,不然你早就倒下——不——?”
陆莹毫不退让,瞪大眼:“要是你能更有用——儿,我们三个人——起进攻,说不定早就——功——!”
云乘月气笑——:“你——知道是‘说不定’?”
陆莹:“你……”
“别吵——,别吵。”季双锦有气无力——说,“早——休息,——天还要继续呢……”
两人——下子就沉默下来。
她们再——视片刻,齐齐冷哼——声,各自扭开头,翻身闭上眼。
云乘月还挺故意——放柔声音:“双锦,晚安,——天我们——起努力。”
季双锦有——无奈——看着她,安抚道:“嗯,嗯,我们——起。”
陆莹特别大声——“哈”——声。
云乘月却自觉吵赢——,心满意足——闭上眼。几乎——同时,她就沉入梦乡。
……
“你今天很幼稚。”
“……嗯?”
云乘月——时没反应过来。
她还是——次遇到这种情况:她知道自己——做梦,周围——是——片黑暗,然——她能看见自己,还能看见自己坐——榻上、左手肘放——桌面。
桌子另——侧,则坐着薛无晦。
黑暗之中,只有——们两人周围是亮着的。
薛无晦还是那副模样,黑衣散发,侧脸精致——阴郁,垂眼再抬起时,眉眼会泛出——艳丽之色——
手中把玩着黑玉虎符,目光冷淡——看着她。
“你这几天都都有些不——劲。”——淡淡道,“与陆莹那般货色,有何值得计较。”
云乘月呆呆看——片刻。
她的——反应是往后——倒,发现身下是真实的、柔软舒适的床铺触感时,她几乎要感动落泪。
“这是入梦术?我现——跟你说话,会影响睡眠质量吗?”她闭上眼,喃喃问。
“不会。”薛无晦似乎皱——皱眉,“回答我的问题。”
云乘月侧——个身。
“那我——这儿睡,别把我从梦里赶出去……哦,你说陆莹?我就是挺生气的,你不觉得她很烦?——战的事怪我吗?她——不找找自己的原因……”
“朕说的不是这个。”——
莫——像有些动气,手指轻轻敲击木质桌面:“云乘月,你何时——这么容易动气的人?”
云乘月睁开眼。
从桌子的——隙里,她能看见帝王纯黑的衣袍。虽然梦里没有感觉,但她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想模模——衣袍的质感……可能她又想念——灵魂和头颅的气味。
“其实……”
她想——想应该怎么说。
“其实,我确实有——故意。可能我本来的不高兴只有——,但我放任——们发泄出来,表现得就像很生气。” ——
立即问:“为什么?”
云乘月轻声说:“因为我觉得我把‘烟火气’理解错。你之前想——醒我,是不是——是指这个?”
薛无晦没说话。
云乘月低声道:“烟火气,终究是由每个人的生活构——的——是每个人。像我之前去关注市井生活,观察别人的生活状态,可我关注的重——都错。”
“我去观察面摊的面,可我其实应该看的是顾姨——们。我应该去关心——们每天起早贪黑是什么感受,辛苦吗,快乐吗,还是有过怨恨。”
“我——双锦——是……我试图——解她的生活,但——仅此——已。还是陆莹提醒——我,我并没有真正关心自己和周围人的关系。”
“我只是看着,但我没有参与。”
“所以……”——
打断她:“所以你想试试改变。”
“是。这次试炼,——我来说——许最重要的——分是这个。”
云乘月爬起来,有——疑惑:“我怎么觉得你并不高兴?”——
瞥她——眼,又飞快移开目光。
“我没什么可以不高兴的。你能找到突破的契机,于我——有利。”——
袖子——挥,四周陷入纯粹的黑暗。
“睡吧。”
云乘月望着黑暗,心中却——动。
“我——会,”她月兑口——出,“我——会更关心你……我是说真正的关心。”
不知道是否错觉,她总觉得耳边响起——某种窸窣声。但她伸手去模,又什么都没模到。
黑暗中,只是又响起——声缥缈低沉的话语。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