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光幕上, 和平常——大字差不多大小的“兵”字不断流动。它们竖着排列,一共九列,自上而下不断运动。
当云乘月集中心神去看时, 光幕突然静止了。
接着,“兵”字不断移动, 最后组合成了一个明显的九行九列的正方形, 大小大约是自云乘月膝盖开始,到高——她两个头的位置。
再接下——, 正方形中的文字继续移动, 最后形成了某个内部分布不规律的图形,终——再——不动。
而在正方形上方, “兵”字又组合成了一根长条。云乘月抬起头,正思考那是什么, 就看见一枚“兵”字的笔画掉落下——,变成散碎的粉末, 消失在整个光幕的下层。
看起——就像一炷香……是计时的?
云乘月一凛,立即——集中注——力, 观察面前由文字组成的正方形。
片刻后, 她发现——好像是一个迷宫。文字组合成线条, 线条又横竖拼接成迷宫的“墙”, 有些通——是死路。
右手边有一个缺口,那里站着一枚“兵”字。仔细看去,它和别的字长得不一样, ——像是一个……抽象的小人?
迷宫的——口则是在上方。
云乘月灵光一闪, 尝试分——一缕神识,去触碰那个小人一样的“兵”字。
非常顺利,神识附着上去了。她再试着控制它前进、后退, “兵”字立即迈动下面左右两竖——篆体——,欢快地走了起——
个预备关卡,是要操控——个小兵通——迷宫?
云乘月新奇了一下,有点——了劲,控制小兵前行。
第一段路是唯一的,但不久后就遇到第一个岔路口。左边的绕——去是死路,只能走右边。
云乘月控制着小兵,轻快地跑向右边。很快,她——到了第二个岔路口,——是一个三岔口,但——不难看——通路是哪一条。
正当她控制小兵奔向中——的——路时,突然,从“围墙”里冲——一个膀大腰圆的“兵”字,将小兵的前路堵死了。不仅如此,胖兵抬起两只“手”,气势汹汹地冲了——!
她的小兵……!云乘月一急,下——识让小兵赶快后退,但胖兵其疾如风,扑上——摁住小兵就是一顿痛揍。云乘月利用神识,几次试图反抗,却都被胖兵镇压。
很快,小兵被打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笔画都被打得碎成了渣,不停往下掉。
云乘月看得目瞪口呆。书文还会打人的?!
破碎的小兵最终化——流光,消失了。迷宫入口处又——现了一个新的小兵。
小兵碎了,她的神识——感到了一丝刺痛。如果小兵“死”一次,她的神识——会受损……云乘月又看了一眼上面的“一炷香”——不知——是时——先耗尽,还是她的神识先耗尽。
“需要我帮忙么?”
云乘月一心看迷宫,随口说:“不要,——是我的兵。”
薛无晦笑了一声,但她没有注。
她在想,如果下次再遇到胖兵要揍她,怎么办?她的小兵很明显打不——……不对,她的神识既然可以操纵小兵移动,——什么不能操作——多?
云乘月有了想。
她控制第二名小兵,轻车熟路地——到了上回的岔路口。果不其然,凶神恶煞的胖兵又——现了!
“等的就是你!”
她笑得有点咬牙切齿,神识分化——细,操控小兵——举起“双手”。不仅如此,她的兵还抽——了——多笔墨,在“手”里汇聚——一柄长剑!
只见细瘦的小兵,双手举起大剑,毫不示弱地冲了上去,对准胖兵就一顿砍!上次是胖兵把小兵揍得满地找牙,——回情况彻底反——,是小兵虎虎生风,几剑就把胖兵打飞了——去。
前路通畅!
云乘月弯起眼睛,操控小兵“手”里的剑变小一些,又继续往前奔跑。
跑了几步,正好跑到刚才胖兵倒地的地方。看了看“敌人的尸体”,她突然又冒——个主。
只见,在云乘月的神识操控下,迷宫中的小兵单手握剑,另一手揪住胖兵,飞快地将对方的笔画弯——折去。
很快,原本好好一个宽阔的篆体“兵”字,居然被她改造成了“马”字。
小兵翻身上马,单手举剑,向前驰骋而去。
迷宫的——路不算复杂,接下——又——现了几次“敌人”,都被骑兵以砍瓜切菜之势通通收拾了,还有一个兵——是直接被马碾了——去!
云乘月——不浪费,一路收集“敌人的尸体”,分别做成了盾牌、甲胄,连马都给想办——得——强壮高大,还武装上了马儿专用的铠甲。
曙光就在前方。
全副武装的骑兵气势昂扬,往前冲去,眼看就要冲——迷宫——
突然,前方——现了很多波浪线。
云乘月一时没反应——,但还是本能地控制马匹做了个跃起的动作,想跳——去。谁知——,波浪线居然竖了起——,抓住她的骑兵狠狠一拽!
她的神识只觉被一股冰冷潮湿的巨力摄住,毫无反抗之力,顷刻就被抓到波浪线上。
顿时,她辛苦武装的骑兵化——了波浪线的一部分,再——粘合不起。
神识又一阵刺痛,——回比上次——甚,因——云乘月控制了太多文字,——就招——了——猛烈的反噬。
她捂住额头,“嘶”了一声,有点生气:“不讲武德!——到底是什么东西……水?河流?河流还会自己抓人的吗!”
一旁的薛无晦忽然开口:“在岁星网彻底完工之前,人类一直在——神鬼作战。那时,水域中所谓的‘水神’就能控制水流,将人类的战士尽数吞没。”
云乘月一怔:“你是说……——是模拟的千年前的战役?”
他轻轻一笑,声音中藏着某种模糊遥远的情绪:“我的时代在千年前,乐陶的时代——在千年前,还有……——不是千年前的战役,还能是什么?”
说不——什么,云乘月原本的游戏心态散去了不少。她再看眼前的迷宫,就要郑重些了。
第三个小兵——现在迷宫入口。她没有急着动作,而是先思考了一下:在人神作战的时代,人类战士要怎么克服神灵的能力?
水……
她眼前一亮。
小兵三号再次——发——程大同小异,但——一回,云乘月没有制作太多装甲,而是留——一部分笔墨,分别——成金、木、水、火、土五字。
在快要抵达——口时,果然,——一回——现的并非代表水的波浪线,而是一些像岩石的线条。
云乘月没有犹豫,挑——“木”字,让小兵三号奋力扔了——去!
——木克土!
“木”字一碰到岩石,立刻蔓生——无数缠绕的线条,将震动的石头捆了个结结实实,最后绞得粉碎。
云乘月仍旧保持谨慎,操纵骑兵缓步踏了——去——
一次,她没有再遇到其他困难。
骑兵三号走——了迷宫。
上方的“一炷香”还剩最后短短一截,——停止了粉碎。
光幕落下,露——一片幽黑,看不清外面都有什么。
云乘月长长吐——一口气——时,她才感觉识海空了一小半,模——一粒丹药吞下。
“……还不错。”
声音飘渺的帝王化——黑雾,投入她的翡翠挂坠中。
“接下——便是正式的试炼之路。我不得不暂居空——器中,否则,如果试炼之地在你身上察觉到了两种不同的力量,便会算你作弊,直接取消你的试炼资格。”
“好。”
云乘月并不在——,她本——就没想依靠谁,反而还想了想,问:“你会不会无聊?我的说书玉简——放了一些在挂坠中,你可以……”
“不。”
他拒绝得相当果断。
云乘月不死心:“那几本挺好看的,你听完了我们还能讨论……”
“不。”
“……行吧。”
她最后运转了一次生机书文,确保身体达到最好的状态,——才提着玉清剑,向着那片幽黑,谨慎地迈——步伐。
黑暗包围了她。
然后……
她眼前倏然一亮。
只是一瞬——,她——周的景色就截然不同。
天高云淡,光秃秃的、发红的山峰伫立——林,一根根扎在天地之——;瀑布自峰林中坠落,连接成一片巨大的——色水幕。
水声隆隆,又被广阔的空——稀释;在峰林之——,山脉断续连接,森林——高高低低,形成了高低错落、疏密不一的景观。
云乘月正站在某座山的顶端,抬头能见山峰高耸,——周有隐约的——路蜿蜒。
她回头再看,只见背后是一片光滑的石壁,没有任何山洞的存在——
周——没有人,倒是有虫鸣鸟声、风吹林叶,显得十分宁静和平。然而,天空中又蒙着薄薄的红,——颜色并不热烈,反而显——十分的不祥。
鲤江水府……水府?——是山野吧?还是说,——是幻境?
往上没有路,云乘月——没找到其他线索,便沿着隐约的小径往下走。山中的——路有个特点,如果是人——踏——的野径,假如没人一直走,草木很快就会夺回它们的地盘——里有路,说明有人经常走,只是最近可能不太用了。
往下走了不久,就有一处无人的小木屋,从简陋的建筑风格——说,——确实应该是千年前的样式。
云乘月检查了一圈,只找到一个老旧的石磨、几支折了的箭、几块脏兮兮的破布,还有一块看不清字迹的木牌。
她想了想,将木牌收起——,继续往山下走。
没走几步,她耳朵尖一动,捕捉到一点窸窣声。
云乘月一声没吭,右手拔/——玉清剑,当即就往声音——源用力一刺!
“……你做什么!!”
对方狼狈地跌倒在地。
云乘月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陆莹——名——修坐在地上,身上多处损伤,衣裙——有发黑的痕迹,像是整个人从火球边蹭——去,却还是不免受伤。
她正一脸怒色地盯着云乘月,但——种发怒似乎——接近心虚之下的色厉内荏。
云乘月觉得有点奇怪,盯她片刻,才想起——陆莹本——是第二境中阶的修——,比她高,但现在,她气息混乱,像是退回了第一境后阶的修。
云乘月没有收剑,反而上前一步,将剑刃抵在陆莹脖颈边。
“你怎么在——里?”云乘月问,“你不是被乐熹拉上船了?”
陆莹戒备——:“我——什么要告诉你?”
云乘月:“凭我随时能一剑杀了你。”
陆莹却冷笑:“你有——个胆子?你不怕我戳穿你?我告诉你,我可不止自己一个人,如果我的同伴见不到我,他们一定会揭了你的老底!”
“……我有什么老底?”云乘月第一反应是薛无晦的——,——一刹那,她竟然真的动了一丝杀念。如果薛无晦的存在暴露——,他们两人就都完了。
她的杀——大约从剑气中溢了——,陆莹神色有些僵硬。
“……我——不一定会说。”她的语气有些软化,“只要你别动手,我们一切都能再商量。你看,你看不上乐熹,反而走了季双锦的路子,对吧?我们的利益不冲突,没必要敌对。”
云乘月怔了怔,才反应——陆莹说的不是薛无晦。那她又在说什么?
“看不上乐熹?走了季双锦的路?”她狐疑——,“什么——思?”
陆莹撇撇嘴,小心地往后挪开一些,一骨碌爬起——,又——劲拍拍身上的尘土。她原本是个娇俏天真的大小姐做派,——会儿却显——几分不耐烦和粗鲁,神态——刻薄起——,哪有半点天真。
“还装什么傻?”她颇有些怨念,眼神里还透——嫉妒,“你倒是比我胆子大,冒充云家的小姐——就算了,司天监的人——敢冒充?几条命都不够你玩的。”
云乘月:……?
“冒充?”她有点不可思议,“你说我冒充……呃,冒充谁?”
“冒充那个云二小姐呗。”陆莹手里多了一根峨眉刺,身体放松了一些,神情愈发酸溜溜,“——对,云二小姐——去名不见经传,陡然成名,——没多少人见。冒充她的确很方便……你就是凭——个搭上季双锦的?算你识相,没跟我抢乐熹。”
云乘月终——明。
陆莹是个冒充仙——世家子弟,一心攀龙附凤的骗子,原——她把她当成了同行了?
她一时哭笑不得。
“我没冒充。”她说。
“得了吧,骗子都——么说。”陆莹又撇撇嘴,“——行,任何时候都不承认自己骗人,——是骗子的基本信用。算你基本功——关。”
云乘月:……
骗子还有基本功,还——关呢……?
她耳边响起了一阵闷声的笑。薛无晦大约在挂坠里看戏,听上去他还挺开心。云乘月一时有点嫉妒,怎么就不是他苦哈哈地遭受考验,她悠闲地坐在一边看戏?
见陆莹神色坚定,一副认准了她——是骗子的神情,云乘月——懒得跟她争。
她思忖一二:“你——身伤,是——的时候弄的?”
“不错,那什么‘兵’字迷宫,——太难了。”陆莹看她一眼,神色发生了变化,“你倒是……有点本——,竟然还能——么光鲜亮丽。”
云乘月懒得理她的酸言酸语,收起剑,说:“既然遇到了,就一起下山。”
“我凭什么跟你一起?”陆莹本能地流露敌——,“你是不是看我骗术比你高超,嫉妒我?”
云乘月:……
“我嫉妒你脑子有问题啊?”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里多半是个幻境,从刚才的关卡——看,前面不知——还有什么考验。如果你还想——去,那就暂时合作,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陆莹想了想,点点头:“好。”——
骗子倒——干脆。
云乘月指指小径:“好,你走前头。”
陆莹差点跳起——:“凭什么我走前面?!”
云乘月露——一个虚假的微笑:“凭现在我能一剑捅了你。”
“……行,虎落平阳被犬欺。”
陆莹占了个口头便宜,灰溜溜地走了前面。
两人都没拿着武器,一前一后,隔了一段距离,往山下走。陆莹给自己喂了两粒丹药,状况好了一些,修——却还是没恢复。她手里的峨眉刺隐隐泛紫,像是淬了毒。
云乘月忽问:“你的弓箭呢?”
陆莹没回头:“那种关键时刻暗示身份的好东西,怎么能随便用?哦,你倒是奢侈,搞到一把好剑,居然舍得一直拿着。”
云乘月沉默片刻:“所以那——不是诸葛家的追日弓了?”
陆莹嗤笑一声:“真是笑话。我要是搞得到追日弓,我还在那儿讨好那乐熹干嘛?看他黏黏糊糊的就烦,不——气气那个傻乎乎的季双锦还不错。”
云乘月语气平平——:“双锦是我朋友,你再说她,我就揍你。”
“……行,虎落平阳!”陆莹一噎。
云乘月又问:“你不喜欢乐熹,那你讨好他干嘛?”
陆莹好似翻了个——眼,大大咧咧说:“骗了钱就跑啊,那种肥羊,宰一笔能逍遥好几年!你还有没有一个骗子的基本素养?再说他皮囊挺好看的,我睡两觉——不亏。”
骗子还有基本素养……
云乘月想起乐熹那看似风度翩翩、实则自我感觉良好的模样,就有点想笑,可再想起季双锦的憧憬和失落,她又笑不。
陆莹飞快地回了一下头,谨慎地看她一眼。
“我怎么觉得……你——么菜,又不太像骗子了。”她若有所思,“喂,你不会跟那个洛小孟一样,是什么没落的名——之后吧?”
云乘月没吭声。其实——好像——是——实?
陆莹当她默认,嘲笑似地“哈”了一声。
“难怪你——么能端着。不——,——比洛小孟好。他是表面演戏,内心端着,还以——别人傻,看不——呢。”
她抱怨说:“你不知——,我一开始还真被那小子唬住了,以——他是——龙鱼服,是哪家的子弟跑——装穷好玩,哪儿知——他真是个穷酸,还把我当肥羊呢!你知——他给我许诺什么?”
云乘月有点好奇:“什么?”
陆莹又重重“哈”了一声:“那小子说什么,以后要娶我当正妻,但是——了他复兴家族的梦想,他还会娶很多其他名——闺秀,叫我放心,因——他心中第一位永远是我。我就奇怪了,你说——小子做什么——日梦呢?”
云乘月——无语了,抽抽嘴角:“天知——他——什么——么自信。”
“自信,没错,就是自信!”陆莹说,“不——,我最喜欢自信的男人,因——特别好骗。想想他们发现自己被看不起的乖乖——骗了,会是个什么样子?我可太喜欢骗他们了——前提是他们要有钱!”
“……那你还挺有原则的。”
“那当然。”陆莹得——洋洋,“你看,我跟你不一样,我就不骗——人。”
“我——没骗好吧?”云乘月——冷笑一声,“你还骗——高度了!”
不知——什么,跟陆莹说话,云乘月就特别想怼她。她简直比薛无晦还欠怼。
“所以,”云乘月问,“你当时用箭射我是——什么?——了除去一个……同行?”
陆莹说:“那不废话。”
云乘月:……
好想揍她。
不——,——样的陆莹反而比那个“娇俏天真大小姐”——让人舒服。至少,假如真的揍她,那——不会觉得恶心。
就是可惜季双锦……云乘月下决心,以后一定要找机会,将季双锦从渣渣的旋涡里拖。
产生——个念头时,正好陆莹——开口。她说:“我觉得你——人还行,没我想的那么装。”
云乘月皱眉:“装?我装什么了?”
“还跟我装?”陆莹不屑,“你之前那副遗世独立、无欲无求的样子,不就是装的?谁——惹不了你生气,对乐熹那种贵公子都冷冷淡淡的。你要是真把季双锦当朋友,不得想办——教训他?教训不了,至少——痛心疾首,生气朋友离不开傻……咳,离不开不值得的人吧。”
“瞧你装——的那副清淡样,我看了就烦。当时拿箭射你,——有——个原因。”
云乘月闷住了。
她没说话,走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
她喃喃——:“我可能……对‘烟火气’理解错了。”
“哈?什么烟火气?”
陆莹莫名其妙地回头。
然而,就在——时……
林中传——一声嚎叫,又逼——一——腥风!
一只约五米高的黑色老虎奔。
眨眼之——,那张血盆大口已经——现在陆莹头顶,即将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