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首领, 姜见明径直去找加西亚。
推开门的时候,卧室房间里是黑着的。星舰内应该有灯,然而住进来的人关掉了。
加西亚在床。他侧身躺在远离门的——侧, 大片卷发凌乱地铺开, 只能隐约看到白皙的挺拔的鼻梁与紧闭的睫毛, 浑身散发着——股颓废的……甚至都不像——活人的——息。
姜见明险些怀疑这人喝醉了酒。
但皇子在听到门响的瞬间就抬起了眼, 外头的光亮便化作——尾彗星,在翡翠般的眼珠里——晃。
姜见明低头看了——下腕机:“半——小时,我这次应该——有迟到。”
他冲床——的——团伸展双手:“过来吧, 给您抱抱。”
加西亚——有动, 只抬起了头, 眼睛在黑暗——幽幽地反光:“……你当是在训狗吗?”
绸缎般的卷发被他在床——滚的有点蓬松炸毛,几缕不服帖的白金色跳出来。
姜见明绕过去,很淡定地把加西亚直接从床——拽坐起来。
他——面给殿下顺毛,——面叹——:“和黑鲨基地的关系这么不好吗?——前发生过什么,不可——和我——吗?”
“不可。”加西亚——有动——
有动的意思就是, 虽然不至于主动贴近姜见明怀里或者如何,但也——有躲开。
姜见明:“……您真的好幼稚,最近越来越本性暴露了,——前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他从外衣口袋里模出加西亚昨天顺手塞进去的发带, 给这人把头发扣好了。
“我和首领的话——完了,接下来该您了。您不是——直想知道我的身份吗?”
加西亚恹恹道:“不想。”
姜见明:“?”
加西亚明显烦躁, 甩了甩头发, 重复了——遍:“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忽然, 姜见明感觉脚下的舰体微微震动起来。
电子播报音在全舰范围内响起:“本舰即将穿过高维封锁障驶入帝国境内,请乘员做好准备,不要启动跃迁功能。”
对话被打断的——人同时转头, 看向窗外。
首先落入视野内的,是——座帝国的人造空间站,——的造型像——巨大的白色钢铁陀螺,缓慢地在宙海——旋转,并且正在顶端发射出频率不——的光束。
而空间站的背后,远远地,——片宇宙的尽头似乎浮起了——层彩色的半透明薄膜,像极光,又像小孩子吹起的泡泡。
“重复——遍,本舰即将穿过高维封锁障驶入帝国境内,请乘员做好准备,不要启动跃迁功能。”
这片视觉效果瑰丽的“薄膜”,就是帝国的高维封锁障,属于尖端的空间技术,实行单向封锁。
障外的星舰无法跃迁到封锁障内,只能正常行驶进入,由金日轮帝国护卫军的空间站承担哨所的职责,严格审查每——艘驶入的星舰。
这也就避免了万恶的宇盗们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在白翡翠宫的宫殿外开火,或者出现在随便哪家帝国人民的房梁——撒尿。
加西亚并——有把脸扭过来,——再次开口:“回答我的问题,你不要——话,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
“曾有人命令你接近我?”
姜见明当然摇头。
“你我相遇是早有图谋?”
依然是摇头。
星舰从空间站的旁边驶过,黑鲨基地的标志与金日轮的军徽就这样擦肩而过。
梦幻般的彩光透过卧室的玻璃,点缀在——年轻人的眉角、发间与衣襟。
凝望窗外的加西亚皇子问出了第三——问题:“你会束缚我吗?”
姜见明平静答道:“——有什么能束缚——自由的魂灵。”
“就像您虽然命令我不要——话,但只要我想——,我就可。除非您用暴——封住我的嘴。”
“但显然,在暴——方面,您可——完全压制我,我——拿您——有办法。所——我不认——自己有能——束缚您。”
星舰穿过高维封锁障,有——秒钟的时间华彩大盛。
光点如霓虹初——,放肆地照亮了整——房间,将——人的肩背轮廓都抹得虚幻。
姜见明因目眩而闭了——下眼,当他再睁开眼时,加西亚已经侧过身来正视着这边:“——就够了。其他的,我不想听。”
光彩从窗边褪去,再次响起的播报音提示,他们已经身在帝国领土之内了。
加西亚拉住了姜见明的手臂,示意他在床边坐下,放低了声音——道:“到此——止吧。继续给我讲帝国的事,或者其他的事……像昨晚——样。”
“可是殿下……”
“我知道你有秘密。”加西亚闭眼,“你藏好——,不要让我知道。”
姜见明扬起眉:“不行,这不是您能决定的事。您可——不了解我,但我需要了解您。”
“加西亚殿下,请问您在逃避什么?黑鲨基地,帝国,还是……”
他刻意停顿了——下,“您的莱安皇兄。”
加西亚蓦地站起来,眼底卷起暴躁的阴云。
他怒极反笑:“你是在故意激怒我?”
高维封锁障的光芒已经彻底远了,——道身影在静谧——对峙。
他们本来就挤在床边,加西亚站起来,姜见明就几乎被抵在了窗边墙。
残晶人类眼眸冰黑,他的——条手臂还在被皇子用——握着,人种间过大的——量差异在这时显露无遗。
皇子甚至不需要真正露出杀意,只要在暴怒之下不自觉地在掌心释放出晶骨,残人类的胳膊就会——截——段。
姜见明就这么盯着他——
秒的静默。
残晶人类无声地笑了——下,挑衅似的压细了眼眸,故意用轻缓的语——道:
“我是真的很好奇,您——什么——样不愿意接受,自己或许就是莱安.凯奥斯呢。”
下——刻天旋地转,直到耳畔传来——声闷响,后背先磕——邦硬的窗沿,又撞在星舰的地板——,姜见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加西亚近乎是应激反应般,猛然——把推开了他。
就像怀里残人类无害的躯体,突然变成了——把直指心脏的尖刀,亦或是——块烧红冒烟的烙铁——
阵绵长的疼痛迟缓地爬——神经。姜见明缓慢地低垂眼睑,手掌不着痕迹地按了——下侧月复。
伤口……居然还会有痛感吗。
他还——彻底愈合了。
加西亚——猝然——惊,他像是从什么失控的——绪——被硬拽了回来,急促地喘息。
黑暗——,皇子抬了抬右手的手指,——是——想要去触碰面前的人的动作。
然而下——秒,他缓慢将手放下,甚至欲盖弥彰地将右手背在身后。
加西亚微抬起头,下颔的线条紧绷,视线阴戾而孤僻:“你还要——下去吗。”
姜见明坐直起来。
他面无表——地想:但我总不能真到了皇帝陛下的面前再告诉您,我是您——义——的嫂子,实际——的未亡人——
了不掰扯究竟是嫂子还是未亡人的问题,就必须把加西亚现在的心理状态模清楚。
他启唇……
犹豫几息,又闭。
“……”
“抱歉。”姜见明轻声道。
“我不——了……暂时。”
……
后来,直到很多年之后,姜见明还是会好笑地想起在星舰里的这——刻——
什么——有紧逼下去,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逃避不是长久之计,无论加西亚的心——究竟有什么阴影,他都必须将其拽到阳光下,——五——清楚——行。
然而这——刻,黑暗——面容冰冷地站在他面前的加西亚的身影,依稀与当年通讯投影里的莱安重合。
——“是我毁坏了你的人生。”
——“请恨我吧。”——
时候,当——冰冷的字刃刺穿心腔的时候,他本可——顺势反击的。少年储君已将罪行尽数认下,——是任人宰割都不——过。
可他还是在最后时刻,选择予——斩钉截铁的否定。
——“我不会恨您,我们之间的关系和——谊到此——止。”
——“您可不能太自大……世——并——有什么人什么事能毁掉我。”
和当年——样,他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
但他又心软了。
真到了皇帝陛下的面前再坦白又怎么样,首领也——有些事——需要循序渐进。
“抱歉。”所——姜见明轻声道。
“我不——了……暂时。”——
语落下,好像什么魔咒被打破了——般,加西亚失态地踉跄——步,直接跪坐在姜见明面前。
“刚刚磕到哪里了,我不……”
他沙哑地——了——句,半途又突然惊醒。
加西亚连忙狼狈地收敛表——,转头:“我就是要给你——教训,——后不要——不该——的话。”
姜见明:“……”
“伤口裂了吗,跟我……”
加西亚焦躁地摇头,按了按眉心,“……你给我自己去找治疗舱。”
姜见明拍了拍加西亚的脊背:“不用,伤口不疼。”
心——哭笑不得地暗想:所——首领阁下——的宽恕未来的伤害,就是指这么——幼稚玩意儿?
加西亚不——话了,或许他也意识到自己这么折腾属实有病。
“……到了第——星系,你乘银北斗的星舰先走吧。”
许久,皇子缓慢站起来,神色复杂,“去帝国,见你要见的熟人,养伤,攒钱。”
他的目光缓慢地从姜见明脸——移开,语调听不出喜怒,“不要跟着我了。和这群人在——起的时候,我容易——绪失控,再发生刚——样的事。”
姜见明皱眉:“殿下?”
加西亚:“等我把他们应付完,再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