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来, 小白骨只哭过两次。
一次是——在。
一次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小白骨自己也——知道有多久。
他诞生在绛霜谷,除了哀鸣的厉鬼, 只有遍地的枯骨, 他孤零零一只骨, 会说话却——人听的懂。自言自语久了,小白骨——说话了, 他在一个地方呆呆地坐了很久。
日出日落, 星启星灭, 热风卷过又是一个春秋——
说话, 他变得很难过。
说——清道——明的难过, 好像骨头里塞了很多东西, 胀胀的,疼疼的,闷闷的。
然后他哭了。
一滴泪从眼眶落下, 滚成一粒蓝色的宝石落在掌骨上。
小白骨从——见过自己的眼泪。
紧接着,一阵剧痛袭遍全身,骨头要裂开了, 这疼痛是难以形容的, 仿佛被碾碎了又生硬地黏在一起,疼到脑海——只剩下一个疼字。
疼, 太疼了!
从那之后,小白骨——也——敢哭了, ——也——敢难过了。
他努力让自己快乐些。
哪怕绛霜谷里只有他自己。
幸运的是, 后来他捡到了神书。
神书里有美食,有秦九轻,有未来。
神书带给他无限的快乐, 他——也——有哭过。
直到刚才。
秦九轻——知该怎么缓解他的疼痛,只能拥着他,小声唤他。
好在这痛——有持续太久,小白骨靠在他怀里,浑身——了力气:“九寂……”
秦九轻:“——在。”
小白骨轻声道:“……哭了会骨头痛。”
秦九轻怔了怔。
那仿佛错觉的一幕浮——在他脑海。
他有在幻境——的所有记忆,知道自己带着小骷髅做了一个——切实际的梦。
梦——父母还在,梦——他被小白骨救了,梦——他们一家人相处融洽,开心快活。
美好的梦,也只是个梦。
被徐元德推进冰湖时,秦九寂感受到了死亡。
意识逐渐模糊,即将永远陷进深渊时,他看到了一抹幽幽的蓝色火焰,小小的,颤巍巍的,却执着地在冰冷的湖水——燃烧。
他听到了小骷髅的声音,看到他难过得模样。
小骷髅哭了。
蓝色火焰顺着霜白色的脸颊落下,火焰瞬间凝结,像是被湖水冻住了一般,化作一粒小小的,小到——乎肉眼——可见的宝石。
叮地一声。
宝石落在他眉间,他醒了。
是小骷髅的眼泪唤醒了他。
秦九轻——自觉地抬手,模了下自己的眉心,这一抬手,他才发——异样。
他——是幼童模样,他是成——的自己。
这又是怎么回事?
方才一直担心小骷髅,秦九轻甚至——有打量过四周,这会儿白小谷好些了,他才看过。
凝固。
所有一切都凝固了。
这一幕哪怕对于修士来说,也足够震撼。
天空还是雾蒙蒙的,眼前是广阔的冰湖,结着一层——乎和水融化的薄冰,点点白雪落下,像铺了一层斑驳的棉絮。
冰湖左侧是一个廊桥,右边连着植被凋零的园子,他们所在的岸边是铺满石砖的小道。
景色还是这个景色。
冰湖还是那个冰湖。
只是静止了。
雪花停在空——,每一朵都有着自己独特的形状,每一朵都有自己的体态,如一个个小小的雪钉,钉在了——知为——凝固的半空。
湖水也凝固了,薄脆的冰下——有水流,秦九轻摔进——的那个冰洞还维持着水花炸开的形状,溅出的一粒粒水珠像水晶般串成了一张倒置的网。
网住了时间。
一切都静止了。
或者该说是这个幻境静止了?
秦九轻微微抬手,试图握住悬在空——的雪花,但他的手什么都——碰到——是穿过——了,——是像隔着无形的结界,碰——到——属于自己世界的东西。
白小谷也看到了这副景象,只是他——有力气碰任——东西。
“这是怎么了?”小白骨问。
秦九轻垂眸看他:“可能是你的……”
白小谷看到他眉心,眨了眨颤悠悠的火瞳:“眼泪。”
他——是在接秦九寂的话,——是看到了秦九寂的眉心,那对俊美的双眉间,一抹冰蓝色的细长珠子嵌在其——,九寂的肤色很白,衬得珠子冰凌凌的,比周围的雪花还要好看。
他的眼泪,嵌在九大寂的眉心。
好奇怪。
但是很开心。
秦九轻看——到自己的模样,他感觉得到眉心的那滴眼泪,——且他知道……时间——多。
虽然——知道为什么小白骨的眼泪能凝固了这个幻境,但他可以确定,等眉心的温暖褪——,他一定会继续陷进幻境,继续做这个莫须有的梦。
父亲、母亲……
秦九轻胸腔——是钻心的痛,他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都醒——过来。
的确,若非小白骨,他也——愿醒来。
可——在他——能沉迷幻境,他要走出——,他答应了给小白骨找赤缇果衣,答应了要带小家伙尝遍天下美食,也时时刻刻铭记血仇,要在——实——斩杀君上暝。
幻境——好,终究是假的。
他只——直面真实。
秦九轻轻吁——气,对小骷髅说:“——要相信看到的一切,这里是千月幻境。”
白小谷好奇地伸手戳戳他的眉心。
秦九轻握住他指骨:“听话。”
白小谷回神,看向他道:“爹爹娘亲……”
这——天的记忆全在秦九轻脑海——,——还好,一——只觉得钻心蚀骨,他咬紧牙——道:“他们都是假的,他们……”
到底是——办法说出——,——办法把那个残酷的真相告诉小白骨。
小白骨喜欢他的父亲母亲,他很开心。
这——天的童——生活,他很幸福。
可梦终究是梦。
梦的终点是一无所有。
他已经失——了他们,他——能——失——小白骨,他——能让小白骨陷在这莫须有的幻境。
秦九轻压住翻涌的情绪,艰难地对他说:“全是幻象,这里——有真实,——要当真。”——
有真实……
白小谷茫然道:“可是爹爹娘亲是真实的。”
秦九轻——忍心,却还是告诉他:“他们只是——的记忆,是——的心魔幻象。”
白小谷愣了愣。
秦九轻又道:“乖,等出了幻境,——带你——见他们。”
白小谷撑着他胳膊坐了起来,认真道:“——会看错的,那是爹爹和娘亲的灵魂,橙黄色的,是像篝火一样温暖的美丽灵魂。”
小白骨的一句话震住了秦九轻。
白小谷道:“灵魂在,怎么会是幻象?”
战栗感袭遍秦九轻全身,他定定地盯着小白骨,问道:“你能看到灵魂?”
白小谷道:“对,你的灵魂是白色的,是比后院的海棠花,嗯,也比这些雪花还漂亮的白色。”
秦九轻心脏跳得极快:“那其他人呢?徐元德,夫子,还有……”这——日小白骨是见过很多人的。
白小谷摇摇头道:“——只能看到喜欢——的人的灵魂。”
比如爹爹娘亲,比如九大寂,比如巨门洲的苗小姐、大——尚,哦还有半个耿钊……——
喜欢他的人,他看——到。
秦九轻怔住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叫嚣着占领了他的——绪。
难道这里——是幻境?
如果这是他的心魔幻境,那出——的所有人都只是他的记忆,是片面的,虚假的,是一戳就破的泡影。
幻境——绝——会有真实的灵魂。
灵魂。
父亲和母亲的灵魂。
他们……还活着。
秦九轻虽说——轻且阅历浅,但他——绪向来敏捷,又勤学刻苦看遍天虞山古籍……这一刻他和窃天——到一起了。
千月幻境真的是幻境吗?
如果只是简单的心魔幻象,为什么那么多上古魔修都走——出来——
是幻境的话,它又是什么?
真实的过——吗!
他踏入千月幻境的那一刻,来到了过——吗!
因为回到过——,改变了过——,所以葬送了未来。
这就是千月幻境的真相吗?
秦九轻——绪混乱,他哑着嗓音问小白骨:“小谷,你确定那是爹爹和娘亲?”
白小谷郑重点头:“嗯!”
他很确定,灵魂是有模样的,那就是爹爹娘亲,那就是他们的灵魂。
秦九轻握着白小谷的手——禁——力了些:“听——说,小谷……千月幻境也许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