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吗打昏他?”
“线不管是剪还是不剪,我一个人在你身边就好。”
孙熙收敛哭容,点点头,心想:“陶老板做事出人意表,万一他同情心起,要亲自剪线,和我一齐玉石俱焚,倒是害了他。反而贺攸清处事冷静,素来冷血,就算是看着我死,也不会皱一下眉毛。看来临终遗言交代给他再合适不过。”
“你信不信我?”贺攸清问孙熙。
孙熙点点头:“在我们三个人中,最了解莫小凝的只有你了。我信你。”
贺攸清淡淡地一笑,将陶天佑扶到十多米远,再把刘风月的尸体抱出屋外。
尚有十分钟的时间,整个房间只剩下贺攸清与孙熙,还有时钟滴滴答答的声响。
孙熙苦笑着说:“我如果运气不好,就这么一命呜呼了,你不用内疚。”
“我不会内疚。”他声音轻柔,俯去解开孙熙手脚上的束缚。
孙熙心想:“我不过说说客套话,让你不要内疚,你还真的不内疚了!果真冷血!”她撇撇嘴,说:“如果你有一点内疚的话,就好好照顾黄士郎,还有……我爸爸。你如果来拜我,带上糯米鸡就好,我不喜欢花花草草。如果你娶了孙雪,就好好对她,不要让莫小凝的悲剧重演。还有……”
贺攸清握住她的手,轻声地笑。
“你笑什么?虽然我和你一向贴错门神,互相讨厌,但怎么说我们一算一场相识,共过患难。我死了,你不哭也就算了,还要烧炮竹庆祝吗?我交代后事,你就好好听着,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贺攸清将她双手放在自己手心:“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孙熙也相信贺攸清的判断,但她怕有个万一,便说:“万一我死了……”
贺攸清望着她,打断她的话:“不会有万一,如果有,我陪你。”
这是他第二次这样柔情似水地看着她,孙熙有些恍惚,自己是否眼花。她问:“你陪我什么?”
“同生共死!”
孙熙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贺攸清轻轻模着她的脸庞:“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
明白?让孙熙如何明白?他们第一次单独见面就简略地商讨一桩交易婚姻,第二次贺攸清就逼她签署婚姻协议……每见一次面,他的无情就多一分。别的不说,光是他几次把她赶下车,便知道他对她没有半分怜香惜玉之情。所以当莫小凝不厌其烦地诉说贺攸清变心爱上她的时候,她心里无数次大叫“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如今,这项污蔑的指控竟成了事实?
孙熙惊愕地不知所以,问:“你是内疚,还是莫小凝死了,你伤心过度?你陪我同生共死?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她想咧开嘴笑,但想到有可能就要一命呜呼,神情又黯淡下来。而贺攸清脸上的神情还是那么认真,望她的眼神还是那么炽热,只听他说:“难怪你不相信,只怪我自己隐藏得太深,深得都骗过了自己。我甚至不惜用结婚来否认对你的爱,没想到老天用这么决绝的方式,让我承认我的感情。”
向来言简意赅的贺攸清这样长篇表白,孙熙想不相信都难,她迟疑地问:“你说的真的是真的?”
贺攸清将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处:“真的是真的。”
隔着衬衫,她也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像他这样一个人居然也有这么一颗火热的心!除了爱情,还有什么能打动他的铁石心肠?看来真的是真的。
时光似在这一刻静止,但计时器上的时间依旧一分一秒过去,仅剩下最后一分钟。
孙熙猛地把手一缩,鄙夷地说:“就算你真是喜欢我又怎么样?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你离开这里,我不想临死之前,还对着你这个讨厌的人!”
“你赶不走我。”贺攸清神情笃定。
他能看穿她的心思,可她依旧不留情面:“你是个不知所谓,不知廉耻的自大狂,自私鬼!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受那么多苦。你要殉情来成就你的高尚,是你的事。要死死远点,不要在我面前碍眼……”
她边骂边哭,直到一张冰唇封住她的双唇。两人痛苦的气息纠缠在一起,泪水混合在一起,这一刻他们同生共死。
两人额贴额,面贴面,唇贴唇,孙熙睁开眼睛,诚惶诚恐地说:“是不是还没有爆炸?计时器是不是停了?”
她说话时长长的睫毛眨动,嘴巴一张一合,贺攸清莞尔,看着炸弹上的计时器,说:“对,我们没死。”
他小心翼翼地解下孙熙腰间的炸弹,拉起她的手,镇定地走出了这个死亡之屋。孙熙可没他那么沉得住气,一离开木屋便拉着他,一路狂奔。
直到离开木屋百余米,她放开他的手,仰天长呼:“我没死,我还活着!活着真好……”
贺攸清用宠溺的眼神看着她,再望向茫茫大地,轻轻地说:“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