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算子。”
李神通并未有所隐瞒,直接说出了这个名字。
听到这三个字,秀宁当时就是一怔。
是他,再三提醒自己和李世民,要万千小心。
也是他说,李世民近来会有大劫难的,可谁又能想到,制造劫难的人,竟然就是他本人。
看来离歌说的是对的,此人确实是包藏祸心,不得不提防。
李神通见秀宁神色黯然,只当她是听到了高希此人的名字,才是信服了他所讲的话。
于是他好言相劝道:“侄女,你从小就乖巧伶俐,叔父自来也疼你。所以有些话,你在舒服面前说,虽然大逆不道,但叔父不会怪你。但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对侄女你有一颗包容之心,有的话可莫要在旁人面前说起。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便是这个道理。”
秀宁微微低头,而后再抬起头来,就是淡淡的笑了,“是说这有意,从他无视母后的哀求,从他和母后夫妻情断,从他万事做绝,囚禁我要世民死的那一刻,我就不再是他的女儿,也不会将他当我的父亲看待。对于我而言,他就是个陌生人,因为我失去的记忆,此生都不会再恢复。我这辈子就只在乎世民一个人,谁伤害他,就是我的敌人。”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隐藏自己的心思,是弱者所为。有心无力,所以不敢说。我敢手就代表了,他若还继续不肯放过世民,我绝不会和他善罢甘休。”
秀宁一字一句的说着,那话语中充满了隐隐的杀机,听得李神通一阵阵的胆战心惊。
他听过很多大逆不道的话,但唯独听着眼前,这看似娇弱的女子,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会有一种寒彻透骨之感。
不知道为何,虽然她是个女子,虽然她身形那样的娇小,可偏偏说出来的话,给人一种有力的感觉。
似乎,但凡是她决定的,说出口的话,就不会做不到。
“侄女。”
李神通语重心长的喊着她的名字,“弑父永远是天道不容之事,哪怕你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但血缘是割舍不断的。此等罪孽不可造啊。”
“那就请叔父想办法劝他,让他莫要再动杀了世民的心思。若他执迷不悟,哪怕是永世不得超生的罪孽,我也一样要造。人生庸庸碌碌是一回,轰轰烈烈是一回。若活着,却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我宁愿短命。从来都是不是长命便是福,我宁愿此生无悔。”
她愈发坚定决然的说着,而后就是转身回头,看向了院落外西北角的一颗大树,“离歌,你还不出来。难道你们道教的丑事,要我替你来宣讲吗?你知道我为人,向来牙尖嘴利,说讨厌的人都是十分刻薄的。你再不出来,可别怪我说的夸张,毁了你们道教的名声。”
离歌本是不想现身的,此刻却才恍然明了,难怪先前一路走来,秀宁会一路踢着石子。
原来,她是故意的,她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存在,却不拆穿,只是用小石子来表达她的不满。
无奈苦笑,离歌迈步,走上前来,“公主说笑了,道教的事情无论光彩与否,都当由我这个道教
袁天师亲传弟子来说。”
李神通一怔,而后就是面色大变。
如此一来,岂不是说方才自己和秀宁的谈话,说的那些李家秘事,都被这么一个外人给听去了?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何况是皇家隐秘。
李神通面色难看的看向了离歌,神色间写满了戒备之色,手指微微的曲了曲,似是动了要除掉此人的心思一般。
秀宁淡淡然的道:“叔父难道没听清楚吗?他是袁天罡袁天师的入室弟子,也是道教当世的传人,更是掌教。天下间只有他想不想知道的事情,没有他能不能知道的事情。今夜之事,他听或不听,又有什么区别。”
说着,秀宁就是娇哼了一声,“何况有些事情,真假未定,这么早就将它当作皇家隐秘来看待,也未免搞笑了一点吧?不过呢,最重要的是道教中人能断人生死祸福,叔父不觉得这样的人才,应该交好。说不定,江山抵定之日,李渊也会看叔父不顺眼,觉得叔父你功高盖主。毕竟李建成是个庸才。你说李渊那么多疑,那么容不得人威胁到他宝贝儿子的皇位,会不会拿你开刀呢?要是有离歌公子为你占卜上一卦,预测了吉凶,你也好早做准备。毕竟你是希望长命百岁的人,不是吗?”
李神通已然快握成拳的手,彻底的松了开来,“是叔父太紧张了。既然是道教的离歌公子,自然也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让他知道的。只是希望离歌公子能够三缄其口,莫要将这些事情说出去。”
离歌缓步上前,踏月而行,飘飘然而来,一副仙风道骨之态。可谓是给足了秀宁面子,更摆足了架势,没叫人看扁了他,觉得他跟山村里的教书先生没啥两样。
见他这般前行出场,李神通愈发是看重了他几分。
神算子名气再大,也不过是近年来异军突起的人物。
可道教却是自先秦时期就产生的,他们秉承祖师之学,研究黄老学说,研读易经,在星相占卜一道上的早已,是天下间无人能及的。
微微点头,他赞许着道:“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袁天师好福气,有你这样的弟子。”
离歌一如既往的谦和,微微颔首道:“将军说笑了,离歌不过是个小人物罢了,比家师不知要差上多少。不过断吉凶祸福一事上,还从未错过。我看将军你面色晦暗,又逢星宿不利。若想长命百岁,只怕要早早退出争名逐利场,否则只会成为修罗场下亡魂。”
李神通一怔,却是有些不甘心的道:“公子此话当真?”
他为何要响应兄长起义,所思所求还不是希望此生荣华富贵长?
江山打下来了,他也出了不少的力,这两年来又是四处征战,眼看着天下大一统的日子就要到来了,却要他离开官场,复归为庶民。
这叫他如何能甘心?
离歌不以为意的一笑,“天机在此,不可泄露是祖训。需知帮人夺过命中注定的大劫难,是要受天罚的。若是过于机密的天机,只怕折寿都是不够的。所以离歌从来都不会做逆天改命的事情,是因为将军命中有长命百岁之相,却被官图名利所阻,离歌才肯出言
提醒,至于听或不听,都是将军的事情。”
他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李神通自是不敢不信,叹了口气他才道:“公子所言,老夫记下了。只是家和方能万事兴,哪怕我即将退出着名利场,也希望看到侄女与兄长他们父女关系和睦。所以老夫需是要先将此事解决了,才会考虑退出之事。不知道教中的事情,与老夫所要解决之事,可有关联?”
“有。”
离歌十分肯定的答着,就是将那高希的出身来历,还有先祖所训示之事,一一说给了李神通听。
最后他道:“高希所用的都是邪术,为的不过是一己之私,为的不过是以妖邪之法,帮人逆天改命,并将厄难转嫁到旁人身上。如此做法,天地不容。若是李家听信了他的话,决议要杀了秦王殿下,只怕是中了他的计。李家宗亲中,最能征善战的就要属秦王殿下。眼下天下未平,尚有窦建德,宇文成都与瓦岗寨李密余部,与大唐为敌。若是大唐内乱,秦王殿下被人害死,只怕是要顺了某些人的心愿,这大好的江山也要拱手相让了。据家师袁天师尚未闭关时所占卜之事可知,那宇文成都就是高希的入室弟子。将军是聪明人,应该能想明白高希如此这般算计李唐江山,是为了什么。”
秀宁不满的揉着头插话道:“你们两个慢慢谈这些没意义的事情,我不要听,烦死了。告诉我世民在哪,我要去见他。”
这一次,李神通没有阻拦,指了指西厢房道:“他在那里养伤,你去看他吧。”
秀宁走后,李神通又是再三同离歌探讨了高希的事情,确定所有的情况,都已然掌握清楚了,才是道:“老夫相信,离歌公子不是信口开河之人。但不瞒公子,你师叔与我皇兄过从甚密,相识近二十载。他所断言之事,皇兄都深信不疑,何况他此刻已然去云游四海了,想找他出来对峙,更是难事。我想离歌公子作为秀宁的朋友,也不愿意看到她与生父反目成仇吧?父母纵是千错万错,那也是生她养她的父母。还请公子多费心思,占卜上一卦,看一看世民的身世究竟如何。若是能找到他的亲生父母,证明却有其人,高希的谎言自然是不攻自破。”
“需要堪破天机之事,还请将军多给我些时间。事关重大,我不敢马虎。”
离歌应承着,心下却是一片黯然。
他如何不想帮秀宁,如何不希望一切安好,天下太平。没有杀戮,没有杀生劫,他就不必去死,还可以做他逍遥自在的离歌公子。
只是他上一次过度使用禁术帮秀宁寻人,已是伤及自身,一年内都不可再行占卜窥探天机之事。
可时间不等人,这短时间内,叫他如何能查明李世民的身世。
惆怅若他,却是胡乱应了下来。
李神通听后放心了几分就是道:“我奉了皇兄之命,再此照顾世民。短时间内不会离开,公子有了消息,随时都可以来此见我。”
“将军放心,我会尽快给你答复的。”
他二人也算是相谈甚欢,正欲再客气几句,就不再打扰,各自告辞时,他二人就同时听到了西面传来了两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