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在如今这个高处不胜寒的尴尬位置上,不管他做何举措,都会有人失望,但他宁负天下人,也不想负了她。
面对政敌,他素来秉持的原则就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要么忍,要么残忍,但面对李轻眉,他只能将残忍的刀刃面朝自己的方向。
鸳鸯瓦冷露华浓,他徐徐走到还未来得及撤去的饭桌前,端起酒壶,开始对影独酌。
此时的司空阙黯然发现,她由始至终都是自己的软肋,而他却不再是守护她一生的铠甲。
而如今他甚至连保护自己的铠甲都要褪去,心甘情愿的沦为刀俎,他并未败给任何人,而只是输给了自己的软肋。
酒入愁肠,化作无尽的相思泪
今日朝堂之上,恢复了些许往常的祥和之气,丞相沐风也未曾再发表任何令人胆战心惊的政见。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也就这么平平淡淡的散朝之时,沉默了一早上的摄政王司空阙忽然起身。
“太后娘娘,微臣有事启奏!”
摄政王有免跪的恩典,但此时的司空阙竟然双膝跪地,谦卑的匍匐于圣母皇太后的脚下,李轻眉手中绞着一方锦帕,微微发白的指节透露出此时的紧张情绪。
“准奏!”
她似乎都能感觉到自己声线中的颤抖意味,却见司空阙抬眸,回之以安慰的眼神,示意她不要担心。
“微臣奏请削藩!”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顿时大惊失色,而摄政王一党更是一脸颓败之色,王爷莫不是魔怔了,削藩?
他就是权力最大的藩王,削藩就如同削他自己的血肉一般,这不是上赶着赴死吗?
“启奏太后,微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设使天下没有摄政王以及诸位藩王坐镇,不知当今天下早已几人称皇,几人称帝,削藩形同自掘社稷坟墓,太后,摄政王,请三思啊!!”
户部尚书宁远城一脸的悲恸,匍匐于地,不住的磕头,请求这对天帝国最尊贵的男女,三思而后行。
“太后,摄政王请三思!!”
场间除了沐风等少数仍是没有任何表态之外,几乎超过四分之三的朝臣皆是惶恐不已的匍匐于地,苦苦哀求摄政王能够收回成命。
“这天下,究竟是秦氏一族的天下,还是藩王的天下?”
李轻眉轻飘飘的语气从帘后传出,带着愠怒的威压。
这没有人敢回答这个问题,若是回答此乃秦氏的天下,那么定会得罪以摄政王为代表的藩王。
而若是回答这是藩王的天下,形同忤逆犯上,于是众臣缄默。
就在朝堂之上已然因削藩之事而陷入僵局的时候,始终跪在地上的司空阙忽然砰砰砰的开始磕头,待朝着圣母皇太后呼延氏磕满三个响头之后,这才起身。
“自然是秦氏一族的天下!尔等难道对此有任何异议?”
李轻眉见势,于是顺水推舟地抛出一味定心丸。
“你们放心,这摄政王,是先帝敕封,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摄政王依然是摄政王,谁都不能动摇他在朝堂之上的地位!”
“另外,哀家特准许摄政王拥一万朔方军作为府兵,司空一族迁入盛京,另行嘉恩封赏。”
“微臣叩谢太后隆恩!”
司空阙再次行叩拜之礼,态度已是昭然若揭,削藩之举,以司空一族率先做出表率。
其实李轻眉也知道此举几乎是在触及藩王的逆鳞,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藩王拥兵自重,造成社稷难以长治久安,素来就是历代皇朝的痼疾。
如今四国统一,藩王的权力更是达到空前的扩张,而釜底抽薪,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收天下之兵,聚于秦氏一族。
没有了兵权,再加上藩王们举族迁入盛京,在秦氏一族的眼皮子底下严密监视,那么就不怕他们能翻出什么惊涛骇浪。
她朝司空阙默默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他则是淡笑着微微颔首,看着她天真的笑意,他有些不忍与无奈,他并不想泼她的冷水。
削藩并没有李轻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远的不说,仅只是天境内七位秦氏一族的藩王,就足够他和整个朝廷焦头烂额。
可想而知,削藩的旨意一旦下达,那么这七位藩王必定会沆瀣一气,形成军事同盟挥师盛京。看来,他要做好迎战的准备了。
显然李轻眉也想到这一点,而且已然做好了强硬的应对方式。
“军部立即调遣军队前往各封地迎藩王及其家眷入京,削藩之事,由摄政王,沐丞相以及轩辕镜将军,这三位先帝钦封的辅政大臣亲自督办!”
“再过半个月不到就是重阳,届时哀家将在乾元殿中举行重阳家宴,为各位远道而来的藩王们接风洗尘!”
在摄政王司空阙的推波助澜之下,削藩的旨意于当日傍晚就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连夜送往各藩国,而随着颁旨使臣一道随行的,还有大批白马义从与上善军。
而摄政王司空阙,则是亲自动身,前往天国境以北的七王封地招安,然而他的车驾还未驶出盛京,秦氏七王已然形成统一战线,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对摄政王司空阙把持的天政权正式宣战。
于是司空阙不得不无奈之下,将招安之行改为亲自挂帅,平定七王之乱。
除了大风,几乎所有的藩王对削藩的旨意都产生了强烈的抵触,极端如七王则是直接燃起战火。
而星夜与大燕北部再次结为同盟,虽未采取过激的军事行动,但却开始大量陈兵于重要的郡县,坐山观虎斗,以期从鹬蚌相争中,谋取渔翁之利。
“太后娘娘,摄政王从前线发来密函!”
“呈上来!”
司空阙在前线作战的时候,她就坐镇盛京,看着一封封捷报从前线传来,她感动之余又升腾起强烈的担忧。
刀剑无眼,听白马义从密报,他自奔赴前线开始,上阵从未身披护身铠甲,俱是一身黑色劲装,她亲笔书信,规劝了数次都无果。
而她不知道的是,司空阙之所以这么做,其实已然心灰意冷,觉得失去她之后,行尸走肉的残躯,已然不那么重要了,换一句话说,就是他在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