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你都听见了吗?”
“嗯,听的**不离十。”
十七在月色下饮酒,白玉的酒壶配白玉的酒杯,自斟一杯。
“你要不要告诉高熙云?”
十七不语,蛙鸣声代替了话语。
“提前说好,随你的便。”阿芙再也不想管了。
“王爷已经知道了,钱将军的军队已经快要走到平阳境内,王爷正在着手准备接下来的事宜。”
阿芙快要崩溃,看来她又是在多管闲事,人家堂堂一位王爷,身边人才辈出,随便派一个便能碾压连皇宫都出不去的自己。说不准人家一出马,都能精确到军队的人数。而她却只知道,钱将军要回京了。
“那高熙云当初为何费尽心思让我入宫,就是为了挨骂?”
她到现在才意识到应该拎清楚自己的分量,明白该做的不该做的,做的好的做的不好的。
“不是,娘娘有更重要的作用。”
可笑啊。
“不要再唤我娘娘了,我已经被贬为淑人。”
阿芙学十七的样子自斟一杯酒,不过只倒了一小口,砸吧砸吧嘴巴尝尝味道。
“觉得如何?”
“好酒,香而不沉。”
十七替她满上:“那就陪十七多喝几杯。”
无数的不知名的小虫张扬着嗓子,认真编织着夜晚的空灵。那声音吵的很,在耳朵里却越来越小,小到习惯,小到喜欢。
“王爷按捺不住了,准备出兵。”
“意思是要兵变了?”
“所以他让我留在这里,紧要关头至少可以保护你。”
阿芙嗤笑:“那我该谢谢他?”
平阳易守难攻,七王爷的军队已经在当地驻扎。钱珂一行人刚打了胜杖,但是损失巨大,粮食也只剩下一小半,与他的一整支体力充足的军队相比起来不足为提。
“皇上到时候会派援军过去。”
“等到皇上的援军到了,钱珂也已经被挟持了。皇上为了他,一定会有所疏忽,这样就更容易钻空子。”
阿芙喃喃道:“这么快就来了。”
“这个世界本身就不平静。”
“你现在已经在这里说出来了,就不怕隔墙有耳。”
“他听了去,又能改变什么呢?再过几个时辰,钱珂就会踏入平阳境内。”
做大事的人就是这样气定神闲。
“兰泽我应该做什么?”
“安心地住在这里就好了,风雨不定,哪一方会赢谁也保证不了,若是王爷到时候顾不上你,我会护送你平安离开这里。”
“听你的话,挺有把握的。”
“把握都是装出来的,淡定亦是。”君子坦荡荡,不忌讳露短。只有自卑的人才喜欢出风头。
微醺,不醉。
“酒喝空了。”阿芙将酒壶倒过来,在石桌上轻轻地瞌了几下,也不管这是什么材质的。
一滴也没有落下来。
“酒喝空了,我们就回去吧。”
小蝶从右边过来,央她们:“饭也做好了,想你们肚子早也就饱了。”
十七叫嚷着:“吃不下了。”
阿芙却已经站起来,朝着膳厅走去:“来啊,一起去用膳。”
小蝶指着她与十七说道:“她倒是还没饱。”
夜里发生的事情,外面是战火宣天,皇城深处的人却无从得知。七王爷已经叛变的消息,至少也要等到明天一早才能传过来。
阿芙就听从了高熙云的话,在她待的地方安安心心地住着,小蝶依照平常的样子为她梳洗打扮,十七从井里打水,一点一点将桶拉出来。
好像平常的样子,如果小蝶没有说出那句话。
“我听有几个宫鬟说,今日三王爷和他那个叔叔都没有上朝。”
“没有上朝,可有听到他们去哪里了?”
“太师大人要回老家去,三王爷跟着他一起回去见见人,说是多年没有见过的亲眷了。”
紧要的关头,太师竟然说想念家里的亲戚。
“皇上派了援军去吗?”
“黎明前已经得到了消息,天未亮就出发了。”
小蝶想要将手里的梳子顺着阿芙的头发滑下去,却不怎么顺畅,卡在了一个小结那里。她小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尽量不弄疼了姑娘。
阿芙心里百感交集。
“太师大人为什么要回老家?”
说是三王爷也就算了,因为对权位相争无感,所以退让到乡野,以免引火上身。但是说太师大人,阿芙一点也不相信。
“那是大人家里的事情,小蝶如何知道?”
不对劲的感觉,她大声叫喊着十七:“十七,你可以跟我说说吗?”
“她在井边打水。”
阿芙的脑袋都快炸了,蹊跷蹊跷。从她进宫里来就很蹊跷,甚至是在七王府住着时高熙云同她说的那些话语通通蹊跷。
“七王爷和皇上情同手足,但是背地里藏的是什么无从知晓。”
上次三王府大摆“鸿门宴”,阿芙被七王爷摆了一道。
七王爷在有个谋反的罪名后依然可以全身而退。
皇上对她的热心关注在一个特定的时间忽然消失。
三王爷和太师大人在皇上与七王爷交战时回老家。
其实这种种都存在着漏洞,只是她太傻了,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个层面,也没有办法去揭穿,在他们共同的敌人那里就显得天衣无缝。
十七将木桶提进了屋子里,准备浇水拖地。
“十七,皇上是不是不在京城了?”
木桶搁在地上的声音砰嗵,十七顿了顿:“不在。”
果然,七王爷的叛变,不过只是在平阳,皇上却不远千里地随军前去,那就证明这并不是一次真正的打击叛变,而是要消灭谋逆之心。让自己进宫,不过是制造高左和高熙云不和的假象,让其他的人信以为真,所以除了几个人之外,谁都不能够告诉。
阿芙更不能知道,演员知道了,哪怕口风再严,还是会露出破绽。原来十七说的“更重要的事情”,就是他们手里随意摆弄的棋子。
她自己为是地掩藏自己的身份,以为不为人知,在皇上眼里是何等的可笑,故作姿态地为了自己的信义在皇上面前紧咬着牙关,但是他什么都知道。他们两个才是坏人,看着她被耍的团团转应该很开心的。
皇上真正的眼中钉,是三王爷,也就是太师大人。
那一直混迹在这所有的事情之中的兰妃娘娘,到底是属于那一边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