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行过礼,便各自坐好,她抱着古琴,随手拨几声毫无意义的音调。
书生面前摆着正在看的书,无端说起:“下官对不住娘娘,愿听娘娘责罚。”
“怪不得大人。”
相似的话说了好多遍,只有这一次是真心的。因为帮住他做他想做的事,阿芙是心甘情愿的。
“还是对不住,下官执拗,一定要查。即便要查,也不该拖累娘娘。”
阿芙翻了个身,不想让他太得意,退让了一步说道:“那就当是本宫宽宏大量,饶了大人这次。”
“多谢。”
“不用。”
书生想要与她相处的明白些,不然总觉得别扭,闷在心里的问题终于问出来:“娘娘,你在入宫以前是不是有另外一个名字?”
“没有,我生来就叫芳兰泽。”
“知道了,是下官逾越了。”
“大人的书若是看好了,就回府吧,不要在本宫这里耗着。家里有佳人相候,不可在外多逗留。”
“下官明白。”
生来就叫芳兰泽,这样也好,每次恍惚觉得她像柳阿芙时书生就会动摇,既然她不是,那他也不必再留心。
世间人说的因果,在他们这里都还没有体现。
“本宫先回屋里歇着了。”
小蝶迎上来:“姑娘,我扶着您。”
阿芙进到屋子里,心里不知要想什。心里踌躇着有些难解开的结,开心是的,不开心也是的,都还是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娘娘好像伤心了?”
“本宫没有伤心。”
小蝶轻轻地捏她的脸颊:“小蝶面前还自称着本宫,姑娘是真没事呢还是假没事?”
“我自己想要惆怅一会,你也不用管我,去做其他的事吧。”
“小蝶的事,不就是让姑娘开开心心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了。”
她趴在桌子上碎碎念:“小蝶你若是男子就好了,什么都替我着想,什么都让着我,我要做什么都支持我。你若是男子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哪都不去。”
“就算小蝶不是男子,姑娘也可以跟定我的。”
阿芙模着自己心口的位置:“怎奈何我的心里已经装了皇上,再也塞不下其他人了。”
小蝶看着阿芙:“姑娘是开的玩笑,还是真心的话?”
阿芙就是不愿意认账:“当然是真心的话,莫不是对皇上我还能有二心?”
小蝶不信,还在引她说:“这有的没的,小蝶自然不知道,姑娘自己心里明白。”
“那我说没得,你便相信了。”
小蝶蹲下来:“我只知道前几日或者很早些时候,姑娘对那个小郎生,心里可是在乎的很。”
“光是我在乎有什么用处?人家有原则,再说也有了可以娶的妻子。大人也是坦坦荡荡的君子,难道心里还能念着我吗?”
她捕捉到了话里的信息:“那姑娘还是对他有意思。”
阿芙不愿意再辩解,或许是觉得自己辩解也没有用处,只能转了话题,说道:“都说了你不要叫他小郎生。”
“知道了。”
她们讨论的这样激烈,竟忘了小点声。方才阿芙进来时,书生还在外面,并没有离开,要是被他听了去该有多难堪。她紧张的向窗外望去,看那座位上已经空了,心里的大石头才算是落了下来。不过又觉得心里空空的,他果真不在意那个木椅子,也不在木椅子旁边躺在榻上的她。
“大人今天问姑娘是不是叫柳阿芙,姑娘为什么否认?”
“那我又为什么要承认?”
“他就是之前那个姑娘分外喜欢的人吧。”
阿芙记得小蝶与书生并没有太多交集,问道:“你怎么知道?”
“小蝶当然不知道,不过老鸨知道,她心里有数,她与小蝶谈话时,不自觉的就说到了这。”
“看来以后得防一防你们这些大嘴巴。”
“小蝶不算,我的嘴风严实的很呢。”
阿芙用手指比了一个剪刀的手势:“最好是。”
“那姑娘不准备再次追求了吗?”
“小蝶你到底是在哪里学的?这样开放。我过我的独木桥,他走他的阳关道,我们互不相干才是最好,我有了皇上,他有了常芯,敌不动我不动,我们一起让生活更美好,这样才是好的结局。”
小蝶不再怂恿她:“姑娘能这样想,小蝶是很欢喜的,想必大人也是很欢喜的。”
“那就是我错了。”
“好了好了,不计较了。晚上用过膳皇上还要来。”
皇上还会来吗?昨日给了她脸冷看,今日又叫了书生过来,他的深层意思阿芙尚且不懂,不过面上的,他倒是有些懂了。
提醒她不要自作多情。
反正没有有趣的事情可以做,阿芙又捧出那一沓宝贝一样放这的《杂谈》。除了那些已经翻烂的,最近又补上了几本,好在还有些可以看的。
阿芙蜷缩在卧榻上,脸朝着天花板,手里捧着书,竟然一个字一个字的念起来,有些生僻的不会读,便跳过去,意思她都懂,脑海里能够生成大概的画面,这对于她来说也就足够了。
“又在看这些书?”
听到声音的同时阿芙将书册从眼前移开,大脑和眼睛同时意识到皇上来了芙蓉殿。她跳下卧榻,半跪在地上:“臣妾参见皇上。”
他坐在她的卧榻边上,随手掂起一本:“呦,这一本看着眼生。”
“是新的。”
皇上半开玩笑地说:“一定要告诉朕是谁帮芙蓉把这些偷渡来的,他这是在阻止朕的妃子上进。”
“都是臣妾逼迫他的。”
他温柔地揉一揉她的发顶:“你倒是贴心。”
“皇上何必亲自过来,唤臣妾去您那就好了。”
其实话外的意思是问他怎么还会来?
“不想让芙蓉劳累,朕当然是自己来的,就是想看看你。”
她见门口清净,不像是有众多人守着的,刚来时又没听到声响,便试探地问他:“今日没有带随从来嘛?”
“只让刘公公跟着,不过他在外边等着。”
如果阿芙猜的不错,这也就是皇上不会久留的意思。
看来自己没有多想,他们之间才维持的恰好的关系就这样微妙地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