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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鸽一与三皇子

“你可是个活人?”树枝上一个男孩探着脑袋,问躺在地上的女孩。

鸽一白了他一眼。

男孩动了怒:“放肆!难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鸽一翻了个身,假装没有听见。

“原来你是哑巴。”先生说过,哑巴接受新知的能力比普通人要弱一点,兴许她是个傻子。

“我叫高渐离。”

高渐离击筑?她月兑了一只绣鞋甩上去,砸断了一小截枝条。

她又准备月兑另一只,男孩紧抱着树枝求饶:“女侠饶命!小的叫高渐清。”

“你真的不认得我吗?我是当朝三皇子,以后我会是姜国的王爷,厉害着呢。”

这不仅是个入侵者,而且是个话唠入侵者。

他虽然占领了一半的领土,但他在空中,她在地上,平时也算相安无事。

鸽一十岁时,随同母亲进了琴轩。那个时候人还不很多,也没有特别的编制。

花一样的年纪,她却只能在后房里守着五张桌子,六种乐器。纵使她再喜欢词曲,日子也枯燥得很。

母亲不在的时候,她会踩着小椅子从窗户口翻出去,跌进杂草园子里,默默承受草尖戳在皮肤上隐隐的痛,这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还鲜活地呆在这个世界上。

时间久了,她也越来越贪恋这片杂草园子,将它视为自己的地盘。

直到有一日,一个小男孩坐在树枝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你可是个活人?”

这个入侵者肚子里装了满满的话,肆无忌惮地往她的耳朵里灌,她脑袋闲得时候就想一想这些话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每月逢三逢六逢九,母亲才会例行来指导她,其他的时候,她都是别人的老师。

高渐清时常躲在外面偷听:“你练的是什么?”

脑子里一下蹦出来好多,她选不出哪一个来回答。他也没准备等她的答案:“你吹箫吧。”

“因为其他的都很难听。”

鸽一踹了他一脚,实话也不该说出来。

“我贵为姜国皇子,你这女子竟敢踢我。”

鸽一从地上爬起来,整个人抱住他爬的那棵树的树干,使劲地摇啊摇。

他打了个哈欠,纹丝不动。

“看你笨笨的,也没什么长处。我教你爬树吧?”

他迅速翻身,上身垂下来,鸽一以为他会掉下来,吃惊地伸出胳膊要接住他,却看见他的两只脚还勾在树枝上。

“你先用手抓住矮一点的树枝,然后把脚放在树干突起的地方。”

因为好奇,她依她说的做,一不小心踩了个空,跌得**开花。

高渐清不顾皇子的矜贵,放声大笑起来:“果真是个笨蛋。”

他伸出手,一把捉住她的小胳膊,用了点力将她带到树枝上,自己也坐正了。

鸽一感受着从他的手掌喷涌而出的内力,问道:“你会功夫?”

这次他是真的差一点掉下去:“你会说话?”

她点头,眨巴眨巴眼。

“我贵为姜国皇子”

鸽一接了他的话:“你这女子竟敢欺骗我。”

“我贵为姜国皇子,你这女子现在是在嘲笑我吗?”

之后有好几日,鸽一都没再看见他,有些担心,用过晚膳后偷跑出去打听。

浣衣房的宫女蹲在井边,说三皇子弄伤了赵贵妃的小儿子,皇上日理万机,又念他年幼,只交由母妃处置,母妃心狠,使劲打了一顿,现在被关在柴房面壁思过。

她顾不及黑压压的乌云,提着裙子跑到他的宅院,看到那个话很多的家伙孤零零坐在草堆上。

鸽一轻轻叩门:“高渐清。”

好久都没有回音,细小的雨滴从云间钻出,落在脸上的感觉就像那些小草尖。

“你怎么来了?”

“我听到了传闻。”

他漂亮的眼睛黯淡无光:“你也信吗?”

“我只信你说的。”

强忍着泪水的男孩突然爆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大人,他们笑得那么温暖,说让我去模一模小弟弟,我只是戳了他一下。回到府中,就有人说小弟弟的胳膊月兑臼了,所有人都指着我。”

那些大人。鸽一冷笑,为了那些所谓的权利,真是什么都干的出。

他仍在歇斯底里地嘶吼:“不是我,不是我!”

鸽一不懂得如何安慰,只知道把手从门缝里伸进去:“喏,给你。”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指。

“你可是贵为姜国皇子的人。”

宫中人多眼杂,风言风语传的很快,三皇子的母妃特意登门造访,还送来一套编钟,谈笑间不过是好自为之四个字。

好不容易伺候夏贵妃离开,许乐师寻去后房找鸽一,屋子里空空如也。她气势汹汹地走到后院,扬起教鞭落在她身上:“许鸽一,你可是长能耐了!”

她疼得跳起:“母亲,鸽一知错了。”

“你以为现在能有皇子给你撑腰?丢人现眼!”

鸽一跪在地上,头埋进臂弯里低低地哭,身上又是一鞭。她咬着牙:“叛徒。”

高渐清藏在树叶里面,小声地喘息。他害怕的厉害,狰狞暴怒的脸,与记忆中的母妃重合。当他被千夫所指时,母妃亲自命人用绳子绑了他,只说了两个字:“带走。”整整三十大板,意识模糊是被人丢到了柴房。他心里明白,无非是做给皇帝爹爹看。

他看着无辜的鸽一承受着痛苦,心脏抽痛得快要蹦出来,腿脚却有如千斤重,动弹不得。

晚上师姐送了膏药来,她不哭不闹,乖乖趴在床上。师姐帮她涂了药,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再也没在杂草园子见过高渐清,也再没有翻入过那里。琴轩不断壮大,母亲越来越忙,来的人也越多,她让所有人叫她姑姑,鸽一也不例外。

没日没夜的练习填满了她的生活,偶尔鸽一也会很委屈,她只要他来解释一两句,可是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

编钟被磨平的角落,是她越来越灰暗的心。

此后,她便只是这无尽苍穹的一粟,埋没于终生,璀璨于众生。而他,遥在另一端。彼此安息,彼此无恙。

等到鸽一十六岁时,她的琴艺已练得炉火纯青。

夏贵妃的哥哥,登上了太师宝座。三皇子的母妃对他不再那么苛刻,哪怕他变成了一副行为举止不合礼数的风流模样,她也只不过唠叨几句。

而他也终于在百忙之中,抽空想起了一个叫鸽一的哑巴。

他托人找她制一支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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