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见她对自己不再理睬,以为她真想那样去对女皇说,哪还顾得上哭,哆哆嗦嗦地爬起来紧跑了几步,跟在月罂身后,低泣道,
“公主就饶了奴婢吧,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月罂没在这个世间生存多久,也自然没有其他公主那么大的架子,平日里待人温和,这也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不过温和并不代表懦弱,先前她只是不屑作威作福,可看现在这形势,她真应该做做样子了,否则不仅那些有权势的人,就连这一个个的丫鬟都骑到自己头上来了!
她不仅没停下脚步,反而走得更快。刚走到小路的尽头,便看到右丞相从前面不远处匆匆走过,而她刚刚去的方向只有一座殿宇,便是兰心殿。月罂停了下来,看样子母后果然知道花寻遭遇埋伏的事。她从心底不希望那伙刺客是母后派出的,可从刚刚小荷说的来看,这右丞相八成与这事有直接联系。
如果在先前,她一定会假装没看到绕过去,可此时却扬声唤道,
“右丞相请留步。”
萧虹听到声音步子一顿,转头看来,先是一惊,随后笑得异常虚伪,乐颠颠地跑了过来,到了近前俯身行礼,满脸都是阿谀奉承的模样,
“下官给小公主见礼了,小公主气色真是越来越好了,面色红润,真是可喜可贺啊!”
月罂轻轻笑笑,对一旁低着头的小荷吩咐了声,
“你先回去。”
小荷犹犹豫豫地答应了一声,却不敢抬头看萧虹一眼,急匆匆地走了。
月罂见萧虹的视线跟着小荷移动,慢慢往前走了几步,挡住了她的视线,忽然问道,
“丞相大人难道有话要问小荷?”
萧虹忙收回了视线,干笑道,
“没有,没有。”
月罂绕着她走了几步,思忖着该如何面对这个老狐狸。从那日她给自己送过礼之后,她便打听了这个右丞相的为人。得到的消息很简短:右丞相,爱钱,有钱,贪钱。她本身一无武功,二无靠山,但却有一个得天独厚的能力——聚财。
怪不得被称为南月国第一金算盘,国家每年经济收入的四分之一,都是她一手筹划来的。想必正因如此,母后才会给了她这么一个重要的官职,而对她的贪婪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论心机,月罂自认为斗不过萧虹,怎么说她也在官场模爬滚打了若干年,见的人与事都比自己多。既然斗不过,不如索性将问题挑明,想到这,月罂停住脚步,慢慢地说道,
“丞相大人,你也是个明白人,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萧虹抬眼看了看她的脸色,又想到刚刚小荷怪异的模样,只当月罂是知道了什么,心中紧了几分,仍强装笑脸,问道,
“下官愚拙,请小公主明示。”
月罂暗骂了声老狐狸,跟自己揣着明白装糊涂,凭她所做的事,自己倒真想一刀宰了她,不过仍强压下恼火,扬了扬眉,又问,
“丞相大人可知道,伤了本公主是什么罪?”
萧虹听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忙答道,
“公主乃是金枝玉叶,又是天降祥瑞之人,哪怕伤及公主一根汗毛,都是死罪。”
月罂点了点头,在她眼前慢慢踱着步,轻声提醒,
“丞相大人可知令公子大闹金竹镇的事?”
萧虹皱了皱眉,一想到儿子这些天躺在床上疼得嗷嗷叫的模样,心中又恨又恼,勉强答道,
“是下官管教无方。”
“那你知不知道,当时我也在场?”
萧虹一愣,这件事她却不知道,只听儿子回来说因为看中了一个俊俏少年想捉回来,就被人打了。她见月罂唇角挂着笑,心中隐约地有种不祥的预感,
“下官不知。”
“那日令公子见到穿着男装的我,便想将我掳走,甚至差点杀了我,难道丞相真的不知道么?”月罂缓缓地眨了眨眼,看样子萧虹并不知道自己儿子究竟做过什么好事!她猜测,如果刺客真是萧虹派出去的,那八成与她儿子的事有关。也不知道花寻究竟把他儿子怎么了,竟然把她给逼急了!
萧虹惊愕地看着面前少女,她可从未听过这个!心中疑惑万千却又不得不问,
“公主此话当真?那个逆子……竟然做出如此不敬的事!”萧虹气得咬了咬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月罂也不知道她究竟是真生气了,还是在自己面前做做样子,假意扫了扫她的肩膀,轻声道,
“那日我并未拿出身份牌,想必令公子并不认得,但即便是个普通百姓,他这么做是不是也太过分了?仗势欺人、强抢豪夺,岂是我南月国丞相之子该做的事?”她一席话说得不愠不火,绵里藏针,让一向老谋深算的萧虹暗自心惊,这个罪名可不小啊……这丫头,原来一直小看了她!
天气虽冷,萧虹却觉得额角上渗出了薄汗,此时被风一吹,越发地冰冷。没想到那日的事还有这番隐情,都怪那不争气的儿子,惹了谁不好,偏偏去招惹她!没想到那个俊俏少年是她乔装的,若那日真出了什么差错,即便女皇饶自己一死,自己也得被各国争相宰了。正想着如何回答,却听月罂又笑说道,
“不过不知者不怪。丞相大人不必紧张,我既然没将这件事禀报母后,自然是不希望事情闹大。”她说着贴近了萧虹的耳朵,又将声音放低,
“何况丞相大人一直忠心耿耿,与我又十分投缘,我怎么会怪令公子呢?”
萧虹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忙告罪道,
“公主真是宽宏大量,下官惭愧之极。下官回去之后定会好好教训那逆子,以后再不会让他出去惹是生非!”
月罂对她的这些话并不在意,说了这么多无非是告诉她,自己在南月国还有这么一个身份,并不是个摆设。她虽然不相信萧虹会与自己一心,但通过这事也让她今后做什么事都要先想想。若真与自己硬碰硬,她也得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还有一件事,丞相大人别忘了,若我做了女皇,那有些人便是王夫,丞相即便再恼,也该看清此时的局势,不是吗?”。月罂勾唇一笑,自己虽不屑这个女皇之位,可此时这个身份却极其好用。
果然,萧虹微愣,终于收回了先前虚伪的笑容,连忙俯身答道,
“下官明白……”
月罂笑笑然地与她告辞,慢条斯理地又朝着兰心殿方向走去。
萧虹望着那个清瘦的背影,虽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脊背,面沉似水,眸色变化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