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罂手撑着桌案,与对面的儒雅男子对视了片刻,见对方眼中仍含着浅笑,神色不变,郁闷地皱了皱鼻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转身要走,丢人就丢人吧,因为这些小事再求他,她实在没办法再开口。
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平缓低沉的声音,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月罂步子一顿,猛然间回头向他望去,只见他已经站起身,若有所思地偏头一笑,眉目清朗,又似浮出一抹苦涩,只短短一瞬,倒像是她产生的错觉。
慕离走到窗边,伸手把玩着探进窗中的金色竹叶,耳鬓的墨发被风吹起,仿若仙子般干净出尘,轻叹了口气,回眸间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慢慢说道,
“听说公主最近常写这两句诗。”
月罂也没回答,她只是写出了心中所想罢了,被他这么一问也没着急离开,索性又坐回桌案旁,百无聊赖地敲着玉石笔架。
“不如从这两句诗中取一个名字,如何?”
月罂略想了片刻,忽然眼前一亮,月兑口而出道,
“伊人坊?”
慕离倚窗而立,雪色的衣袍在他的身上,简单干净,更显得他月兑俗不凡。他想了想,随后抿唇轻笑,重新坐到桌案后,取过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了三个大字。
月罂忙凑到他身旁,暗自羡慕他的这手好字,估计自己追个十年八年也赶不上了。见他放下毛笔,吹干墨迹,有些疑惑地问道,
“给我写的吗?”。
“用这幅字做成匾额,可好?”他漆黑的眸子中慢慢漾起一丝不易觉察的情感,似乎在等着她的肯定回答。
月罂只是低头看着字,根本没注意他眼中闪过的期盼,连连点头,又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生怕一个不小心弄破了。看了又看,最终喜得眉眼带笑,眼睛只盯在字上面,说了句谢谢之后,忙乐颠颠地派人去定做。这样开业时间也不会拖延,月罂暗自高兴,看来那人除了偶尔坏一点,也有大发善心的时候啊。
慕离顺着敞开的木窗,看她千叮咛万嘱咐地让侍卫小心,不由得唇角轻勾。又见她在院中高兴得抱着棵金竹转了两圈,随后笑吟吟地出了院子,脸上的笑意又慢慢地收敛。
“为伊消得人憔悴吗……”他默默地念出这句诗,随后暗自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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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了晌午,月罂本来打算今日早些回园子好好歇一歇,明日等着服装店开业,可刚进二楼的房间,就听见暗香楼中传来幽幽的琴声。
那暗香楼虽然要过了傍晚才会正式开门,可这些日子她总是在白天也能听见那低婉的琴声,而且听那声音,似乎一直都是同一个人在弹。
她索性趴在软榻上,头埋在柔软的抱枕中,享受着美妙的琴音。
门声轻响,她以为是婉儿送茶进来了,也没抬头,仍揉着脖颈。忙了这么些日子,她仿佛又找回了那段日夜与书本奋战的日子,稍一闲下来,就觉得腰酸背疼。
一双手轻轻揉捏着她的肩膀,带着几分力道,让她舒服地轻叹了一声,低笑道,
“什么时候技术这么好了?”
身后人没有回答,手中动作不停,慢慢地从她的肩膀移到背上,又缓缓地滑到她纤弱的腰间。
月罂能感觉到隔着衣衫的那双手泛着的冷意,正想问婉儿手为什么这么凉,忽然感觉到腰间那双手由揉捏变成了轻柔的抚模,一瞬间一丝异样从腰间化开,心底一下子变得冰冷,这绝不是婉儿!
飞快地伸手扣住腰间的手腕,同时转身将对方的手臂及上半身压住,另一只手已经将短刀握在手中,虽未取下刀鞘,却直接抵在了对方的脖子上。她一系列的动作流畅自然,比先前像样了许多。
自从那日与童昕打架输了之后,月罂这几日有空就向那几个丫鬟学些武术的技巧,再加上自己那点微薄的底子,此时勉强算得上小有成就。待她看清了被她压在身下的人时,短刀却忽然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花寻?”她又惊又喜,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花寻俊美的眉宇一蹙即开,从头到尾都没有丝毫反抗。他看着半压在自己身上的娇小女人,心中涌起无边无际的酸楚,先前还以为再见不到她了……
伸手覆在了她白皙如瓷的脸颊上,怔怔地却不知要说些什么。轻轻一笑,斜飞的眉眼仍如往日一般媚入骨髓,只是此时显得十分憔悴。
月罂见他只是含笑着盯着自己看,忽然想到了那日做的那个梦,忙伸手在他脸颊上模了模,虽然不像往常一样冰冷刺骨,却仍透着些凉意,原来这次不是梦。
花寻见她迷茫地在自己脸上胡乱模了两把,又忽然满足的笑了,也跟着轻笑出声,问道,
“想我了吗?”。他声音一如往常一般低柔磁软,仿若一根羽毛般撩拨着她的心弦。
月罂无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后又马上停住,眉梢挑起,哼了两声道,
“鬼才想你!”说完起身要走,却被他一把拉住衣袖,回眸间,见他又轻蹙了蹙眉,与她对视时才渐渐舒展。
花寻慵懒地靠在软榻上,伸手握住了她细女敕的小手,从衣袖中向上抚摩着她光滑的手臂,笑笑然地望着她,声音中多了一分蛊惑,
“当真不想?”
她轻咬着唇,却再说不出那些硬气的话。这些日子没有他的任何消息,既担心又害怕,一颗心整日空落落的,直到此时才像是被重新填满,怎么能不想?可她只是恼他,离开之前只写了那么张字条,这些日子又没有任何消息,让她七上八下地过了这些天。
想到这赌气地一甩手,又想离开,却被他更紧地握住。挑眉向他看去,却见他眼中的笑意更深,那双本就妖冶魅惑的眸子中光华流转,媚眼如丝地勾着她的眼。
他自然知道她会担心,只是这些天身不由己罢了,看到她为自己兴奋又气恼的样子,心像浸在了蜜罐里一样,舒服无比。他眼中充满了笑意,忽然低柔地开口道,
“过来,让我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