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芍看着一下子萎靡下去,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蹲在角落里痛苦的王二,一时间心绪乱的很。
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个嗜赌如命的王二会对一个青楼女子用情至深。
老鸨子说,少华原是王二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因着从小生的绝色,越长大惦记的人也就越多了,后来十五岁那年被京城里的一个富商看上了,要娶少华做小,少华不同意,这事便闹大了。富商家里有地位,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害了少华的父母获了罪被关押起来。少华走投无路,便去拦那年出京迅游的圣驾,最后还是皇上亲自过问了此事,判了那富商的罪,可是少华的父母在被关在牢里的时候得了痢疾,出来没多久就死了,再后来,听有人说皇上还亲自去见过少华,想要纳她进宫,她不肯,倒是自己把自己卖进了青楼,只是这些年从来没接过客,上个月却莫名其妙的有了身子。
老鸨子说着话的时候,目光恶狠狠的看着王二,王二脸上的表情也极其怪异,说是懊悔不如说是一种愤怒和不甘。
“呵呵,青馆,她不和男人睡,会有孩子么?”王二冷笑。
老鸨子破口大骂,“还不就是你这个混蛋,有一夜我分明看见你偷偷潜进她的房间。后来她就有了身子,不是你的是谁的?”
王二突然激动的跳起来,“是他,是他,就是他,是他的。”说着,一阵冷笑,“你们不是想知道么?好,我告诉你们,我都告诉你们,不是问那玉坠子么?我告诉你,它是当今皇上赐给少华的。那个傻女人啊,傻女人,以为自己爱着那个人,可没想到,那个人会亲自扼杀了她的孩子。”
王二的话一出口,不知老鸨和白芍愣了,即便是夏冰阳这样见多识广处变不惊的人也惊愕了,又是皇帝的女人,这食人蝶似乎专门与皇帝的女人有关啊。
大牢里寂静一片,王二神情已经有些癫狂,他朝着夏冰阳吼道,“那个傻女人,以为他替她深渊就一心爱着他,什么迎她进宫,都是骗人的,分明是显她身份卑微不肯迎她进宫,找了个由子把她放在青楼里秘密养着,你们以为这些年她为何还是青馆?那时因为没人敢动,这青楼是谁家的,这青楼是六王爷产业,皇帝要在这里藏个女人还有什么难?”越说整个人越萎靡,卷缩成一团握在墙角,“那夜她兴奋的告诉他,她有了孩子,以为他可以带她进宫,却不想迎来的是一碗堕胎药。我偷偷躲在外面,看着她痛苦的卷缩在地上,殷红殷红的血从腿间流出来,他冷漠的站在她面前,连伸手扶一把都没有。”说到这,王二吸了吸鼻子,“我就那么看着,直到他走出去才敢进去看她。”
一旁老鸨子的脸色已经难看的不成样子,显然她对这些幕后的事一无所知,在她看来,弄大少华肚子的是王二,少华流掉孩子是少华不想要个龟奴的孩子,可再怎么也没想到,一直养在青楼的神秘青馆会是皇帝养在宫外的女人。
夏冰阳要人带走了老鸨子,扭头看着王二,“那这块玉坠呢?”
“从少华那里偷来的,少华一直宝贝它,出了那样的事也不曾丢掉,我看着了生气就偷来了。”
夏冰阳的脸色沉了下来,扭头看了眼白芍,“你妹妹是怎么死的?”
王二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惊惧,却是不肯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那头去撞墙,‘咕咚咕咚’的声音,不一会已是头破血流。
白芍看着不忍,刚想过去阻止,夏冰阳伸手拦住她,冷冰冰的眸子毫无感情的看着王二,“你说了假话,你妹妹不是病死的,是被杀死的,对么?”
王二身子一僵,抬起头,额头的血顺着眼角滚落,模糊了视线,却还是能看清夏冰阳脸上冷漠的表情,他没说话,长长的叹息着,蹲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
其实要知道小桃的死因并不能,虽然小桃死的时候王二坚称是病重死在家里草草掩埋,可六扇门终归不是吃干饭的,夏冰阳要人偷偷挖了小桃的尸体,梁希文验过尸体,小桃是被毒死的。
“小桃是被谁毒死的?你么?”夏冰阳显得有些咄咄逼人,这种问法无疑是有些野蛮的,却也是最直击人心的,让人瞬间无所遁形。
王二突然从地上站起来,双眼赤红,愤怒的朝他挥舞着双手,“你他妈是疯子,怎么会是我?那是我妹妹,我亲妹妹,我怎么会杀她?”
“那是谁?”
王二又沉默了,然后是长时间的大口喘息,好像要把肺里的空都挤压出来一样。
“我不知道。”王二瘫软在地,回忆起那天早晨发成的事情。
那是小桃回来的第八天,王二前天夜里在在金钱赌坊消磨了一夜,手里从小桃那里弄来的银子输的精光,早晨回到家时,院子里的大门是虚掩着的,屋里的蜡烛燃尽,红烛堆了一堆小山。王二朝小桃的房间喊了一嗓子,没有回应。
疲惫至极的王二推开厨房的门想去找点吃的,没想到一进厨房便见到小桃脸色苍白的躺在地上,嘴角边躺着一滩乌血。
王二冲过去抱起小桃,小桃已经气绝身亡。
王二悲痛欲绝,正准备去官府报案,却发现小桃的右手食指弯曲像掌心,这是兄妹俩小时候玩耍时的暗语,小桃经常把自己喜欢的东**在那里。
王二心中一惊,连忙跑到小桃的房间里,在她床下的地砖下找到一个暗格。打开暗格,里面全是一锭锭橙黄的金子,还有一封牛皮纸信。王二把金子装起来,打开信封,确是小桃写给自己的信,小桃在信上说,自己恐有不测,若是有一天死了,就要王二不许报官,草草埋了了事,然后拿着那些金子离开京城。
王二果真照着小桃的意思做了,草草埋了小桃,却并没有离开京城,而是留恋赌博,以至于最后所有的金子都输光了。
王二说完,夏冰阳和白芍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却心中明白,小桃一定是隐瞒或知道了什么,料定自己会被灭口,所以出宫后把一切都安排好。
她不许王二报官,必是因为那人位高权重,不仅杀她灭口,若是王二声张,怕是连命也会丢了,所以才不许他报官,带着金子逃离京城。
可惜,事与愿违,王二并没有离开京城,反而卷入少华的惨案中。
从六扇门出来,天光已经放亮,两个人的心情说不出的沉闷。
太阳从地平面爬起,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驱走了疲惫,白芍抖了抖身子,仰起头,一阵风吹过,撩起肩头的发丝轻轻扫过脸颊。
夏冰阳走在她身旁,低垂的目光寻着她白皙的颈子,眼神温润中带着一丝迷恋,然,在那调皮的发丝掠过她肩头的时候,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帮她别到耳后,露出耳垂上一颗小小的红痣。
夏冰阳看着那颗小小的红痣发了一会呆,直到一只素白的小手伸到他眼前,“发什么呆呢?”说实话,他发呆的样子有点萌,呆萌呆萌的。
白芍暗笑了一下,笑弯的眼睛看着他,阳光在她背后留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光晕,让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也让夏冰阳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一把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怎么了?”白芍微愣,这时,一辆马车正好从身后经过,夏冰阳拧了拧眉,“小心马车。”
咧嘴一笑,白芍得瑟的抖了抖手,仰头看着天,“我觉着,我好像离真相又进了一步。”
“是么?”夏冰阳反问,已经牵着她的手走进路边一家不大的早点铺子。
铺子不大,老板刚刚开门做生意,一股股浓郁的豆香从厨房里传出来。
夏冰阳捡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下,目光没从白芍脸上移开。
“是呢,我在屡一条线,把这些案子都穿起来,弄好了,离真相就近了。”她得意的说,目光里带着少有的调皮,灵动的眸子在夏冰阳脸上游移,忍不住暗叹,这男人的皮肤真好,忙碌了一夜,蜜色的肌肤还是那么紧致,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一丝疲惫。
他是与苏藏完全不同的类型,苏藏给人的感觉很干净,温暖,过于文静,而夏冰阳不同,他就像一块四棱四角的寒冰,看着扎人,可一旦你接近了,甚至用你的手去温暖融化了,就会发现他的好,真真是温柔如水的。
他是冰和水的结合体,矛盾又吸引人。
发呆的时候,老板已经送上两碗热腾腾的豆花和一盘小菜,不一会,又送了一盘子冒着热气的白花花的馒头。
白芍看着这简单的早餐,突然一肚子的感动,有时候,过于复杂奢华的反而让人食不下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简简单单的豆花馒头,对面坐着个真真实实的人,突然间,白芍有一种感觉,好像就这样和他对坐到老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当他锐利的眼扫过她的脸,那一瞬间她才猛然惊醒,其实,她想太多了。
有些狼狈的躲开他的视线,低头一把捧起瓷碗,囫囵的吞了一口豆花,甜腻的豆花在口中爆开,瞬间驱散了心中的那抹不自在。
夏冰阳低头看着她的发心,唇角不自觉的勾了一抹笑,她刚刚发呆时脸上的表情他又怎会看不见?
有时候,这个丫头看似精明,实则是个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人。
两人就那么相对坐着,谁也不语,空气中弥漫着豆花的香甜气息和牙齿相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