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我知道,我就算是跪到深夜,跪到明日天亮……
跪到我生命的尽头,她也再不可能回来。
原来,爱到骨子里的那个人,不只是她,我的爱,亦是刻骨铭心……
霍承希木然地看着那些人推走夏之彤的棺木,火化,最终,躺在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里。
他的泪,至始至终都没有流下……
像是傻子一样,被人压在地上,双膝跪地,目光紧盯着霍文轩,眸底漫过一丝淡淡的忧伤,捧起那个骨灰盒,在保镖的包围下,离开了灵堂。
空荡荡的灵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回荡的,是他无声的哭泣,忏悔,已经无用。
走出灵堂时,霍文轩的心情,亦是沉重,他轻轻地打开那个骨灰盒时……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唇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望着那如流沙一般白色粉末,神情倏然凝重。
“少爷!有急事向您禀报!”
霍文轩的一位心月复,冲到霍文轩的耳边,耳语了一声!
“什么?你说……她的病情突然恶化?”
捏住骨灰盒边缘的大手,关节因为紧张而泛出了白色,他将骨灰盒交到了那名心月复的手上,然后奔向黑色轿车。
“出发,去医院!”
浓浓的消毒水味,呛得人难受,霍文轩穿上了隔离服,进入重症治疗室。
迈着极为沉重的步子,他靠近……病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严格来说,那已经是个无法清晰辨识的人,身上裹满了纱布,因为伤得太重,头部,脸部,肩部,还有双腿都受了重创。
“彤……”
他的手,触碰不到她真实的肌肤,泪水从那双哀伤的晶眸里溢出,他的手,描绘着包裹着纱布的脸,闭上眼,仿佛能浮现她那张清丽柔美的容颜,一双清澈的水眸灵气逼人,干净地如同山泉一般,不染尘埃,鼻如琼玉,唇若花瓣,肌肤细凝如脂。
主治医生,走进霍文轩,语气凝重道,“您太太的情况,不太乐观。脑部有淤血未除,昏迷这么久,都没有苏醒的迹象……您必须做好心理准备,她很可能……”
霍文轩沉痛地皱了皱眉,心底一阵抽痛,手紧握成拳,睁开眸,严肃地望着医生。
“我有做过最坏的打算,我们首先要做的,是保住她的命……”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道,“可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胎儿的情况也不乐观。再加上身上有多处伤痕,有些伤甚至伤害到了内脏,急需要动手术,尤其是脸部,被碎片划伤,很可能……毁容!”
毁容?
霍文轩心头一窒,眸子紧眯,望着被纱布包裹的脸,他的心划过一丝撕裂般的痛楚。
“我决不允许,她失去原有的美貌。”
容颜对一个女人而言,多么重要。
虽然他爱上的不是她的容颜,曾经有过那么多美艳的女人,出现在他的身边,他都不屑一顾,唯有她,能让他动心。
喜欢她干净的眼睛,干净的微笑,映在她那张光洁如细瓷般的秀眉的脸上。
所以,他不允许那些丑陋的疤痕,吞噬掉她的美丽。
“但是,对于孕妇而言,目前并不适合动手术……”
霍文轩,坐在病床边,听着监视器的声音。
她脉搏的跳动,是如此地微弱……
他的手,握住她的手,那双如同扯线木偶般任人摆布的双手……
“你是说,唯有不顾虑孩子,才能为她动手术?”
“是。”
霍文轩犹豫了,“容我考虑一下……”
“霍先生,你没有时间考虑了,如果再不开刀,不将脑子里一部分淤血取出,以及进行整容手术,她的脸上不但会留下永远的疤痕,还会有生命的危险!
但是,我知道这个孩子是太太为您怀上的,送进医院的时候,一只手紧紧地捂住月复部,可见她多么重视先生您的孩子……”
“不要说了!”
霍文轩打断医生,他的眸子已然翻腾出一片失控的嫉妒。
额角,布满了冷汗,心,剧烈挣扎!
容貌、生命……
与孩子,两者之间,只能取一件。
这,无疑是时间,最痛苦而残忍的抉择。
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我,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碎花的花纹,就像是这个碎裂的梦……
我,拥有一头宛若海藻般乌黑的发,狂风,将它们吹得凌乱唯美,我伸手模了模自己的脸颊,一道丑陋的疤痕,结了痂,刻痛我的手心……
我赤着白玉般的足,一步步,走向悬崖边。
微眯着眸,看着悬崖边,有一个竹编的篮子,篮子里垫着柔软的蓝色丝绒的布,将这个篮子打扮地非常精致美丽。
上前,仿佛有一种……强烈的力量,牵引着我的灵魂……
哇哇的哭声,让我害怕,却步。
昏黑的天际,传来了怪异的大雁嘶叫声,似哀鸣,让人心寒。
手,触碰到篮子的边缘,我看着那个漂亮的婴孩,如牛女乃般丝滑肌肤,因为哭泣而泛着红红的血丝。
泪水,就在那时,一颗颗不由自主的落下,就像断线的珍珠,怎么都抓不回来……
抱起那个篮子,却……
怎么都抓不住,眼睁睁地,看着它从悬崖边坠落!
不!
那是我的孩子!
我不能失去我的孩子,你还这么小,哭得这么凶……
下面的深渊,一定很深很黑……没有我陪你,你该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问了自己无数个怎么办……
如同失去了灵魂一般,跪在悬崖边,黑暗将万物笼罩,没有爱情,没有孩子,我的一切,都结束了……
一道白光,正在靠近,刺痛了我的双眸,让我止住了泪水。
闭上眼,任由那道白光,吞噬我的灵魂,抹去……我所有的记忆……
如果,我忘记了那个我深爱的男人,如果,我忘记了这个孩子,或许,我不会像此刻,悲痛无助……
周而复始,这个噩梦,每天,不断地循环,重复……
何时,我才能走出这片阴霾?
时光荏再,转眼,数月过去……
那个黑色的梦境里,不再是陡峭的悬崖,一缕淡淡的阳光,从黑色的天际凿开一个洞,刺眼的光芒……恍然如梦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