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语禅机,一向是抛出一个貌似很有道理的禅机话头,引起你的共鸣,或者令人下意识地顺着其意想下去。比如猴子的这番话,一开始我就顺着他的意思感叹,心里还觉得好像来错了似的。
偶然间抬头望见了观音师父,想起在普陀讲.法的时候,她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不增不减,不垢不净!”再想到仓央嘉措的那首诗,我察觉自己刚才的思想拐弯了,便摇头笑道:“死猴子,差点就被你带到沟里去!我和贞英那可是青梅竹马之交,她有事我当然不能袖手旁观,所以才要会合了哪吒师兄,追来帮忙啊!”
钟馗这时也嘿嘿傻笑道:“受人之托众人之事,贞英既然从我手中逃到了人间,又从人间来到了佛界,我有责任把她带回去继续面壁思过”唯独哪吒听了猴子的话,没有解释什么,那意思仿佛是在说“一切尽在不言中,我就不用解释了吧!”
猴子摘下佛冠,挠头笑道:“放心吧,贞英此刻正在灵鹫峰的后山劝说恩熙不要出家,如来向来追求众生平等的理念,又怎么会为难一个女女圭女圭!”
“切,我当然知道如来善护念善男子、善女子,可是这并不能保证别的佛主心怀别的想法!比如这李恩熙当年不过是偷吃了定光佛琉璃盏中的些许灯油,就被护教伽蓝一路从灵山追杀至天庭,某佛依然不肯罢休,请玉帝派李天王父子拿住了恩熙,竟然要将其处死。若非如来慈悲,放其一条生路,说不定现在早‘清净’了!”
那大殿西山的须弥莲座之上,此刻有人冷哼道:“善财,你是嘲讽本佛爷心胸狭隘没有慈悲吗?黄口小儿如何知道琉璃盏灯油的珍贵!再说我让他进觉情塔断绝情爱,求证真如,不也是慈悲渡人了吗?”
“呵呵,定光佛主有礼,小童不敢苟同你的言论。所谓觉情,其本意应为觉悟情性,获得自在。自从你入主烂陀寺以来,每一个被你关进塔里的六道众生,出来后无一不是冷血无情,寂灭木讷。这本不是众生的过错,而是你的佛法出现了问题!要我说你也别做什么定光佛了,还是好好闭关参悟一下觉情塔的本意吧!”
燃灯冷哼一声,骂了句:“没大没小的东西,敢跟我这样说话,看我怎么收拾你!”他将当年偶得的落宝金钱当成了板砖,直接朝善财丢来。猴子暴喝一声“呔”,一个跟斗翻到空中,徒手接住了那两枚金钱。燃灯见猴子敢接他的法宝,白眉一抖,站起身来,这时候如来在座位上终于开口念了句“阿弥陀佛”,狮子吼般的雷音震得殿上的明瓦都碎裂了。燃灯知道自己的失礼,已经引起了佛主的震怒,再闹下去,恐怕他就不给自己留什么面子,丢人事小,被如来记恨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燃灯重新盘膝落座,对着猴子冷哼道:“猴头,还我宝贝!”成佛以后,猴子对别人家的宝贝一般没怎么在意,闻言顺手扔给了他,然后转身对如来磕头言道:“因果已定,非人力所能改变,老爷子还是顺天道而行之吧!”
如来端坐莲台,微微颔首,对着座前的阿难道:“你带降龙、伏虎去后山灵鹫洞请李家姐妹过来!”阿难去后,如来又开金口道:“锦毛鼠恩熙当初偷食的清净琉璃盏灯油,其实关系着三千大千世界的佛徒信仰,可以说凡间佛子日日供奉的纯洁信仰,会由八宝功德池提炼成纯净的念力化成灯油,吃撑着诸天佛界的光明。是以佛灯不灭,佛光普照,灯油受损,相应而言佛教在凡间的发展也会受到波及。当时我反复推演,得知是天道借锦毛鼠盗去了灯油,此乃月圆则亏之理也!然天道既然种下了因,将来必会还一个果来。此果自然会驾临到锦毛鼠的身上,如今恩熙斩断尘缘,皈依佛门,即为此也”。
殿中诸人皆知如来所言不差,是以颔首不语。过了一会儿,善财忽然想起玉真观波旬之事,便向如来作了汇报。
如来感叹道:“天魔一界,向来亡我之心不死,善财的下落更是他们最留心的事情,早在三百年前,我便感应到波旬的一缕神念潜入了玉真观,因他们父子的因果和你往复纠缠,我只是嘱咐金顶大仙暗中提防,并建议他四处云游,给波旬足够的活动空间。
所以这些年来,金顶大仙和他的徒弟,正在地星的各大洲之间游历渡世。把玉真观那片舞台完全交给了你们,结果正如我所料的那样,波旬的神念果真躲不开你们四人的联合围剿!”
“嘿嘿,原来佛主知道啊,我怎么老觉得那厮还有什么阴狠的招数没使出来呢?”善财将自己的疑虑抛诸佛前,想请如来帮着分析一下,这时听见殿门外传来了慌张的脚步声,阿难慌张地跑进来道:“启禀世尊,李氏姐妹路过八宝功德池时,不小心掉了进去!”
哪吒闻言猛然一惊,心想这小妮子又想干啥,那功德池也是随便跳的吗?他正想开口询问详细的情况,降龙已经主动交代道:“刚才返回的路上,贞英仙子听说八宝功德池能消无边恶业,便求我等待其顺路一观。阿难尊者不答应,她就坐在地上啼哭着不起来!
其姐恩熙这时取笑她道:‘傻丫头你瞎哭什么?咱们现在不正站在功德池的池边吗?你想看直接看就是了,尊者是懒得跟你解释而已!’
贞英放下小手,看着右边不
远处一个菩提树环绕的碧水清池,结结巴巴地道:‘不会吧,不是说八宝功德池会发光,有天龙八部看守的吗?这就是一个小池塘,姐姐你少蒙我了!’
恩熙微笑着用手指在她眉心一点,小萝莉竟然调皮道:‘呀,真的有龙,我要骑一下!’她像一只小兔子直接窜向了功德池。其姐娇呼一声‘不要’,在后紧紧追赶。
我和伏虎也跟着阿难师兄同时追出,结果飞到功德池的上空刚把她们围在中间,小萝莉竟然猛一回身,将其姐一脚踹下了功德池,她自己也被池中钻出来的小白龙一尾巴抽飞到岸上。
危急时刻,阿难尊者和小白龙飞身去救恩熙,我和伏虎去追贞英,不料她在岸边咕噜爬了起来,迅速祭出了李天王的三十六口天罡刀,我们在抵挡飞来的刀身时,终于让恩熙掉进了池子。
那池子中央顿时生出一个大漩涡,小萝莉娇笑一声,在天罡刀的帮助下飞身投进了漩涡里。小白龙率领池中天龙几乎把池子翻了过来,都没有找到她们,还请世尊示下!”
如来闻言,闭目掐指一算,而后睁眼向哪吒问道:“贞英本是面壁思过的戴罪之身,此番私自逃出地府,又偷了你父的天罡刀,来灵山私入八宝功德池,你觉得玉帝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呃,按照天庭,恐怕会判斩刑!”哪吒瞬间脸色苍白,几乎是呢喃般说出了这句,他的身上瞬间出了一层冷汗。善财赶紧伸手扶住其背,抬头问道:“现在她们怎么样了?佛爷你一定要大发慈悲,救救他们啊!”
“我那功德池中,有通往轮回的秘境,刚才是深具大功德者,帮助他们入池净化了身上的因果恶业,直接轮回投胎,往生凡间去了,稍后阿难来到,你们就知道那地府的平心娘娘也跟着现身入池去了。此一切种种,皆是我师阿弥陀佛所为,稍后大家自知个中缘由,比起被天庭斩首而言,这个结果也许还差强人意吧!”
哪吒和善财的心里,这时是空落落的,虽然他们也明白佛主所言在理,但是内心仍旧痛楚纠结,怎么也不能接受,小萝莉就这样穿越了。
还有那位神秘消失的平心娘娘,如果是阿弥陀佛将其待到了灵山,此刻为什么又要让其轮回投胎呢?平心和李氏姐妹之间,究竟存在着何种联系?接引为什么要导演这出功德池的大戏呢?
沉思之际,殿外传来了轻轻的木鱼声,一位皮包骨头的嶙峋老僧,犹如枯木一般无声飞来。他的身边,拱卫着阿难、伏虎罗汉、小白龙等一些佛子。
如来见其入殿,赶紧起身用手在宝座右边又化出一朵莲台,合掌道:“师尊请上座”。接引来到莲台,挥手命阿难等人退下,他目射金光,注视着善财言道:“末法时代,凡间多苦多难,功德池轮回的三女,会于将来辅佐你在人间降妖除魔也!
锦毛鼠恩熙经功德池抵消了前因,此刻更能转生人身,功德圆满可得菩萨果,将来你在凡间,但见女子腰间有天然白鼠标记者,既是恩熙也;至于平心和贞英,先后都和你有姻缘纠缠,将来你们须一起患难,拯救人间于危难之间,个中因果,难以尽述,机会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我说小子,你是不是也该走了?”
被接引的佛光罩住之后,我顿时进入了一种见性明心的佛陀妙境,闻言欣喜地回复道:“呵呵,是该走了,佛主送我一程可好?”
从上灵山到现在,我都没来得及和观音师父打招呼,眼见又要离别,我猛然一溜小跑来站立起来的菩萨面前,紧紧抱住她哽咽道:“师父,徒儿又要走了,您多保重哈!”在我压抑的哽咽里,雷音古刹的大雄宝殿,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