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我八岁那年的夏天,杏帘在望里的麦子都已经收割干净,我和弟弟跟着父亲,在石磙碾过的麦场里,搭了一个草庵,白天晒麦子,夜晚在草庵里看场子。
当时乡下很少有收割机,家里的麦田都在杏帘在望酒楼后面的那一片地儿,父亲晚上常执一杆打兔子的猎枪巡场。
后来母亲觉得忙不开,就叫来了小姨帮忙料理家务。也就是白天和她一起晒麦子、给我们做饭,顺便在杏帘在望记个账,客人多时,刷完端盘子。
我和弟弟这时候还不会扬麦子、干重活,便跟着小姨一块打杂。只不过到了晚上,酒店的伙计打烊以后,母亲和小姨就住在客房里看店,父亲为她们选了在草庵处可以看到的东边向南的两间,以方便随时照应。
诸君或许以为我有些跑题,明明是在说雁荡山,怎么突然又想起小时候收麦子的事儿啦!
其实我要说的是,就是在这一次收麦子期间,发生了一件事,也因为这件事,我被小姨惩罚背课文,所以才因此第一次记住了雁荡山。
那天差不多麦子都已经在场里晒干了,父亲喊了酒店的伙计,帮忙把晒干的麦子拉进杏帘在望的仓库,堆进那粮食墩里。一下午的时间终于把数百袋子小麦拉回了家。
今晚终于不用看场,父亲和五六个伙计在杏帘在望做了两桌子丰盛的饭菜,大吃大喝地庆祝起来,我和弟弟自然是跟着小姨在厨房打下手,洗菜刷盘子啥的。
如此折腾了半宿,大厨老张师傅和他的几个徒弟都喝得酩酊大醉,看样子回不了家了。父亲便让他们在店里住下由他陪着。母亲和小姨则带着我和弟弟回家歇息。
四五天没在家住,我和弟弟一见到床铺,就趴上去就再也不肯下来,糊里糊涂地就睡着了。我和弟弟的床铺,都铺了清凉的竹席,所以入睡很快,差不多一两分钟就入梦了。
我恍惚记得小姨帮我们轻轻地带上了门,然后我就走进了自己的梦里。也不知过了多久,邻居家的一阵狗叫声把我给弄醒了。傍晚蹭了一大杯扎啤,搞得此刻尿意甚浓,我迷迷糊糊下了床,开门直奔天井院东南角的粪坑,一阵嘘嘘的快感过后,我听得右边的厨房里有人在轻轻地吟唱。
于是提上裤子,我就走了过去。淙淙的流水声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户,哗哗淌来,我隔窗望去,只见一只一身白毛的小狗狗,正在母亲洗衣服的大铁盆洗澡,盆前的大水瓮里竟然有水会自动地飘出瓮口,浇到狗狗的身上。
这个场面太震撼了,看得我心痒难耐,忍不住隔窗问道:“狗狗,咱们一起玩好不好?”正在享受的小狗闻言猛地打了了冷战,嗖一下从大铁盆里跳出来,一下子跳进了水瓮里。
我当时神识未开,只以为小狗狗慌不择路,不小心跳进了水瓮里,赶紧推门来到瓮边,却见瓮中的水面上浮了一层玫瑰花瓣,也不知道小狗狗在下面有没有事。
在那种情况下,我根本没有多想,一下子跳进了水瓮里,结果模了几下发现瓮中连个狗毛也没有,反而是是那些玫瑰花瓣散发出好闻的幽香。
我想着翁里的水反正已经让狗狗弄脏了,正好在里面洗个澡,便得意地玩起水来。这时候母亲和小姨听见厨房里有动静,一起起床过来查看。
母亲发现是我后,拧住耳朵把我揪回堂屋打了一顿。天明以后,小姨指挥着我和弟弟重新洗刷了水瓮,又压了几桶水把水瓮装满了,面对母亲依然紧皱的眉头。小姨在院子里开始叫我们背古文,所背的正是徐霞客的《雁荡山游记》。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知道了在温州的乐青市东北,有山名雁荡,其山顶有湖,芦苇丛生,引得秋雁纷纷来宿,是以名之。
而今想来,那只洗澡的小狗狗分明是后来在杏帘在望池塘边喝水的小白。她之所以徘徊在我家附近,许是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吧,此中因果前书已表,不再赘述。
然而我心里此刻突然产生一阵明悟的是,自己好像一进入这碧波仙境,就有些迷糊。比如首先就把此地主人的身份给搞错了。明明去年小白说过,她的大姐是狐心月、二姐狐小倩,三姐妹都是由姑姑妲己抚养成人,当时狐心月曾求青龙七宿,下凡帮她搭救黑狐。
如今我怎么会以为,那妲己和狐心月是一人呢?可是妲己明明说自己住在葫芦岛上的碧波仙境啊?怎么如今又变成狐心月所住了呢?
我抬头看见胡爽和胡梦被小魔女一句话调戏的面红耳赤,便转移话题道:“爽儿我有个疑惑,不知道你能不能为我解答一二?”
“呵呵,悉那姑姑有话请讲,爽儿必定知无不言。”
“呵呵,是这样,我以前和你家星主的姑姑苏妲己曾有一面之缘,当时曾听她说这碧波仙境乃是她隐居之所,如今怎么到了心月的手里了呢?还有我记得心月一直想置她三妹于死地,妲己又怎么会轻易割让此地呢?”
“呵呵,悉那姑姑所言不错,去年星主就是在雁荡山封印妲己姑姑时,和波芸公主遇上的,本来摩罗王子答应和我们联合封印妲己的,后来他因在天庭下毒毒害何仙姑的事件暴露,被八仙追杀,无暇分身,才派了你和公主来相助的呀,
难道姑姑不记得了?”
“呵呵,我姑姑现在修为进入了金刚梵天境,需要遭遇百日之期的‘洗心劫’,所以有些记忆要等百日后法力回复时才能想起来!”小魔女心思单纯,把自己的判断告诉了两只小狐狸。
胡爽恍然地看了我两眼,这才放下了疑惑道:“呵呵,此话说来话长,去年星主捕获她三妹未果,就和亢金龙她们回了天庭。当时我和梦儿被主人留在凡间监视妲己的去向。
在主人离开不久,我们发现妲己也离开了曹州地界,一路云光直奔上海而去。我俩远远跟在后面监视,后面由上海一路追到了雁荡山,那妲己进入合掌峰的观音洞后就不见了。
我俩不敢打草惊蛇,就以秘法通知了星主。星主来到后,也不敢轻易进洞,就联系摩罗王子,然后王子让公主前来助阵,三天后咱们在山顶的雁荡湖碰面,接下来就是公主看到的那样啦!”
“呵呵,姑姑你不记得了吗,哥哥让咱们从京城出发,赶去雁荡祝心月一臂之力,咱们刚把云头降落到雁荡湖畔,就看见她们俩耳鬓厮磨,正围着在水上打坐的心月跳艳舞呢!”
我故作凝眉状,沉思了半天迟疑摇头道:“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可是按照正常的逻辑,你们在湖上跳舞取乐,不是很容易被妲己发现吗?哎芸儿你清楚不清楚我现在的状况,就像刚才我忽然记起来妲己说他住在这碧波仙境一样,我脑袋里又闪出一个画面,心月不会着了妲己的暗算了吧?”
“呵呵,姑姑你这是记忆的片段在突然闪烁,事实正是如此,我们当时落下云头,正要和心月现身相见,你忽然拉住我隐匿在芦苇丛中。只见心月盘坐在湖面上香汗淋淋,爽儿和梦儿也是跳出了一身大汗,就是停不下来,原来她们中了妲己的‘七情诛心咒’。
眼看心月就要走火入魔之时,那妲己才悠然从云中现身,手中飞出了三道捆仙绳,将三人绑上了湖岸,并回身对着咱们藏身的地方道:‘芦苇中的朋友出来吧,既然来了又何必藏着掖着!’”。
“啊,咱们也被发现了吗?不会也被妲己用绳子捆住了吧!”
“呵呵,没有,当时我一看咱们被发现了,干脆和你祭出了黑莲,袅袅飞出,藏在黑莲底座里的三千魔兵和哥哥的十八卫排列而出,不一会儿就把整个雁荡山顶围了个严严实实。
那妲己见状,悠然对你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天魔特利悉那到了,我天狐一族向来和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今日这是唱了哪一出呢?’
姑姑你当时微微一笑道:‘妲己姐姐别来无恙,因我家波芸小公主,向来仰慕你家心月的才学风姿,今日本来约于此地,抚琴赏月,比武切磋的;不料竟然遇见姐姐对自家织女实行家法,实在不凑巧!不知姐姐能否卖小妹一个面子,饶心月这一次如何?’妲己临风长笑道:‘看来如不依了妹妹,恐怕我自己也要留在这儿了。如此就让月儿陪你们好好欣赏下此地的美丽风景吧!’
她忽然从心月的怀里掏出了一块令牌,身子化作成千上万个身影冲上四面八方,我们阻拦不急,只好任她去了。”
“原来如此,如此说来那一战的结果,其实是妲己占了上风,那又为什么她的洞府会被心月夺过来了呢?爽儿你们是如何反败为胜的呀?”
“呵呵,这一切多亏了摩罗王子,其实那天他也来了,只不过隐在云中没有现身而已。太公主使出千幻化身逃离了你们的包围,刚飞上云层就被王子突然现身,一掌击在了她的前胸,将其打落了云端。
可惜她没有落回雁荡湖,而是再一次飞回了那观音洞,王子和咱们汇合后,围着那洞搜了个遍,就是不见妲己的影子,连星主的天狐令牌也跟她一起消失了,至今没有下落!
接下来咱们就一起回了青丘国,在黑狐和它父亲的支持下,夺了皇权,星主顺利地成了青丘国的女王,这无主的碧波仙境,自然也成了我们的囊中之物呀!”
胡爽的话语说的是轻松流利,我听到妲己被摩罗打伤的消息时,心里却泛起阵阵的剧痛,不知道嫣儿得知青丘的变故时,该是何等的伤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