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山公主将我带回她和母亲居住的清源阁,韩氏安静明丽,只是对我笑意晏晏,含山略略有些抱歉道:“母亲不与人常说话”,我了解韩氏的孤独,也深叹她的智慧,这样偌大的宫廷里,不争不说,这么淡然地活着,似乎是最难得事情,毕竟,君王寡恩的寂寞是无法遣词的。
我抬头看清源阁清淡地装饰,含山轻笑道:“那清源阁的名字是我父皇赐给母亲的,我一出生,怕就看到了它,如今十多年,看它的时候,比见父皇的时候竟要多得多。”
我连忙敛首,她向前走去,“听说中山王府白鹭洲秋季白鹭成群,怕是很热闹吧。”
“回公主,府中白鹭洲有一听雨轩,小时候,臣下和臣下的四哥常常在那里玩耍,洲里泥泞遍地,四哥便会蹚水帮我捉那肥鹭,大哥常说,听雨轩如此雅致,都被我等破了情致呢。”我自顾自地说起来,含山有些愣愣地听我讲着,末了轻叹“若是我有着如此的哥哥们,也不至于这样孤单。”
我情知勾起她的伤心,连忙低下头去,她向我摆手,“这里是我的外房,你回去收整了你的行装,住这里可好?”我看那小小的乌木隔间,整洁素雅,隔间里面穿耳房而过,便是公主的寝殿,“谢公主殿下。”
含山终于展颜,“这里好多经书,母亲迫我常常读经,原也是不爱的,谁知道,越发长大,心里却越爱上这些东西了,哪怕随手翻翻,也是舒服的。”
我看着她微微有些苍白的脸颊和单薄的身形在愈发黯淡的夜色下料峭阑珊,高贵如公主,却从未承欢父膝下,也未有长兄幼弟如此相亲,相比起来,我如斯幸运,四哥要把我宠上天去,但凡我要的,我爱的,他无一不满足我;长兄将我放入手心呵护,虽然比四哥严格很多,但我能怎不知他对我的疼爱,正在愣神,却听公主道:“今日你也累了,不如就出得宫去,待母亲前去谢过恩典,一切准备妥当,你再入得宫来,你看如何?”
我低下头去,原本以为跟随汝阳公主,就能直接入宫,不再回府,如今,又是要回到东园,虽说心中千百个不愿,只能勉强回礼,我深知长姐不日将要回应天省亲,此次燕王也会进京,故只想远远避开,看来,无论如何,我是避不掉了。
出得皇宫,四哥已然亲备马轿,接我回府,见我在轿内默默无言,便试探我“小锦莫不是含山公主性格怪异,心里忐忑?”
我在马轿上,只是摇头,四哥又道:“其实跟了含山公主,虽不似汝阳公主那里门庭纷繁,倒也省事安静,我觉得倒是好事。”
我不想说话,只是伸手将马轿内帘拉开,透过那薄薄的蝉翼雪纱,看那来来往往熙攘的街市,这是大明洪武年间应天府最为熟悉的场景,歌舞升平,车水马龙,我曾今最爱这样的场景,没来由地会让我的心都变得富足起来,可是如今,看着这样的场景,我却觉得深深陌生,这样的大明,这样的应天,不过是我所生长的京城,远在遥远朔漠的顺天如何,那里的寺院殿宇如何,那里的僧侣众生如何,那里的殿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