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俞帆的出现,如一缕和煦温暖的春风驱逐了多年前飘荡在我生活中的沉闷空气。我的世界变得阳光灿烂,草香醉人起来。生命的美丽重新回到我的生活中。我的苦痛的小小的心灵变得温暖了,快乐了。俞帆此去,对我充满了沁入肺腑的思念。每天,一条条充满温情温暖的短信漫天卷地地席卷而来。夕照中,小屋的门槛上,我常常趁着无人之时,捧着手机坐在那如痴如醉地细细品味着短信内容,同时,也向俞帆送去了我缠绵悱恻的语言文字。暮色中,房子附近的花园旁,我常常躲在那僻静的角落处接听俞帆的电话,同时,也向俞帆送去我内心真挚的深深的关怀。寒来暑往,短信往来不绝,如丝如缕,声声诉说两人不幸的悲苦生活,两颗默
契的心由此又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寒冬的夜晚,我把气炉点燃,气炉燃起明亮亮的一片红火。我打开窗户后,抬来一个小凳子放在火炉盆旁边,我坐在小凳上一边烤火一边看电视。小孩已经跑出去玩了。周浩成还在邻居家的茶馆看别人打牌。我一边欣赏着电视上的歌手那具有草原气息的远古而苍凉的歌声,一边忘情地自言自语地对他的歌声暂不绝口。不知何时,周浩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一声不吭地坐在床沿上看电视。突然,我放在床上的手机短信响了两下。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周浩成一把抢过我的手机,跑到外面明亮的灯光下看了起来。我的心咯噔一下紧张了。我预感到那是俞帆的短信,这下在周浩成面前暴露了。我紧张了瞬间,马上就装出很冷漠镇定的样子,我抱着豁出去的念头决定给周浩成摊牌,咱们由此正好走向离婚。
周浩成看完短信,他的脸色变得铁青了,他用窥探疑惑的目光逼向我,用沉闷发怒的语气问:
“谁的短信?”
“同学的。”
“哪个同学?”
“以前读初中的一个同学,曾经追求过我。”
“现在做啥?”
“在广福工作,他妻子病死了。”
“他于是又来追你?”
我没有再答复他的话,我走过去一把夺过我的手机,不屈不挠地说:
“周浩成,你也明白,咱们的差距太大了,离婚吧。”
“哼,离婚?这是不可能的!”周浩成冷笑了一声说,“你想想,自打你工作以来,我在你身上花了不少钱,你才出来工作去进修大学那阵子,还不是我供你的,现在你就想离我了,没门,做梦去吧。”说完,他砰的一声甩门而去。
等他走远了,我又走到门口,四下张望,见周浩成的身影无影无踪了,我才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来,迅速拿起手机向俞帆快速发去几个字,说明他发的短信已被周浩成知道了。俞帆由此很是担心,他怕周浩成会为难我。我立即打电话,蛮有把握地叫他放心,我说周浩成的脾气温和善良,不会对我怎样。
我下定决心要与周浩成离婚了,我毫不犹豫地向父母说出了我心中的想法。母亲正在院子里择菜,她听了大吃一惊,她的脸色也立时变得阴郁阴沉起来,那宁静的眼光也变成了责备的目光,她毫不客气地说:
“离婚?是不可能的!我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况且,周浩成是个挺勤快的孩子,对我们又孝顺。”
看着母亲那不屈不挠的丝毫没有商量余地的样子,我闭上嘴,不再言语了。我知道母亲是个性格暴躁的人,要是在家里,谁冒犯了她,她就会大发脾气,有时甚至气出病来。我记得小的时候,父亲不知为什么事惹恼了她,她就揪着父亲的衣服又哭又闹,她用拳头打父亲,揪父亲的头发,父亲只是用双手遮挡着自己的头部,毫不还手。那时,我躲在墙角落下,看着父亲那虚心小胆的模样,心里难过极了。母亲就是在性格上糟糕了点,但她对我们这三个孩子的爱却是永远亘古不变的,她是能干的,做事利索的,她从不让我们这几个孩子做任何家务事,操心一丁点任何事,只是教育我们要好好读书而已。
父亲呢?在一旁听见了我的谈话,他走到我面前,语重心长地对我说:
“小婉,离婚是一个败路。你想想,孩子多么可怜,大人都无所谓,孩子内心是有想法的。再说,你那个同学,靠得住吗?这么多年了,你又不了解别人。别人究竟在干啥呢?谁都说不清。你应该三思而后行,谨慎行事。”
父母的话如一道森森的高强堵在我的面前,使我看不见前面的康庄大道了,我的心变得迷糊起来,我希望有人能以一定的魄力和定见来指明我前行的路。我满月复忧虑,意气消沉。离婚这两个字整夜整夜徘徊在我的心上。我渴望着美丽的爱情。在急风骤雨中,我常常驻足注视着那在雨中相互依偎走过的缠绵恋人;在庄严的夕照中,我常常倚在小屋的门口,看那细心而体贴的男子站在路口为她的女人整理围脖上戴歪了的围巾;在那千回百转的乐器声中,我常常留意着那优雅的男子带着那美丽的女子舞姿优雅地翩然起舞。何曾,我和周浩成有过这种默契的气氛?人生中,这美丽的爱情花絮深深地吸引了我这颗清纯而唯美的心灵,我决定要与一切反对我向这幸福路上奔去的人为敌,我决定要不依不
挠地与他们抗争到底,我决定要把父母的肺腑之言扔在旧时的风里让它随风而去。
当天晚上,我怀着深愁重忧又来到妹妹家里,我把所有的事一古脑儿地向她吐露出来。妹妹深有感触地同情地说:
“姐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也懂你的心思。咱们情同手足,你心里在想啥?我是知道的。你和姐夫的差距太大了,你们不是同一个路上的人。你想怎样,那就看你自己的了,我是不参与任何意见的。”
“小逆,我这个同学是一个有文化的人,与我合得来。他正在外面努力地打拼,虽然暂时还不怎么富裕,我相信他将来一定会有所成就的。”
“嗯,我相信你的眼光,准没错。”妹妹说,“他有孩子吗?”
“有,是个女儿。”
“在读几年级?”
“小学三年级。”
“老婆呢?”
“去世了。”
“哦。”妹妹说,“你自己觉着合适就行。”
那是个晴朗的星期日早晨,周浩成带着孩子出门去了。我沉沉地睡了一大清早,才懒懒地起了床,我梳洗完毕后,便匆匆地走到街上的饭馆吃了早餐,然后又匆匆地回到小屋。我找出我所喜爱的书本正专心致志地看,忽听得有人敲门,我大声喊道:
“请进。”
来人走进来了,我抬头一看,是杨琼,只见她身着一套黑色的衣裙,衣服里面套着一件玫瑰色的高领内衣。一头瀑布般的黑发如水地倾泻在脑后。她用那双清秀温柔的大眼笑意盈盈地望着我。
“小姑。”我惊喜地大叫道,“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多年不见了,我特地来看看你。”小姑热情高到极点地握住我的手说。
我十分殷勤周到地问及了小姑的全家人可好,小姑笑容满面地一一作了回答。她也仔细地询问了我的家人可好,我也一一作了回答。最后,小姑皱起了眉头,郑重其事地对我说:
“小婉,我接到你妈的电话,她把你的事全部告诉了我。她要我来劝劝你。我的意见是最好不要轻易走出离婚这一步。”
“小姑,我的人生已经支离破碎了。当初很唐突而草率地结了婚,主要原因是他文化太低了,我们合不来。要是这样不离的话,我会带着遗憾遗恨走完我的下半生。我觉得我的人生了无生趣,整日为暗长的黑夜所笼罩。人生中,我饮的是一杯苦酒。今日你所说的话,我已领悟其中之意。你看,我不离婚也是悲哀,离了婚同样是悲哀。我该咋办呢?”
“小婉,听你这样说,我心里也感到很难过——听说俞帆来找过你?”
“嗯,他老婆得病去世了,留下一个女儿。他在广福,还正在为生活打拼。”
“从前读书时,我们是了解他,可现在都过去了十多年了,也不知他究竟在外做啥,你得了解清楚再说。因为这个人啦,说不清,人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的。”
对于小姑的忠告,我不以为然,我觉得和俞帆作为同学,那种清纯的情感将永远永远是那么美丽。我不认同他的话,所以对他的话报以默不作声。我在心底里很羡慕我的小姑,她和肖敬轩一定过得很幸福很幸福。而如今,我却沦落成了一个可悲可泣的人物。为了我那点虚荣的面子,我觉得我无法把周浩成的种种无为的行径说给小姑听,小姑听后,她一定会在心里想,我怎么就这样没脑筋,找了一个如此没有追求,没有责任心的人呢?
“小婉,你好好考虑考虑吧。你不要以为别人生活的很幸福,那实际上是表面现象,其实他们并不幸福。”
“是的。”
“我知道,这许多年来,周浩成的运气一直不对,做事屡屡遭到失败,这也让人头痛啊,看你们还住在这阴暗狭小的屋内,可能你内心感到着急,这我也理解。不过,人生哪有一帆风顺的呢?说不定,哪天他机会来了,就会挣上钱的。你看,肖敬轩就是靠了他同学的帮助,如今还把家业兴起了。我也和肖敬轩商量过,把周浩成叫到我们工地上去看管工地,这样工资太低了,不行。把他叫到工地上去管财务吧,这需要很高的文化水平,要懂电脑的,他又不会,不行。不过,在别的方面我们帮不了你什么忙,如过你今后需要钱做生意,我会借给你的。”
“谢谢小姑的一片好意。”我客客气气地感激说。
在穷尽了谈话的资料后,我又立即下厨房为小姑煮起可口的饭菜来,我把冰箱里所有的好吃的都拿出来煮,小姑也到厨房里来帮忙。我们俩一边做事,一边叽叽喳喳地聊起天来。不多时,周浩成也带着孩子回来了。吃饭时,周浩成郁郁不乐地说:
“小姑,现在小婉要和我离婚,她看不起我了。要是咱们离了,我会永远认你这个亲戚的。”
“浩成,刚才我还给小婉说呢,你这几年的运气也不行,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想叫你上我们那干活,但又怕你胜任不了。如果你需要钱做生意的话,我可以借给你一点。”
“好的,小姑,多谢你的一片好心了。”周浩成说。
“看你们的孩子,长得多可爱呀!为了孩子,你们应该三思而后行。”小姑给孩子碗里夹了一块鸡肉说。
对于小姑的话,我仍旧装着没听见,我默默无声地向大家溜了一眼,又闷闷不乐地吃起饭来。我知道,小姑是个幸福的人,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我的生活!她永远也无法理解我心里那满满的钝痛!
我的父母从来都是很传统的人,他们不希望我走向离婚,他们很希望一个家能完完整整地走下去,他们也舍不得周浩成从此就离开这个家,在他们的心里,他毕竟是一个对他们很孝顺的女婿。于是,他们想尽了各种办法阻止我这种离婚的想法,他们找到我曾经的同学来劝我别离婚,甚至找到我单位上的同事来阻止我。
敬霞是我要好的一位女同事,她是个自负,灵活,模样儿俊俏的女人,在我们下班各自散去时,他悄悄地把我拉到一个偏僻清静的角落,低声而关切地对我说:
“小婉,听人说,你要离婚。”
“嗯。”我红了连说,“我们实在合不来。”
“我劝你,还是别离吧。”敬霞娓娓地劝道,“你看,就拿我们周围的人来说,有的离了,找的并不好。再说孩子还没长大,她心里会有想法。如果等到孩子上大学了,那时再离,就可以了,那时孩子有了正确的认识,也能理解你了。”
“离婚这样不好,那我离了,就不再找了,带着孩子一人过。”我无可奈何地叹息说。
“能耐耐和和地过下去,就过下去吧。”
“敬霞,我知道你是真心实意地为我好,你怕我离了走不好,这我知道,但不是每个人都走不好,也有个别的走好了的。”
“当然,这毕竟是少数。”
大家的众说纷纭,让我心头又起了一阵涟漪。我为之心神不安,日夜焦虑。看来,这束缚我是挣月兑不了了,但我私底下在心头认为,眼下急速离婚,有一定的困难,不过,我得慢慢来,我相信,终究有一天,我一定会挣月兑这种婚姻的羁絆。
晚上,深重的夜色在我小屋的四周铺展开来,小镇的灯火散落在这沉沉夜色中。我坐在小屋附近的花园旁边的一条石凳上,偷偷地给俞帆打电话,我若有所思地望着天上那弯月牙儿,忧郁地对他说:
“俞帆,我这些天来正在闹离婚,可是我老公他不同意,家里的人也不同意。我想暂且把这事搁置一下,请你相信我,终究有一天,我一定会离掉的。”
那边传来俞帆柔和而委婉的声音:
“小婉,你不用着急离婚,你知道,两个组合家庭要走到一起,必须要有殷实的经济基础。我呢?现在还正在打拼,为之奋斗。咱们要走到一起,必须要有强大的经济基础,这样两人将来才会幸福,否则,一切都将无法谈论,都将是空事。”
我在心里想,俞帆所说的话,预示了他现在并不富裕,但这也没关系,我相信,通过大家将来的共同奋斗,日子一定会变好的。现在,虽然我离婚暂时有阻碍,但我觉得我是幸福的,上天很眷顾我,重新赐给我了一个有共同语言,举止谈吐很儒雅有风趣的人,我沧桑的心里重又溢满了孩子气的天真与美丽。看天空中的夕阳,依然是那么的庄严与辉煌;看窗外的月牙儿,依然充满了温柔的诗意;看长空中的大鸟,依然是那样洒月兑地飞翔。
我在心头溢满幸福之时,同时,也因我的粗心大意,做事马马虎虎而给俞帆带去了一些许难堪。那是一个寒冬的孤独的夜晚,我和孩子坐在床上看了一会儿电视后,孩子便睡觉去了。我又翻开一本小说看了一会儿,睡意朦胧袭来,我便把手机放在旁边小小的床头柜上,呼呼地睡去。为了防止周浩成听见我的短信,我总把手机短信开成静音,俞帆在我睡觉时,向我发的几条短信,我便没听见。那晚,他打牌回来的较迟,他发现了我手机上的短信,便偷偷模模拿到外面的路灯下去看,而且用我的手机,以我的名义给俞帆发去了一大堆辱骂性的不堪入耳的话。待我惊醒发觉时,我看见他脸色极不正常地正拿着我的手机往床头柜上放。从他看我的眼神里,我立即明白了所发生的一切,我直起身子问他:
“你拿我手机做啥?”
“没干啥,我用它打了一个电话。”他装着一本正经地说。
“给我,手机给我。”我气愤地说。
“就是不给你。”他反而把我的手机拿出去藏了。
我在无可奈何之际,只好悻悻地睡去了。只是在心里焦心着他究竟向俞帆说了些什么呢?俞帆还以为我无情无义地对他突然说了那么多不中听的话吧?
第二天,在我上班的空隙时间里,我赶忙给俞帆发去短信说明了昨晚之事。俞帆却在电话中告诉我说,他知道那些短信不是我发的,昨晚上短信的风格与我先前短信的风格迥然不同,判若两人,他一看就明白了,不是我所为。他说这点打击他是经受得住的。听了他的话,我心里也就释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