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一明打算洗洗脸,刚打开水龙头,想起手上戴着宝贵的金劳,连忙把金劳摘下来,还特意抽了两张纸,仔细地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在稍远的地方,以防被水溅湿。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然后,马一明才开始放心地洗脸。刚洗了两把,裤兜里的手机响了。马一明赶紧擦擦手,掏出了手机。
电话是一个客户打来的,马一明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外走,把金劳完全忘到了脑后。
直到饭局结束,马一明站在自己的奔驰跟前,频频挥手送别众同事,才发现金劳丢了。当时,众同事已远去,马一明满足地放下胳膊,就这一放,他忽然感到手腕上缺点儿什么,这才想起那块金劳,脑袋嗡地一声。
马一明返身就朝已经打烊的餐厅里跑,奔进卫生间――洗手池边只剩下包金劳的那两张纸,金劳早已无影无踪。马一明眼前一黑,身子一晃,差点儿晕倒,幸亏马师傅及时赶到,从后面扶住了他。
大半夜了,石红左等右等还不见马一明回来,于是打电话盘问。当时,马一明正在餐厅死等,盼望有人学雷锋归还失物,但又不敢告诉石红实情。石红听他吞吞吐吐,怀疑他在外面鬼混,马一明这才被迫实话实说,石红差点儿晕过去。
马一明失魂落魄地回家来,石红正在楼下等着他,劈头就质问道:“你还回来啊?你怎么没把你自各儿丢了呢?你丢什么不好,偏偏把它丢了!你就显摆吧,我让你显摆,这回行啦,你赔吧!十好几万啊!把你卖了也不值那么多钱!”
马一明沮丧地一坐在路边:“要知道这个,打死我也不戴!”
“你不是要面子嘛,这回你可有面子啦,请客搭进去一块金劳!”
石红一说,马一明更心疼得不行:“你就别说了行吗?我这儿都快急死了!你也是,你要是没让石军把表借我呢?能出这事儿吗?”
“你倒怨起我来啦?是谁非要好好显摆显摆的?还不是你?生怕人家说你不像大老板!”
马一明哑口无言,他悔恨交加,抬手扇了自己一个嘴巴,“让我臭显摆!我这是胡作呢我!”
石红一见丈夫急成这样,立刻心疼地拽住他:“干吗你这是?你别这样儿!”
马一明痛心疾首:“我着急啊!”
石红转而劝他道:“我知道你着急,咱们该想办法想办法,你别这样儿!”
“还有什么办法?寻物启事我贴了,派出所也去备案了,民警都说够呛,还能有什么好办法?”
石红也说不出什么办法来。
马一明发愁:“你说我怎么跟石军说啊……现在公司用钱,咱一下子也拿不出这十几万来,明天我跟他说让他缓我一段时间……”
石红道:“先别跟他说呢!多寒碜啊!”
“不说?这还瞒得住?”
“等等再说!万一要是找回来了呢?”
虽然是侥幸,但两口子都不愿放弃。♀
第二天早上,马一明为了躲石军,早饭都没吃就要夹着皮包出门,不料却被石军看见了,叫道:“哎姐夫!怎么不吃早饭就走啊?你不老说嘛,一日三餐早餐最顶事儿!”
石红从旁替马一明打掩护:“他公司有点儿事儿!”
马一明连忙附和道:“对对,公司有事儿!”
石军说:“你等会儿再走。我正想问你呢……”
马一明以为石军要说金劳,连忙主动解释:“我知道我知道,我本来想过几天再跟你说这事儿……”
石军说:“还过几天干嘛?昨晚上怎么样?你回来够晚的……”
马一明支支吾吾:“啊啊,对……”
石军问:“金劳效果不错吧?有款有型,绝对吸引眼球!”
马一明和石红面面相觑,暗暗叫苦。马一明知道瞒不住,打算告诉石军,但实在又难以开口。
“石军,那金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你那金劳……出了点问题……”
石军吃了一惊:他以为马一明发现了金劳的质量问题,“哟姐夫,你行啊!你看出来啦?不可能啊!……连我都看不出来!你说说哪儿有问题?哪儿?”
石军抬起手腕,腕上赫然又是一块一模一样的金劳,石军把金劳凑到马一明眼前,让他说说瑕疵在哪儿。马一明和石红直勾勾盯着金劳,都有点儿懵。
石红狐疑地问:“石军,你……你怎么还有一块?”
石军嘿嘿一笑:“嗨,当时我看挺便宜,买了两块!”
马一明和石红更惊愕了。马一明说:“这么贵,你一下买两块?”
石军还以为马一明开玩笑:“姐夫你损我是吧?几百块钱是不算什么,可戴出去就不一样啦!”
马一明大吃一惊:“几百块?不是十好几万吗?”
石军说:“行啦姐夫,你不都知道这是假金劳了嘛,还跟我装什么呀?”
马一明又惊又喜:“石军,这金劳真是假的?”
石军赶紧又说:“假的怎么啦?假的也分什么人戴!戴你手上人家可能就说是假的,戴我手上就没人敢这么说!那块我本来想送你了,你要是心虚不敢戴就给我,我两块倒换着!”
马一明和石红如蒙大赦。但从此以后,马一明得了一种过敏症,只要听见“金劳”这两个字,立刻全身冒冷汗。
马一明去机关办洽谈会批文之前,特意向冯知远强调所提供的材料、数据一定要翔实,然后他带着可行性报告来到二局,在大门口就碰了个钉子。当时,马一明乘坐的老款奔驰开到大门口,被门卫拦住了。
门卫毫不客气地命令:“把车停外头!”
马一明解释:“我去计划科办事……”
门卫却不容置辩:“不是机关的车一律不让进!”
奔驰车只得乖乖退回去。马一明夹着皮包徒步走进机关。马一明来过二局,但并不很熟。路过卫生间的时候,他拐进去小便。随后有个人走进来,站到他旁边,一阵悉悉索索之后,嗞得便池哗哗作响。
马一明系裤子的时候,感觉旁边那人死盯着自己,偏头一瞧,竟然是老范。马一明大吃一惊,夹在胳膊窝里的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老范显然也吃惊非小,双手提着裤子都忘了系。隔了这些日子,老范显得苍老了许多。
老范满月复狐疑:“马一明?真是你?”
马一明很惊讶:“范……你?你调这儿来啦?”
但随即,双方都恢复了镇定,表情都冷漠下来。老范迅速把裤子系上,矜持地问马一明:“你来办事的?”
马一明向对方示威:“啊,办点儿事儿!”
老范上下打量着马一明,话语中带着讥讽,“听说你还当了老板啦?我还不信呢……”
马一明针锋相对,反唇相讥:“我也听说你现在不当主任当科长啦,那我得叫你范科长啦!范科长,我对组织的英明决定举双手赞成!”
范科长哑口无言,气呼呼地走到水池边洗手。马一明弯腰拣起皮包,上面沾得不知是水还是尿。马一明把皮包拿到水龙头底下冲洗,差点溅了范科长一身,范科长面沉似水。
“马一明,有话咱们办公室说!”
马一明没听明白:“什么意思?去你办公室?去就去!不过得等我办完正事!”
范科长幸灾乐祸地一笑:“你以为你去哪儿办事?你就是去我那儿!我是计划科,所有公司批文都得经过我!”
范科长说完就扬长而去。马一明整个儿傻了,直到衣服被水溅湿了一大片,这才惊醒过来。
范科长给自己泡上一杯酽茶,在办公桌后面坐定,等着马一明。片刻后,马一明出现在门口,他衣襟和皮包都湿漉漉的,半信半疑地仰头察看门口的标牌。
范科长挖苦地说:“就这一个计划科!进来吧!”
马一明只得迈步进门。范科长看马一明的皮包还在滴水,扔过一块抹布来。马一明接过抹布,蹲在地上翻来复去地把皮包擦了好几遍。
范科长讥讽地说:“行啦,差不多啦,再擦该秃噜皮啦!老毛病不改,认真得过头!”
马一明落座后,认为很有必要事先声明一下。
“我首先声明,我上你这儿来是办公事儿来的,我代表公司,你代表机关,跟咱们个人之间的恩怨没关系!”
范科长嘲弄地说:“马一明,你就别此地无银啦!你刚才都笑话完我了是吧?你不就是看我倒霉,幸灾乐祸吗?!我都听说你请客的事儿啦,不就是想向我示威嘛,我没去,你还不拉倒,还追这儿示威来啦!马一明,你别以为当老板了就了不起啦,怎么样?有事儿你照样还得上机关来,我照样管着你!”
马一明说:“我说了我今天是来办公事儿的,你要想说过去的事儿,咱们另找时间,今天咱们公是公私是私,我希望你能秉公办事,按原则按政策办事,不要打击报复!”
范科长此时完全处于主动地位,所以显得不慌不忙,道:“马一明,你怎么就断定我要打击报复呢?你不能给我乱扣帽子吧!”
马一明被问住了。
范科长说:“你不说办公事儿嘛,说吧,什么公事儿?”
马一明回答:“我们计划组织一个商贸洽谈会,我们公司是协办方之一,主要想法是……”
范科长不客气地打断了马一明的话:“书面报告有吗?你回去写个报告,先报上来。”
马一明从皮包里取出那份报告,放到范科长面前。
“这是可行性报告,这次洽谈会……”
范科长大略翻了翻报告,就顺手搁在了一边。
“先放这儿吧,我们考虑考虑。”
马一明说:“情况是这样,因为时间比较紧,我们希望……”
范科长不由分说:“光你们希望不行,你在机关呆过,应该知道啊,要开会研究吧?要走程序吧?我这个章不是随随便便就盖的,我要负责任!”
冯知远本想利用马一明的机关优势,不成想冤家路窄,马一明偏偏碰到了老范,批文的事恐怕凶多吉少。冯知远决定自己走一趟,用他擅长的路数闯闯范科长这道关,想把对方约出来联络一下感情,一般就会**不离十。但没想到,范科长一听冯知远和马一明是一回事,立刻一口回绝。
得知冯知远吃了闭门羹,马一明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很过意不去。解铃还需系铃人,马一明再次来到管理科,要跟老范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
马一明单刀直入地说:“范科长,我对你有意见!”
范科长啼笑皆非:“这还用你说吗?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意见还不小呢!”
“我不是说原来,我是说现在,可行性报告的事儿!”
“我说让你们重新整理一下,整理了吗?”
“为什么还让我们整理啊?这报告哪儿不符合要求,你指出来!”
范科长觉得马一明很可笑:“你气势汹汹地想干嘛?想跟我打架是吗?”
马一明说:“我不跟你打架,我跟你讲理!”
范科长连忙走到门口,把大敞的屋门关得只留了一条缝。
“马一明你小点儿音,你不注意影响我还注意影响呢!”
马一明理直气壮,“你要怕影响就别干这种事儿啊――我们的可行性报告明明没什么问题,你非说有问题,拖着不给办!我知道你记恨我,正好趁这事儿整治我,可这不光我一个人的事儿,人家别人跟你无冤无仇的,你凭什么刁难人家?”
范科长气恼地说:“我警告你马一明,你说话要负责任!”
马一明针锋相对,“我也警告你,你忘了你是为什么被降职的啦?你不说反省反省,还继续犯错误,明目张胆地公报私仇!你要这样,我就反映你去……”
范科长突然啪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着实把马一明吓了一跳。范科长刚要说什么,突感胸口不适。马一明见状慌了,赶紧搀住他。
“你怎么啦?哎哎……”
范科长费力地说:“药……”
马一明按照范科长手指的方向拉开抽屉,找出一瓶药,慌忙倒出几粒,塞进范科长嘴里,扶他坐到沙发上。好在片刻后,范科长恢复了正常,幽幽地吐出一句:“马一明你这个犟驴,气死我了……”
马一明吓得够呛:“我怎么不记得你有心脏病呢?”
范科长生气地说:“还不是你!自从你那事儿以后,我就离不了药!”
马一明赶紧又劝道:“你别激动,千万别激动……”
范科长说:“我能不激动吗?刚才你说我什么?你说我不反省――我现在天天反省,事事小心谨慎,唯恐再犯错误,结果你还指责我!”
范科长从那份报告里取出一份数据资料,没好气地摔给马一明。
“这是你们的报告,你看看这份数据!你自己看看!”
马一明接过来看了半天,不明所以。
范科长说:“你还跟我装傻,我跟数据库核对过了,你们这些数据都是捏造的!”
马一明说:“不可能!我特意问过,都是翔实的!”
“你真嘴硬!事实都在这儿摆着呢,你还不承认!”范科长终于有机会了,“马一明,这我就得批评你了!都说你是个老实人,可往往关键时候不老实。就说当初吧,你就拿假学历蒙我,这回又弄了个假报告,你都成弄虚作假专家了,在这方面你是有前科的!”
马一明欲辩无词,急得不行。
范科长接着说:“你别狡辩!狡辩也没用!你口口声声说我不吸取教训,那你吸取教训啦?这哪行啊?你马一明是个认真的人,认真就认真到底,别没用的事儿上挺认真,该认真的事儿反倒弄虚作假,弄虚作假行不通啊,是不是?……”
马一明被范科长批得无地自容,一回来就气冲冲地把那份报告摔在冯知远桌上。
“我反复问你这报告属实不属实,你说没问题没问题,结果……”
冯知远却若无其事:“一明你那么激动干嘛?来来,先坐下先坐下!”
马一明说:“我能不激动吗?我让一个我原来最鄙视的人指着鼻子教训了半天,我还哑口无言,你说我能不激动吗?”
冯知远连哄带劝地把马一明按到沙发上,“你窝火我理解,不过从另一方面说也是好事儿,说明你马上就要进步了!”
马一明恼火地说:“进步?退步吧!我当初辞职就因为不愿跟老范这种人打交道,现在倒好,不光得硬着头皮打交道,还得听他批评,我还没法还嘴――这不是退步是什么?我这简直是堕落!”
冯知远说:“这我不同意。老子有首插秧诗――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是水中天,身心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我觉得说到家了!咱们是商人,就得学会妥协,人我是非面前忍耐三分,看似没原则,其实是以退为进!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冯知远看似鞭辟入里的一番话,让马一明思忖起来。
范科长下班进门,发现客厅里放着一盒茶叶,包装精美。旁边还有张名片,范科长拿起来一看是冯知远的名字,赶紧来到厨房,向正在做饭的小夏了解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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