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红喘吁吁地爬上医院楼顶,马一明正站在那儿等他。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楼顶风很大,马一明孑然**,被风吹得衣袂飘飘。石红很奇怪,一向恐高的马一明为什么要把她约到这上面来。她虽然巴望着丈夫能把这单生意拿下来,但一再的乐极生悲告诉她,与其盲目乐观,不如从最坏处打算。听到石红的脚步声,马一明缓缓转过身来。石红努力从丈夫的神情上揣测事情结果,只见马一明面部肌肉紧张,石红认定凶多吉少,心里登时忽悠一沉。
“没签是吗?”石红怕丈夫想不开,“没签就没签吧,说实在的,我压根就没指望你能签下来!你千万别想不开!钱也不是一下子挣来的,着急也没用……马一明,你别站那儿行吗?我看着胆小!你不是晕高吗?”
“我也奇怪呢,这回怎么不晕呢……”马一明试探地往楼檐迈了几步,“我头一回发现,登高望远真爽!”
石红以为马一明想不开要寻短见,慌忙上来揪住他:“马一明!你就这么点儿出息?合同没签你就寻死觅活?咱不就是不会当老板吗?不会当咱不当了还不行吗?我又没逼你!”
石红这么一拉扯,马一明皮包掉了,里面掉出几张纸,被风刮着跑。马一明慌忙追,连着扑了几下都没扑到。
“还站着干吗?”马一明冲石红嚷,“赶紧追啊!合同――!”
一听是合同,石红欣喜若狂。两口子围追堵截,在楼顶上追赶那几页纸。最后还是马一明一个鱼跃,把合同书死死压在身下。
合同是签了,目前的问题是,边贸需要量很大,服装厂库存不足,需要立即组织生产。可是,服装车间已停产很久,孙厂长趁机提出重新开工需要补发工人工资,马一明别无选择,只得咬牙答应。答应是答应了,可这笔钱无处筹措。情急之下,马一明不得不向马一平求援。身为大哥,向弟弟借钱,马一明几经犹豫才张开嘴,不料却被马一平一口回绝了。
“哥,我这儿你还不知道嘛,就挣这仨瓜俩枣,还得养活一家子人,哪有富余钱啊?”
“要不这样一平,你拿钱算你入股!行吧?”马一明提出个办法,“就是等赚了钱,按比例分你……”
马一平不以为然:“那要是赚不了赔了呢?”
“赔不了!我向你保证赔不了!合同我都……”
马一平直言不讳:“哥,你什么也别说了。韩一手这人脾气怪,现在又退了休,连孙厂长都使唤不动。全厂唯一能跟他说上话的,就是他的徒弟马一平。
马一平还是很乐意帮马一明这个忙的,这说明他马一平有面子。马一平最模得准韩一手的脉,他知道韩一手一直惦记着他的一套机械工具,那是父亲当年学徒时德国人送的一套原装德国造。当初韩一手百里挑一收他当徒弟,冲的就是这套东西。
“这可是咱爸留给我的传家宝!哥,为你这事儿,我把传家宝都奉献出来啦……”马一平暗示,“我这牺牲也太大啦……”
“我不让你白牺牲,我……反正我都在心里记着呢!”
有了马一明这句话,马一平才觉得物有所值。事情接下来很顺利,韩一手拿到梦寐已久的德国造工具,痛痛快快到厂解决了设备问题,生产终于得以继续进行。
衬衣样品不合格,边贸那边本来可以按照合同退货,多亏冯知远出面替马一明担保,对方才答应继续履行合同。设备调试耽误了时间,留给马一明的生产周期已经缩短,如果到期不能交货,要双倍罚款。
马一明没有退路。
丈夫一连多日无暇回家,石红亲赴生产一线慰问。她没想到,身为老板的丈夫正亲自下厨为工人们做饭。当时,厨房里烟雾弥漫,石红一进来就呛得直咳嗽,发现灶台处已经冒起浓烟,疲惫至极的马一明却倚着灶台睡着了。
“着火啦!马一明!着火啦!”
石红一边大叫一边用盆往灶台上泼水。马一明猛然惊醒,刚站起身,就被兜头一盆水浇个透湿。火灭了,石红和马一明浑身湿漉漉的。望着眼前的丈夫,石红心里一颤,几天没见,马一明瘦了一圈,蓬头垢面胡子拉碴,嘴上还起了血泡。石红心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马一明,你瞅你自己都成什么样啦?那么多人呢,凭什么让你累成这样啊?人家说你五天五夜没睡觉!你是老板!你又不是苦力!……”
马一明嘿嘿一笑:“没事儿,明天,明天就完成啦!明天咱就胜利啦!过了明天,我好好睡上几天几夜,把觉都补回来!”
明天到了。这是一个艳阳天。马一明发现,几只麻雀落在电线杆上,一直叽叽喳喳地叫。他不知道这预示着什么,只知道和自己的心情很相配。订单如期完成,厂区里一拉溜停了好几辆货车,马一明和工人们一道把最后一箱衬衣装上车,目送货车缓缓驶出大门。至此,马一明才如释重负。他像一名光荣完成任务的战士,脸上浮出胜利的微笑。与此同时,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随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马一明试图弄清发生了什么,他只听见人们一阵乱,那几只麻雀倏地惊飞,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就这样,马一明付出了血的代价,掘得第一桶金。
躺在病床上的马一明醒过来,妻子的脸在眼前渐渐清晰。石红又高兴又难过,眼泪劈里啪啦往下掉:“你可吓死我了马一明……挣钱不要命!你知道我多害怕吗?早知道这样,不如不让你签这合同了!这不是生死状嘛?!我保证以后不挤对你了,行吗?”
“我说话算话吧,你给我那钱我没赔,赚了!”马一明声音微弱,但语气自豪。
“马一明,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最欣赏你说话算话!当初你把那张图贴上,说我给你们买房买房,我都不敢信!”
在石红心目中,丈夫马一明的形象从没有此时这么高大过。正好最后一批拆迁就要开始,她准备等丈夫一出院就去看房,服装生意挣的二十多万加上拆迁款,足够首付,然后再用公积金贷款,每月还款压力也不会太大。这样憧憬着,石红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渴盼已久的新居触手可及。
服装生意虽然一波三折,但总算皆大欢喜。这其中,冯知远功不可没。马一明提出宴请冯知远,对方点了个地方,名字叫得很雅,马一明到了一看,却是个洗浴的地方。
“冯总,我是想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怎么上这儿来啦?”
“老吃饭没劲!泡个澡,轻松轻松!”冯知远调侃地,“哎一明,你们机关干部这种地儿也没少来吧?”
马一明连连摇头:“没有没有,从来没来过!”
“嗨,来过就来过呗,不就洗澡嘛!”
“我真没来过!别人是想请我来,我坚决不来!”马一明说,“冯总,要不……我看咱还是换地方得啦,这种地方我不习惯……”
马一明转身要走,冯知远连忙拽住他:“你不没来过嘛,正好,让你接受接受革命洗礼!”
云蒸霞蔚。马一明蒸得全身酥软,一副慵懒状。
冯知远说:“舒服吧?谈生意都上这儿来!”
“舒服是舒服,可谈事儿用不着上这儿来啊!”马一明不解,“在办公室谈事儿多方便啊!在这儿,大伙都光着,有什么好的?”
“不懂了吧?这叫**果,以诚相见!”
“反正以后我招待客户不上这儿来!”
“我把话搁这儿――到时候你不上这儿来还真不行!”冯知远开导地,“交朋友嘛!什么叫朋友?一块儿同过窗的,一块儿扛过枪的,一块儿下过乡的,一块儿分过赃的,还有就是一块儿嫖过娼的!”
马一明反应慢一拍,先默默咂模透了,然后才突然哈哈大笑。在休息室里,两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谈起马一明将来的打算,冯知远劝他把手机店盘出去,改弦更张,搞家贸易公司。马一明立刻来了兴致。躺在病床上这几天,他正在盘算这事儿。经过这次服装生意,他像是发现了一个新天地。相比手机店的零打碎敲,做贸易赚钱快,优势明显。马一明尝到了甜头,返回头再去经营小店,老老实实等客上门,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忍受。冯知远的提议使他茅塞顿开,审时度势,马一明认为转型的时机来到了。通过这次合作,那家边贸公司觉得他做事牢靠,有意与他继续合作,马一明正好可以趁热打铁,把服装贸易做起来。对方通过冯知远转达了意向,最近还准备专程过来与马一明洽谈有关事宜。这样一来就出现了一个问题,马一明的所谓公司其实只有半间店面,就怕对方来了一看,质疑他的公司实力,那就坏了大事。
冯知远提醒说:“一明,让我说你得换换办公地点。公司有个形象问题,再说,往后你怎么也得有个副官、马弁什么的,要什么事儿都你一个人,累不说,那也不叫公司!”
马一明深以为是。正好冯知远有个朋友搬迁公司,有意把原来的写字楼转租,价格实惠。马一明怦然心动,回家跟石红一说,遭到坚决反对。石红认为马一明烧包,刚赚点钱就瞎折腾,又要租写字楼又要招兵买马,好不容易挣点儿钱,都给人家缴租金发工资了。更何况石红一心惦着买房,哪容得马一明拿钱去摆排场。马一明拿出理论特长,从公司规范化一直说到跳跃式发展,但石红就是不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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