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貌合神离
张静江同蒋介石的关系,正在悄然发生变化,而因蒋介石在婚姻问题上的又一次变故,使张静江对蒋介石为人的认识更是入木三分,其政治同盟和金兰结义的关系基础,也从此产生了根本的动摇。♀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不过,在无奈之下,张静江不得不虚与委蛇,然而兄弟之间以前那种无话不谈的相互默契,作为盟兄对拜弟一贯真诚无私的支持和帮助,那种深情厚谊,已然成了东逝的流水,一去不复返了。
蒋介石下野后,曾决定去日本一游。他将张静江召到溪口来进行商量。张静江一听说蒋介石要去日本,便道:“介弟出去散散心也好。兆铭自到南京后,便以党和政府的正统地位自居,却遭到了展堂(胡汉民)、敬恒(吴稚晖)及西山会议派的反对。如今他们吵得不可开交,唐生智又同李宗仁发生了军事冲突。介弟出去避一避甚好,也省得舆论怀疑党内的这些冲突是你从中作祟。”
蒋介石冷冷一笑道:“这些,我自有主张。去日本之前,我会发表一份《告黄埔同学书》,让世人看看我的态度和主张!”说着,他将一份拟就的材料递给了张静江。
张静江扶了扶眼镜,将这份《告黄埔同学书》仔细阅读了一遍。
……现在我们已不能再讳言失败了。我们更不能把失败的责任专归于他人而宽恕自己。我们同学们应当一致反省,何以一往无前的胜利中会造成不可挽救的失败呢?第一个重大的原因,当然是全体同学意志不能统一,精神不能团结,不顾团体的重要,只逞私人的意气,同室操戈,自相残杀,这是我们最不幸的一点……自我下野以后,反对者谤毁讥笑,无所不用其极。不单要抹煞我们革命历史,而且污蔑我们革命人格,使我们没有立足之余地……反省这几个月的政治状况,实在是太不行了,我们的缺点是太多了,不能不由人来反对……
蒋介石的这份《告黄埔同学书》,明眼人一看就知,蒋明为致书黄埔同学,其实文中所指,乃国民党内当前的派别分裂混乱局势。此刻,张静江读罢这篇拟文,心中亦不由得不佩服蒋介石的谋略,既针砭时弊,又发泄了下野的无奈,确实高人一筹。张静江推了推眼镜问道:“文告发表后,介弟又打算如何行动呢?”
蒋介石一脸得意之色,道:“区区汪兆铭之流,还有什么西山会议派,他们想把国民党弄成他们的党,岂非痴心妄想!”说到这里,他正色道:“二兄,此番我请你来,还是要商量去日本的事。”
张静江接着蒋介石的话,打探地问道:“我倒是赞同弟去日本,但我想凭弟的秉性,目前这种时候,你去日本并不全是为了避风头吧?”
“二兄,”蒋介石语调非常诚恳地说,“介石能有今日,蒙兄长期关照指引,介石铭记不忘。然国事艰难,介石拟有更大的政治联姻,才足以领导国民革命的彻底胜利,以谢总理在天之灵。”
张静江听了蒋介石这番话,仍有些不明就里,但他深知,自己的拜弟虽极富冒险精神,但凡事之前必权衡再三,此事当然也不例外,于是进一步询问:“介弟目前处境,确有为难之处。如能有强大的政治联姻,当然对弟之领袖地位能予更大保障。不过,此事同日本有何关系?难道你去找日本人来做你的后盾?”
蒋介石笑了笑,稍等片刻,这才轻轻说道:“宋嘉树的遗孀倪氏,也就是总理的岳母大人,此刻正在日本。”
张静江幡然醒悟,忙道:“你看上了宋家的三丫头?”
“是的,”蒋介石点点头道,“三妹宋美龄。”
张静江只觉得心里一沉。宋氏家族在中国的地位,可谓首屈一指。宋嘉树是中国上海的第一代买办,其在世时所积累的财富几近百万(白银)。长子宋子文现任国民政府财政部长,系中国金融界名流;长女宋霭龄嫁与山西大商人孔祥熙,孔同孙中山有着深厚的革命友谊,在国内威望亦非同一般;二女儿宋庆龄又是总理遗孀。蒋介石将政治联姻的目光投注到宋氏家庭之中,可见其深谋远虑,确非常人可比。
但联想到陈洁如,张静江心里很不痛快。蒋陈联姻,是蒋再三恳求于他,而由他鼎力促成的,如今蒋介石另有打算,当初对陈洁如发的誓言,何以收场?
“二兄,”蒋介石见张静江脸色不悦,遂明言道,“此事关乎小弟的领袖事业,不得不要求阿凤作出牺牲。我担心她一时想不通,所以想请二兄再帮一次忙——”
“此事万万不成,”张静江突然激动起来,打断了蒋介石的话,“鹊桥是我搭的,如今叫我去拆桥,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不一定就要解除婚约嘛!”蒋介石沉住气解释道,“我已同阿凤谈过,只让她离开中国,去美国学习,时间嘛,五年为限。但她不理解我,这叫我很为难!”
“让阿凤离开中国,是不是宋家大小姐的主意?”张静江问道。对于这之前宋霭龄为三妹美龄与蒋介石的婚姻事在九江游轮上秘密会见蒋一事,他早有所闻。如今,蒋介石提出这样一个不合情理的主张,他便作此联想。
“二兄,”蒋介石没有正面回答张静江的问题,加重了语气说道,“您不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了!反正,阿凤不离开中国,我是娶不成宋家三小姐的,这于我的事业影响甚大。我需要你帮忙的是,请你家的两位小姐陪同阿凤,让她们送阿凤去美国!”
蒋介石的口气很硬,这是张静江所不愿接受的。但蒋介石的话里,却又对他的要求作了让步,仅仅要他派两个女儿去陪送陈洁如。话说到这里,张静江也只好忍住气,说道:“让我家小女陪阿凤去美国,并无不可,只要不让我出面就行。”
不久,蒋介石果真去了日本,向宋夫人倪氏当面提亲,得到应允。倪氏的条件,只是要蒋介石信奉基督教。该年12月1日,蒋介石与宋美龄正式成婚。
这天晚上,张静江对夫人朱逸民说:“介弟变了,非静江昨日认识之人也!”
“能不变吗?”朱逸民接口道,“蒋宋联姻,他再也用不着依靠你这个二哥了。♀今后,你也莫再摆出先知先觉的架势,许崇智的先例,你莫忘了!”
“是啊!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也。不过,在同介弟的关系处理上,我自有主张,你不必多虑。”张静江不无感慨地说。
四痛苦抉择
蒋介石去日本达到了与宋美龄联姻的目的后,于11月10日返抵上海。在众多关系中,他还是首先去拜访了盟兄张静江。
当时,国内局势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支持武汉政府“东征讨蒋”的张发奎回粤后,于9月中旬,公开打出了“拥汪护党”的旗帜,与南京相对峙。这时,坐镇广东、拥兵自重的李济深为了达到维持两广的半**状态、不断增强实力之目的,他在政治上企图利用汪精卫的影响,以加强自己的政治地位;在军事上,李济深利用张发奎击退了**南昌起义部队,同时又收罗旧部以牵制张发奎。他于10月7日与张发奎等在广州发起迎汪回粤大会,联名电请汪精卫回粤“主持党国大计”,并派代表赴武汉迎汪南下。
10月29日,汪精卫偕甘乃光由港抵穗,公开向记者发表谈话,提出召开国民党二届四中全会,恢复中央执、监两委员会,宁汉之争待党之决议解决等主张。但由于张发奎在迎汪通电中已公开表示否认南京特委会及其产生的南京国民政府,汪精卫、李济深等在广州另立中央的企图已昭然若揭。
10月30日,在粤的国民党中央执、监委汪精卫、李济深、李福林、陈树人、陈公博、甘乃光等在葵园召开执监委联席会议,并联名发表通电称:“四次执监会定在粤召开,望各委员齐集广州,克日开会,解决党务、政治、军事诸问题。”
11月1日,广州国民党中央委员会开会,通过三项决议:
(一)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之常务委员会应从速在广州执行职务,作为国民党最高机关;
(二)国民政府在广州再行设置;
(三)由常委会召开四全大会,解决一切争端。
于是,汪精卫、李济深在广州公开树起了“国民党中央”的旗号。
张静江时刻关注着错综复杂的局势变化,尤其是日益强盛的桂系军队,以及已在桂系控制下的南京国民党中央特别委员会。这是盟弟蒋介石日后复出的最大障碍和威胁。他自然想到了能够依靠的冯玉详,他有实力,有能力对付桂系的枪杆子。于是,在蒋介石远在日本的10月27日,张静江联系了四位国民党元老,联名发了一封拉拢冯玉祥的电报,流露了对党国的忧虑,也表达了对冯玉祥“一柱擎天”的期盼。这无疑为蒋介石的复出下了一着高棋。
“介弟,你回来得正是时候。”张静江一边示意蒋介石入座,一边忧郁地说,“国内局势变幻莫测,李济深的胳膊也粗起来了,也想成就霸业了。”
“二兄,这也许是好事吧。”蒋介石若有所思地说。
“介弟的意思莫非是……”张静江戛然而止。他洞察了蒋介石所谓的“好事”,无非是可以用李济深对付南京政府,从而坐收渔利。他瞟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蒋介石,叹口气道:“我党多难,总理在世时,党内就出现了几次纷争,好不容易达到了全党统一。总理仙逝后,党内争斗不断,实力派割地自雄,实为我党之不幸矣!”张静江说毕又喟叹了一声。
“二兄,您一直是我的指路人。”蒋介石转换了口气道,“我刚从国外回来,还望二兄多加指点。”
“指点谈不上。眼下宁粤对立,如何解决好党内的争端,把全党统一起来,是当务之急呀!”张静江急切地说。
“目前,南京方面有何动作?”蒋介石试探着问。
“我还没有听说。”张静江呷了一口茶道,“不管怎么说,当前必须尽快召开二届四中全会,统一全党的思想,解决党务、军事等一系列重大问题。”
就在张蒋会晤的第二天,南京的李宗仁、白崇禧联名发表通电,敦促粤、沪中委返宁筹备四中全会事项,但汪精卫以“南京中央特别委员会之存在,足以妨碍第四次中央全体会议之进行”为借口,提议在广州或上海举行预备会议。谭延闿也赞同预备会在沪举行。
16日,汪精卫、李宗仁、李济深赴沪参加四中全会预备会。
11月17日凌晨,张发奎、黄琪翔举行了驱逐李济深、黄绍竑的兵变,迫使驻粤桂军退回广西。
11月19日,广东政治分会任命张发奎为临时军委会主席,陈公博代理广东省政府主席,黄琪翔为广州卫戎司令。政治分会还通过决议:发表谴责“桂系新军阀”的声明,表示“要解除李济深的一切军事职务,以及要推翻和惩办广西将领李宗仁、白崇禧和黄绍竑。”这一事变,是汪精卫利用粤系军队与桂系李济深、黄绍竑争夺广东地盘之故。
这一戏剧性的变化,使蒋介石喜出望外,他决定联汪制桂,相约同时复职。对于蒋介石联汪的主张,张静江是完全赞成的,也是他多年的心愿。
12月3日,张静江高兴地出席了在上海召开的国民党二届四中全会预备会。他从党国大业出发,力劝反汪派与汪派攻讦息战,达成党内的和平共处,促成四中全会的召开。汪精卫也非常感激张静江对他的理解和支持,按照张静江的意见,向筹备会提议蒋介石即日复职,以“解决党务、政务、军事问题的当务之急”。其他各派政治势力,也各自怀着不同的目的,纷纷电促蒋介石复职。于是,预备会议通过了蒋介石复职的决议,并决定于1928年元旦在南京召开国民党二届四中全会,由蒋介石负责筹备。
蒋介石的复职可以说是张静江精心策划的结果,对此,蒋介石也是深为感激的。预备会议后,为了加快筹备四中全会,蒋介石每天出入张公馆,与张静江商议四中全会的主要议案。在关于整顿党务和改组国民党中央机构问题上,张蒋产生了严重分歧。张静江坚持要在“完成北伐,统一全国”的大目标下联合各派政治势力,集中—切革命力量尽快达成革命之目的,完成总理未竟的事业。蒋介石则从自己重新掌握国民党军政大权的目的出发,坚持要打击南京特委会和桂系势力,扫清他重掌军事大权的一切障碍。
11月10日晚,张蒋不欢而散。张静江压根儿没有想到,这位拜弟羽毛稍丰,就如此刚愎自用。他气得斜身躺在椅子里,使劲地吸着烟。朱逸民看着他煞白的脸,安慰道:“身体是自己的。生气伤神,何必呢!”看着丈夫眼神渺茫,闷声不响地瘫坐在椅子里显得那样的无助和无奈,朱逸民心头涌起一阵爱怜之情。她深情地望了一眼面色冷峻的张静江,轻叹一息,嗔怪地继续低声说:“上次你还对我说,在处理与介弟的关系上自有主张,叫我不必多虑,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能不担心吗?!”说着,不由分说地挽扶着丈夫走向卧室。
这一晚,张静江辗转反侧,难以成寝。他思前想后,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翌日,他给蒋介石写了辞别信。
介石我兄大鉴:
党事虽我等主义相同,而办法稍异,因此,遂多不合之虞。昨日与静作别时,兄有尔等亦不信我之说,其实不信兄者,在于办法而不在于主义也!兄既决计用兄之办法,弟等在此反碍兄之进行,不如暂离赴杭小事休息,待时机复至,当再与兄共同工作也。弟等主张毫无私意,兄云助桂言太重,务望谨慎是为至要。专此颂庆,道安。
张人杰
蒋介石并没有因为张静江的拂袖而去而改变主张,坚持采取“清碍”的方针,逼迫胡汉民、孙科、伍朝枢等南京特委会的成员宣告退出南京政府,相继出国前往欧美;许崇智、张继、居正等也先后赴日本,从而清除了他复职的第一道障碍。接着蒋介石又利用粤桂的激烈争斗和广州形势的骤变(12月11日中国**发动了广州起义,张发奎第四军所属的教导团和警卫团的大部分参加了起义——作者注),攻击汪精卫,由监委邓泽如提出“查办汪派集团案”。12月14日,蒋操纵南京政府下令解除张发奎、黄琪翔等职务。12月16日下令缉办汪精卫及陈公博等人。12月17日,汪精卫被迫秘密离沪,偕黄琪翔赴法。张发奎、陈公博也通电下野。
蒋介石扫清了重掌国民党军政大权的一切障碍,按理可以如期召开国民党二届四中全会,但他想到了张静江、吴稚晖、李石曾等一批国民党元老。如果没有这批深孚众望的元老们的理解、支持和压阵,蒋介石是难撑危局的。为此,他不得不将二届四中全会推迟到1928年2月召开。
1928年1月4日,蒋介石由上海回南京“主持大计”。1月8日,由谭延闿、丁惟汾、陈果夫接收了南京中央特别委员会机关,并宣布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会恢复工作。9日,蒋介石通电宣告复职,并紧锣密鼓地筹备二届四中全会的事宜,并于1月17日派曾养甫专程到上海诚请张静江、李石曾回宁共撑大局。蒋介石的信函如下:
二兄大鉴:
兹派养甫兄来沪相商一切,想兄等不只作壁上观,致弟遭不义之毁也!房室已预备妥当,稚晖先生病荷?请与石曾先生同来。不胜盼,切切。
至敬请近安
中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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