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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冬之交,积石山的天气变得寒冷起来。♀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我大伯从夏寝宫搬到了冬寝宫。

我大伯的冬寝宫坐北向南,整个冬季都能享受到暖暖的太阳。闲了的时候,我大伯喜欢站在窗子口看大雪山上的落日。

大雪山终年积雪,每当日落的时候,那玫瑰色的晚霞将整个山顶映照得如同燃烧的莲花。在那绚烂无比的色彩中,我大伯仿佛看见无处不在的佛以无与伦比的光辉,照耀着大千世界的芸芸众生。此时他就会有一种身心弛然的感觉。

我大伯在喇嘛寺的生活是极有规律的。每天早上,天色刚能辨清手纹时,他就起床了,然后在小喇嘛的伺候下洗漱着装。海螺声响过后,我大伯从昂欠出发,到寺里的大殿带领喇嘛们念早经。

除了念经之外,我大伯还经常参加一些辩经活动或是去听听高僧讲经、上课。这样忙活一整天,直到天色看不清手纹时,才回昂欠用晚餐。

有时我大伯不去寺里,就在自己昂欠的经堂里念经。

这天,他在昂欠经堂诵完早经,回到寝宫坐在檀香木椅上闭目养神。

恍惚间,有一股淡淡的黄菊花香如丝如缕地袭来。

“这个季节哪来的黄菊花香?”我大伯心里一惊,忽地想起那个身上有黄菊花香的女人来。

我大伯心里正纳闷,楼下院子里传来嘉措师父的声音:“活佛在吗?”

小喇嘛告诉他:“活佛在楼上休息。”

嘉措师父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攀上楼来。

“师父有事吗?”我大伯从檀香木椅上慢慢坐起来,问道。

“快入冬了,我从山下请了个人手,帮您料理一下换季的物什。”嘉措师父说道。自从我大伯入住昂欠后,嘉措师父每过一段时间,从山下请一个人手,帮助我大伯干些缝缝补补、拆拆洗洗的事儿。

我大伯心中疑惑,来到寝宫的窗口,撩开窗帘,往楼下望去。

“果真是她。”我大伯脸色骤变。

“她叫卓玛,是金木匠的女人。♀”

一听这名字,我大伯想起老祖宗锁南普,心情顿时变得阴郁起来。

“叫她回吧。”我大伯放下帘子,冷冷地说道。

嘉措师父见活佛不高兴了,不好再坚持,便悻悻地走下楼去。过了一会儿,他又返回来,说:“那女人不肯?”

“还有这等不识眼色的?”我大伯脾气上来了。

“有理不打上门客,她可是一片好意,活佛咋着也不能冷了施主的诚心。”

“她不是施主,她是魔!”我大伯忽然大叫起来。

嘉措师父吓了一跳,赶紧从我大伯的寝宫退了出来。

第二天,我大伯处理完寺里的事务后,跟往常一样,顺着碎石铺成的小路往自己的昂欠走,刚走到半道,昂欠后面的山坡上传来一阵“花儿”声。

我大伯抬头张望时,“花儿”声随即消失,山坡上也没看到人影儿。

我大伯以为是耳朵出毛病了,便又拔开步,谁知刚走了几步,那“花儿”声又传来了。等他再张望时,“花儿”声又没了,山坡上依旧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就这样一连十几天,我大伯走到哪里,都能听到那忧忧怨怨、凄凄婉婉的声音。有时在经堂诵经的时候,有时在昂欠打坐静修的时候,甚至在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冷不丁传来一阵“花儿”,弄得他心烦意乱、精神恍惚。

第一场雪降临的时候,积石山上下一片银装素裹。这天,我大伯起得早,洗漱停当,坐在寝宫的热炕上。小喇嘛放好炕桌,沏上茶,又从炕头的炒面匣子里取出炒面,伺候我大伯用早膳。

可我大伯第一口炒面还没来得及丢进嘴里,耳际又幽幽地飘来“花儿”声。

“啪”地一声,我大伯将捏在手里的炒面丢进匣子里,起身下炕,出了昂欠。

我大伯赶到昂欠后面的山坡,没寻到人影儿。好在雪地上留有脚迹,他就跟着雪地上的脚迹朝山坡那边的小树林走去。

快到小树林时,有一股淡淡的黄菊花香顺着山野的风扑面而来。♀

“出来吧,嫑躲了。”我大伯冲林棵喊了一声。

林棵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我大伯迟疑了一下,折转身,往回走。

“佛爷!”忽然,后面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呼喊。

我大伯回过头,见卓玛穿一件红艳艳的棉袄,站在一棵小松树旁,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施主,佛寺乃清净之地,往后不要再来无端滋事。”火红的卓玛灼痛了我大伯,他闭上眼背过身去。

“佛爷!”卓玛大叫一声,疯一般跑过来,从背后抱住我大伯。

我大伯一阵眩晕。那软绵绵的身子、香喷喷的味道,使他几欲崩溃。

“你放过我吧。”我大伯腿一软,跪在雪地上。

卓玛用一双炽热得快要燃烧的手轻轻拂过我大伯的脸颊,我大伯感到自己的身子就像用雪堆起的雪人,在一种刻骨的温暖中,一滴一滴地融化。

我大伯第一次感到自己如此脆弱。

十几年苦行僧似的寺院生活,磨炼出了我大伯坚硬如铁的性格。在清冷的寺院中,青灯黄卷,就像源源不断的阳光,不停地翻晒着他孤独的生活。佛的信念,是支撑他生命唯一的、无可替代的精神力量。他从来没有过佛法而外的与佛寺无关的私心杂念,他是一个纯粹的僧人,不停地修炼、不停地顿悟是他生活的全部。

而卓玛的出现,就像一团火,不,简直就是一道迅猛的雷电,生生撕开了他铁板一块的天空。

“不,不!”我大伯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拼命地喊叫着,但他喊出的声音,却是那样虚飘,那样缺少底气。

卓玛的手已经滑过我大伯的脸颊,顺着脖颈儿伸进他宽大的僧袍里。

我大伯的身子战抖起来。他感到他的天空坍塌了下来,但他没有力量阻止这种灭顶的坍塌。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天空碎裂时的碎片就像流星雨一样,向他的头顶倾泄下来。

“罪过,罪过。”也许佛祖在冥冥中加持了勇气,我大伯突然一个激灵,挣开卓玛,从雪地上站起。

失去依靠的卓玛摔到在雪地上,伤心地哽咽起来。

“为啥,这到底是为啥。”我大伯痛苦地叫嚷着。

“佛爷呀。”卓玛像个孩子似的哭诉起来。

卓玛家在山南桑柯草原。有一年,金木匠和他父亲给卓玛家盖房子,金木匠的父亲偶然发现卓玛身上有一股奇异的香味儿,觉得这女子非同一般,就托媒人跟卓玛阿爸说亲,把卓玛嫁给了金木匠。没出几年,金木匠被一家寺院请去修佛殿,上梁的时候,不小心从房顶掉下来,摔伤了腰。金木匠的腰伤经过寺里的喇嘛诊治,痊愈了,但落下了后遗症,每每跟卓玛干那事的时候,总是力不从心。打那以后,两口子总是锅来碗去,叮叮当当磕碰个没完。

卓玛自小生长在草原,天苍苍,野茫茫的生活养成了她爽直的性格。刚刚嫁到山北金家之后,她对这里的生活感到一点也不习惯。

俗话说:“五里不同天,十里不同俗。”山南山北虽然相隔不远,但两地习俗却有着很大差别。山北汉地的庄户人家法大、规程多,动不动就用“三从四德”的条条框框约束妇女。“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个啥?”是山北男人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妇女不要说参与家中的大事,就连和男人坐在一起吃饭的资格都没有。对此,卓玛感到非常吃惊。

其实,山北任何一个村庄都有许多专意针对女人的禁忌和限制。比如,女人遇上男人们蹲在巷道口闲谝,就要远远地躲着,一直等到他们谝罢,拍着上的土离开。如果直接从男人前面走过,就会招致耻笑、谩骂。再比如,女人是绝对不容许拍打男人肩头的,因为男人肩上有两盏象征尊严和运气的灯,要是女人拍打了男人的肩头,那两盏灯就会被拍灭,那个男人就要倒霉。

粗心的卓玛对这些闻所未闻的繁文缛节防不胜防,有意无意间总是冒犯了规程,遭到庄子上下的一片非议。

卓玛的婆婆金木匠的母亲是个非常勤谨而又凡事都讲规程的女人。卓玛恰恰不懂这些规程,做起事来颠三倒四,一点也找不到门道。金木匠的母亲对这个中看不中用的儿媳妇咋也看不顺眼。卓玛身上那股黄菊花的味道,她更是闻不得,总觉得这个浑身上下散发着怪异香味的女人不对劲,老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卓玛,唯恐稍不留神这个妖气十足的女人会显出原形来,祸害家人。

卓玛刚成婚那阵儿,婆婆见了卓玛,不住地唠叨,说她儿子身子单,让卓玛收敛些,嫑由着性子胡来。卓玛听后,臊了,满脸绯红,不知如何回答。

更让卓玛着气的是,婆婆动不动溜到新房窗口偷听她和金木匠说话,弄得她跟金木匠干那事时,总觉得有一双眼睛隔着窗子盯着她,心里好不自在。

金木匠干木活,经常出门,少则几十天,多则几个月。好不容易回一趟家,夫妻俩还不能痛痛快快在一起。

一次,金木匠从外地做活回来,还没跟卓玛说上两句话,就被她母亲叫过去,问这问那。金木匠也丝毫不敢马虎,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叙述得很周全。吃过晚饭,卓玛麻利地收拾完灶火,早早回到自己的房子,等金木匠过来。可她左等右等,就是不见金木匠的人影儿。

原来,晚饭后金木匠本想早点歇息,因为好长时间没跟卓玛亲热了,心里老惦着卓玛,却不想母亲又叫住他,跟他絮叨开了。临了,她说,一个人睡觉困得慌,要金木匠陪他。金木匠不敢违拗,只好硬着头皮陪母亲住了一宿。

金木匠回到新房时,天已经放亮。那天,卓玛被气得一天没吃饭。卓玛认定这是婆婆故意跟她过不去,恨得牙根发酸。

金木匠被摔残之后,婆媳俩的关系更是雪上加霜。尽管那次事故纯粹是个意外,但金木匠的母亲却固执地认为,她儿子被摔伤,肯定是卓玛这个不懂规程的野女人故意拍灭了她儿子肩上的神灯。而且逢人便说,卓玛是妖精变的,她身上那股怪味儿,是妖精使了魔法的骚气,专意引诱像她儿子那样老实巴交的男人。她还不止一次地怂恿她儿子把卓玛给休了,要不然日子长了还不知会发生啥变故,闹出人命也保不准。

金木匠的母亲只有金木匠一个儿子,她对金木匠从小特别溺爱。金木匠对母亲也特别孝顺。金木匠父亲得了猛病客死山南以后,他对母亲更是言听计从,从来不打折扣。

在金木匠的母亲病重的那些日子里,金木匠天天过去陪他母亲,而卓玛只能一个人独守空房。那时金木匠已经是个废人,但他毕竟是她的男人,哪怕只是陪她说说话,她心里也受活些。可婆婆不依,说她夜来害怕,有她儿子在她身旁,她心里踏实。这一陪就是大半年,直到婆婆咽气。

发完丧以后,金木匠干脆搬到堂屋,他说他母亲虽然人没了,但亡魂还没有散去,依旧留在堂屋,他要在堂屋给他母亲焐炕,不然他母亲夜来睡觉时会冻着的。“百天”祭日过后,金木匠才回到卓玛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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