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丽童咬牙切齿地说:“陈世美!葛朗台!希特勒!”
我笑了:“我是那种人吗?”
杨丽童说:“我不知道,我恨死你了!”
我说:“你恨我干什么?”
杨丽童说:“想听听吗?我想到了一个最恶毒的报复方法。♀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
我说:“说吧。”
杨丽童却按捺不住而哈哈大笑。她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把她那个恶毒地报复我的方式说出来。首先假设她骗婚成功,我答应娶她,还按照她的要求举办基督教式的婚礼。地点在历史最悠久的教堂里,主婚人是受人尊敬的主教大人,证婚人是市长。所有的亲戚、朋友、熟人和贵宾趋之若鹜地参加这个盛大的婚礼,世界各地的名记者不请自来,本地电视台还派来了两辆现场直播车。可以说,这个婚礼几乎可以跟几年前举行的丹麦王室的世纪婚礼相比美。主教大人神泰自若且满面春风,例行公事地发问,我当然回答同意娶杨丽童为妻。杨丽童模仿着主教大人那老气横秋的声音发问:“杨丽童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许健先生为妻,按照《圣经》的教训与他同住,在神面前和他结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他,直到离开世界?”主教大人的声音刚落,杨丽童用自己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回答:“我不愿意!”她分别用英语、德语、法语、日语和俄语说了一遍。最后她觉得还不解恨,用汉语再说了一遍:“呸,打死我也不愿意!”
杨丽童说出这个笑话后,竟然不再笑了,眼角却闪着泪光。我收敛了笑容,用餐巾纸替她擦拭眼泪。她紧紧地抱着我。
我知道,恨是因为爱得太深的缘故。然而我真的不敢相信杨丽童会爱上我。虽然杨丽童是乔君烈的情人,但是我敢担保她不是那种卑鄙龌龊的三陪小姐,也不是那种仅用一顿饭、一点儿金钱和权势就可以把她弄上床的女人。况且我只是一个芝麻绿豆官儿,人也比她年长十多岁。可是,不管怎样,我不愿意去伤害她。
话又说回来,如果杨丽童不是乔君烈的情人,我会觉得这个世界将会更加精彩。
杨丽童说:“我想离开这个城市。以后,我也不跑保险了,我不想跟那么多的人打交道。我想搞技术,整天静静地待着。现在我可以离开这个城市了吗?”
杨丽童应该还记得她身负为乔君烈做伪证、包庇他的犯罪嫌疑,是被取保候审外出的。我也想委婉地告诉她,她还不能走,现在还不是时候。
此时杨丽童的手机收到了短信,鸣叫了一下。她不予理会,也不想说话了,静静地躺在我怀里。
我却有了预感。我把杨丽童轻轻地推开,走到床边把放在枕边的手机拿起来。我猜对了,果然是久违了的乔君烈发来的。这是通过互联网发送的短信。乔君烈要求杨丽童在半个小时内把我叫到她的住处,他要和我对话。有了一星半点儿有关乔君烈的消息,我欣喜若狂,就像猎人发现了猎物一样。杨丽童迅速地从我的表情中看到了答案,问我是不是乔君烈发来了短信。我问杨丽童最近乔君烈有没有和她联系过。她向我保证绝对没有。
自从乔君烈在安徽省淮江市逃月兑后,他有如石沉大海,警方无法侦查到有关他的任何蛛丝马迹。被派到北京市的电脑警察周锷,一连十天没有在网上发现乔君烈的踪影。市局领导以另有重要任务为由,把周锷召回来了。现在乔君烈极有可能再次在网上冒出来,我们却一时没有办法在网上监控他。
既然乔君烈指名道姓地要和我对话,我就让杨丽童打开电脑上网,我坐下来等着他。我突然记起了相关法律规定:在办案时至少要有两个警察在场,于是打电话让张宾领着周锷火速赶来。
乔君烈用一个新注册的qq号和我对话。
乔君烈首先和我寒暄了几句,说他知道乔小星在我家里,给我添麻烦了,深表感谢!他会托人给我送来乔小星的生活费和其他费用的。♀我向乔君烈说了一些乔小星的近况,请他放心好了。
很快,乔君烈直奔主题:“你一定很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大卫在你家里的吧?其实,虽然我想方设法躲起来,但是我一直试图搜集证据,找出谁是真凶,证明我不是杀害蓝雪的凶手!”
我说:“谁是真凶,现在还没有定论。你仓皇出逃,把案情搞得更加复杂了。你应该主动配合我们的工作,让我们找到真凶。希望你能回来。”
乔君烈说:“许警官,如果我回去了,回到公安局的讯问室里,我们还有平等、公正的对话平台吗?绝对没有!我以前学过刑事诉讼法,蓝雪出事后,我更加仔细研究法律。刑事诉讼法规定,要在案件移送审查起诉之日起,犯罪嫌疑人才正式有权委托辩护人。我明白,我等不到那一天。报纸上为警察歌功颂德的真实报道,常常是这样写的:对某某犯罪嫌疑人攻心数十个小时后,或者对某某犯罪嫌疑人斗智斗勇数天后,犯罪嫌疑人供认不讳。其实,长时间攻心、斗智斗勇这些字眼儿,就是刑讯逼供或变相刑讯逼供的意思!谁架得住几天几夜不睡觉?这和凌迟处死一样让人生不如死!不如什么都认了,死个痛快!说到这里,我想指出,只有在网上,我们才有平等对话的机会!改革开放后,美国大片进来了,我们常常看到,好莱坞电影里头警察在拘捕嫌疑犯的时候,不管多么忙、心情多么不好、形势多么紧张,都必须在给嫌疑犯上手铐的时候念念有词:‘你有权保持沉默……’当时我想,保持沉默有什么用?这太可笑了!后来我终于弄清楚了,这句话是‘米兰达警告’。犯罪嫌疑人保持沉默是多么的重要,可以完全避免被刑讯逼供、屈打成招。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只有被告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的,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立法者的立法原意提倡无罪推定原则,但要真正使执法者广为接受无罪推定原则,则仍需漫长的等待与艰苦的努力。这几年,我从报纸上、杂志里看到不少冤假错案,执法者严重滥用国家权力的丑行乃至暴行时有所闻。就像徐希愉这样的优秀人民警察,脑子里也有一种特权思想。她吓唬我,要强行用测谎仪来对付我……”
我耐心地看着乔君烈的言论。
乔君烈继续说下去:“……全省拥有本科文凭的警察不到百分之十,拥有本科文凭的法官不到百分之二十五,拥有本科文凭的检察官占百分之几,我手头上没有数据,估计不会好到哪儿去。因此,我对公检法人员的整体素质、执法水平和服务意识,还是心存疑问的。再有,公检法人员中也存在**问题。综合上述问题,不能不说中国存在着司法信任危机。培根说过一句话:一次不公正的司法,比一次犯罪更可怕。”
乔君烈这一大段慷慨陈词,无疑是早已准备好的,贮存在电脑里。看来他为这一次和我的对话作了充分准备。我也从他的言语中,找到了我们共同关注的问题。我更加兴奋地和他对话。
我说:“培根这句话,我深有体会。这是无罪推定的立法原意。无罪推定就是宁可放过,不可冤枉。还有,我对‘米兰达警告’也是非常感兴趣的。我研究过它的历史,也研究过它在中国是否适用。‘米兰达警告’极具美国智慧,最集中地表达了美国公民保护个人不受政府强权伤害的决心。如果有了沉默权,将可以完全有效地抑制侦查人员对犯罪嫌疑人刑讯逼供的冲动。可是,沉默权并不是万能的。当警察向犯罪嫌疑人提出一些对他稍后出庭有帮助的问题时,如果他保持沉默,所提的问题将会在以后法庭审理时作为证据,这将对犯罪嫌疑人以后的辩护产生非常不利的影响。”
乔君烈说:“这个你放心,我有足够的智商作出判断,知道什么时候应该保持沉默,什么时候要说出一些对自己有利的证据。不管怎样,沉默权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你们给我沉默权,我当然愿意回去,协助你们调查取证。可是,你们能确保我拥有保持沉默的权利吗?话又说回来,在网上,我有沉默权,我可以自己决定什么时候睡觉,避免刑讯逼供、强行测谎、超期羁押。甚至我可以请一个律师指导我接受你们的讯问。这就是我选择在网上和你对话的原因。我知道,案发当晚,我头上确实笼罩着不少对我非常不利的证据。我也相信,杨丽童已经向你们说了真话,你们会更加主观地认为我就是凶手!我再次郑重声明,我不是凶手!今晚可能你准备不足。以后你需要我解释什么,请你先列出一个提纲,发到我的信箱里。我在方便上网的时候,一定尽可能真实、详细地回答你们提出的问题。”
我说:“我办案一直主张实行零口供,无罪推定。我们这一套办案原则,相信你是清楚的。我实话实说,你头上确实笼罩着不少对你非常不利的证据。可是,正是由于当时杨丽童给你作证,我们认为你没有作案时间,有不在场的证据,所以,我们就依法解除了对你的留置审查,没有对你实行刑事拘留。因此,请你相信,我们办案原则是重证据、重调查研究,并自始至终围绕着这个原则办案。我们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乔君烈说:“假如就因为你这一句话,我相信你们,相信警察,那么你想,我会蒙受不白之冤,历尽千辛万苦,在外面到处逃亡和流浪吗?在这儿我把话说死了,我是不会回去的。你们只能通过互联网讯问我或者向我取证。”
我已无话可说,不得不揭穿乔君烈:“你说的这些话我是不会相信的。你说你在外面历尽千辛万苦?你手上不是有好几十万吗?你暂时还可以过得很潇洒,花天酒地,醉生梦死。”
乔君烈被激怒了:“我没有,我简直就像苦行僧!没有抓到凶手,我一刻都不敢放纵享受一下,甚至不敢笑一声……”
乔君烈再次慷慨陈词。他非常渴望自由自在地过日子,强烈反对任何人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和剥夺他的尊严。因此,他不敢面对警方的刑讯逼供,甚至不敢设想在看守所里度过哪怕仅仅才一天的暗无天日的日子!在不自由毋宁死的信念作用下,他被迫选择潜逃。他承认确实随身携带着三十二万元钱,但是他把每天的开销都作记账和分析,力求能省就省。他一天才花八元钱吃两顿饭,喝免费汤或白开水,有时还吃更便宜的速食面。尽管他的烟瘾和他的烦恼成正比,可是他还是把烟戒了,省下不少的钱。他要用这三十二万元钱,作为活动经费去寻找真正的凶手,并且养育自己的孩子。假如有一天他回来了,或者警方抓到了他,他一定把剩余的钱全交出来,再让警方核查他的账本,计算他到底花掉多少钱。他这样做是为了告诉警方,他潜逃在外,根本不是为了钱!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