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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功让双眼噙着眼药水,欲落未落,且拿出化妆镜确信自己这副样子真是我见犹怜,然后敲响办公室的门。

“请进。”有不高的声音传来。

我说了一声:“打扰了。”然后举着女乃茶推门而进。

办公室不大,但十分地整洁,有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闻声抬起头来,他有着乌黑的碎发,一双十分深邃的眸子,还有高挺的鼻梁下,因为见了我而微微抿紧的薄唇。

但他依旧只是微拧起眉头,说:“又见面了,微生小姐。”声音一如初见,华丽且冷清,似乎是这样的阴天里,空山里一束寂静绽放的梨花。我想起了一句古诗,叫冷艳全欺雪,余香乍入衣,似乎就是这样的意境。

比起他的淡定,我显得格外不淡定。我愣了几秒,咬到了舌头:“小明同学?!”往外走了几步,确信自己没有走错办公室,然后又走进来,疑惑地去翻手机,“可是不对啊,教植物学的老师不是叫季清让么?”

他站起来,白色的衬衫同黑色的长裤衬得身形格外颀长,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我看他走到我背后,将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或许微生小姐不知道,在下姓季名清让,字既明。”说着,又走到电脑桌后坐下来,“不过在下也没想到今日会为了微生小姐你,特意来学校一趟。”

我想谁曾想你的名字这样多,只能勉强地笑了笑,心底组织好的语言当下一句都不合适,眼底的眼药水早没了踪影,我见犹怜是用不上了。我只好赞叹说:“没想到季先生是大学老师。”

他摇头:“不,我并不是专职的大学老师,只是每周在x校有一门选修课而已。”示意我坐下,“恕我直言,三年以来,你是唯一一位挂科的学生。”

我着实还不知道自己竟有这样的殊荣,面对着他小心翼翼地坐下,将女乃茶搁桌上,苦笑:“这个……”心底组织了一下语言,发现实在没什么好说,只能怏怏地闭嘴。

他随手打开抽屉,将眼镜拿出来戴上,抬手去翻点名册,过了一会说:“十三节课全部缺席。”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微生小姐也是三年来第一个。”

我的心情只能用绝望来说明了,我吞了吞口水:“我明明……”

他打断我:“明明让同学代替签名的是么?”用指端将点名册推给我,语气十分轻松地建议,“你的那位同学最起码应该稍微模仿一下你的笔迹。”

我觉得我除了回去拿donna喂宝宝再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我说不出话来,而他摘下眼镜,状似随意地指着自己桌上的一个透明花瓶,问:“微生小姐觉得这是什么?”

我望了一眼,窄口花瓶里装满水,水上浮着一个大蒜,尖端冒出一点点绿色的芽,下面伸出许多白色长须,觉得这人在办公室养一盆大蒜还真是品味独特。我月兑口而出:“这不就是个洋葱么?”说完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突然灵机一动,什么植物是和水有关系的?我赶紧改口:“当然了,季先生,我更认为它是水仙。”

季清让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双手交叠,似是无可奈何地望着我。“微生小姐,这就是你挂科的原因。”他稍微将袖子挽上,露出好看的手窝,“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一张试卷上见过洋葱这样的答案。”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以为这瓶里种的叫风信子对微生小姐而言应该是常识。”

我重重扶额,望了一眼天花板,又望了一眼他,努力辩解:“这个,它长得的确很像洋葱,呃,也像大蒜,等等,洋葱和大蒜,有什么区别么?”说完我茫然地望着他,觉得自己本来是想辩解一番,但如今头脑已经有些混乱。♀

他沉默了那么一会,难得叹了口气,竟是说:“在下毕业于康奈尔大学植物科学系,如今看来,同研究文物保护的微生小姐将不会有任何共同话题。”

我托着腮,觉得他这句话莫名其妙的。我问:“我需要同季先生你有共同话题作甚?”

他换了个坐姿望着我,说:“那天微生小姐同在下说,让在下全当你是见色起意。”他用十分淡淡的口吻说出见色起意四个字,听得我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但他毫不在意,继续云淡风轻地说,“那么,我认为我们可以试着相处一下。”

我觉得我受到的惊吓丝毫不亚于大一刚开学时同安晓晨打招呼而她掌心爬着一只智利红玫瑰,我跳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季先生,你真幽默。”

他目光沉沉地望着我,深邃的眼底我的影子缩成小小一点。“很抱歉,但在下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想法。”他说。

我抓了抓自己的长发,觉得十分地不可思议,就在三天前他还一本正经地跟我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艰难地问:“那我现在应该说些什么?”

他指了指被我移开的座椅:“你应该坐下来,听我讲补考重点。”

我这才想起来今天自己过来的重点,连忙坐下来,我已然放弃了今日同他要补考试卷的可能性,只能拿出笔来,一一记下他讲的重点。他的声音偏于清冷,落在耳里十分地悦耳,说句实话听他讲重点倒也是一种享受。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听他讲得差不多了,我终于忍不住问:“季先生,你是怎么当上大学讲师的?”居然还是兼职,我努力想了想,x校作为百年名校,就算这位季清让师出名校,品学兼优,大约也没有这么容易啊。

季清让将我记录的重点拿过去,仔细地检查了一遍,闻言简单地回答:“如果你给学校捐了一座新的图书馆,我想校长也会答应你在这里任职。”

我张了张嘴,只能发自肺腑地赞叹:“呃,季先生真大方。”

“是家父出的钱而已。”他将重点还给我:“那么,在下方才说的,望微生小姐好好考虑。”

我正在收拾东西,听完赶紧拒绝:“不用考虑了,我不会答应的。”

他眉角挑了挑,还是那样淡淡的语气:“上次在医院,微生小姐说过,相处相处可能还会爱上我。”

我想了想那天自己究竟有没有说过那样的话,然后说:“哦,对不起,那应该是我逗你玩的。”

季清让深吸一口气,从我的角度可以一眼望到他衬衫里隐隐露出的一点形状美好的锁骨。他说,可以听出他声音里藏着一分隐忍:“微生小姐,不要挑战在下的忍耐力。”

我觉得他这人真是莫名其妙的,哪里是我在挑战他的忍耐力,简直是他在考验我对突发状况的应变能力。我说:“对不起,季先生,我实在不理解为什么短短三天,你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转身前看见桌上还放着我的女乃茶,连忙拿起来,瞥了他一眼,“本来是想说季先生替我答疑辛苦了,这一杯女乃茶请你润润嗓子,不过我看现在没必要了,因为季先生体内含水量比我想象得要高。”

说完,我不顾他面上因为我的话而变得微妙莫测的神情,含笑朝他挥了挥手:“再见。”然后我抱着女乃茶转身就走,一边出门一边戳吸管。等等,怎么没戳进去,再来,等等,怎么又没戳进去。我停下来,无奈地打量着就握在手里却喝不到的女乃茶。

作为一个有操守的人,我觉得大丈夫该低头时就低头,小女子更当如是,于是我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去,敲了敲门:“季先生。”

他正坐在电脑桌背后,低头看着不知什么材料,闻言抬起头来,见还是我,不由得微微拧起眉:“嗯?”简简单单的一个音节,真是十分地好听,让我想起古诗词中所谓的珠迸玉碎之声。

我抬手将女乃茶递给他:“最后麻烦季先生帮我戳下吸管可好?”

季清让:“……”

他难得默了一默,片刻后伸出修长的手来,将我手里的女乃茶接了过去,指端划过我的掌心时有些凉。我看着他垂下眼眸,将吸管轻轻戳进杯子,然后还给我。

我十分高兴,然后挥手:“这下是真的再见。”

回去的路上我将女乃茶喝了一口,发现已经凉透了,但本着自己的毛爷爷绝不能浪费的真理,我还是将那一杯女乃茶全喝下肚。我一向记性不大好,在喝完之前,我显然忘记了医生提醒过我,自己作为慢性肠炎的患者,应该杜绝一切生冷食物。

于是那一天,我在卫生间待了一晚上,偏偏自己本来放在抽屉里的止泻药还被老鼠咬了,多亏donna半夜穿着睡衣披着外套给我去医务室买药。

在我半死不活地爬上床之后,宝宝游过来似乎是想安慰我,我看着它偶尔吐着信子,实在没有力气起来抚模它。只能对donna说:“真是辛苦你了。”又对晨晨说,“把你家宝宝塞箱子里去好不好?”

安晓晨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宝宝是关心你。”然后好不温柔地将宝宝放进了饲养箱。

唐乐乐拿出自己的电饭锅,蹲在地上给我熬粥,闻言抬起头来,不解问:“你到底吃什么东西了?”

我仔细想了一会,似乎元凶只有那杯冷透了的女乃茶。donna更加困惑:“你不是买女乃茶去小小地贿赂老师的么?”我怎么能说自己遇见的是小明同学,而且他对相亲这件事态度的突然转变还将我气着了,所以我没把女乃茶给他。只能干笑两声,打了个哈哈:“这实在是个误会,说来话长啊。”

唐乐乐将刚熬好的粥塞到我嘴里:“那就不要说,闭嘴,喝粥。”我乖乖地闭上了嘴。

唐乐乐瞪着我:“张嘴,喝粥。”我说:“你到底是要我闭嘴,还是要让我张嘴,这个你还是得和我说清楚,要不然一会让我闭嘴,一会让我张嘴,我很是矛盾啊……”

其余三个人一起打断我:“闭嘴别说话!张嘴喝粥!”

我觉着我在宿舍的地位是越来越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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