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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个星期,我过得很是闲适,跟着父母到亲戚家拜年,以二十二岁高龄继续厚着脸皮收红包。♀他们显然听说了我的相亲会上男方借故不肯现身的“悲惨事迹”,又不敢当着我的面骂那位小明同学怕惹我伤心,只能将满心安慰化作比往年更厚重的红包,还拍着我的肩膀此地无银般解释道:“长笙还没结婚自然就是孩子,孩子当然该收红包的。”

段空青对此很是不服气,抗议道:“我也没结婚,怎么你们不给我?”

女乃女乃的拐杖“啪”一声敲他小腿肚上:“多大的人了,还不肯成家立业,你还有脸说?”又对我三姑姑说:“三变,我看空青也该去相相亲了,你不着急抱孙子我还着急抱重孙呢。”

我三姑姑微生子佩有个小名叫三变,也不知是不是从柳永老前辈那里得来的灵感,反正按往常的规矩,当女乃女乃月兑口而出喊小名时,说明她老人家是真生气了。三姑姑自然比我清楚,赶紧赔笑:“好的,我明儿个就给他准备相亲。”

女乃女乃收起拐杖补充道:“你们都是做生意的,我要求也不高,最好找个对家里生意有帮衬的,实在找不到找个脾气好的也可以嘛。”瞥了一眼疼得在旁边龇牙咧嘴的段空青,总结道,“总之要收收他的性子。”

三姑姑笑着点头,忙不迭道:“您老人家放心,我啊,绝对广撒网多捞鱼,保证挑个您老满意的。”

打第二天开始,家里的聚会我就再没看到段空青那张盯着黑眼圈的脸了。

等到正月十六,一大早段空青就打电话给我:“长笙,晚上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前一天元宵节一大家子聚在一起赏花灯猜灯谜,以至于累狠了,我在床上挣扎着爬不起来,一口回绝道:“不要,都说每逢佳节胖三斤,我已经胖了三斤一两了。”

段空青在那头快哭了:“我请你吃饭,我掏钱,你陪我吃饭行不行。”

我想也不想:“你把吃饭的钱打我卡上就行了。”

他咬牙切齿地问:“十一,你还算是我妹么。♀”

我回:“你不知道,最近你妹是个骂人的词,咱们还是断绝关系罢。”然后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这次得罪段空青的下场是,等到第二天我开学,偏偏不凑巧是司机要开车送我爸去开个会,而我想了想,自己既然是个很有操守的人,就决定不打电话给段空青求救。

我对我妈说:“不就是个开学,我自己坐个地铁还是能把自己走丢了。”

我妈看着我收拾行李,在一旁说:“你走丢了倒没关系,不过我给你买的那行李箱还是挺贵的,你记得看好。”

我哭丧着一张脸:“我是你亲生的么?”

我妈摇头:“驾照都考不到,我觉得我生不出你那么笨的女儿。”

其实关于考驾照这事,真心不是我笨。第一次路考我迷路了没找到地方,第二次路考前一天晚上同舍友提前庆祝喝多了第二天错过了时间,第三次我终于接受驾校老师的安排早早得到了地方,前面表现完美,途中汽车突然故障不幸熄火,不及格。我这样跟我妈辩解,我妈还不知其中有这样的曲折,她惊讶说:“你比我想象地还要笨啊。”

我觉得我估计真不是她亲生的。

开学那天我坐地铁,在离学校最近的一站下车,地铁站里全是人,我拖着厚重的行李箱艰难地往外走,忽然接到donna打来的电话:“哎哟,我的大小姐,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啊。”她天生是个大嗓门,抱怨起来颇有河东狮吼的遗风。

地铁站里摩肩接踵,我奋力地拖着大箱小包想找个人少的地方,最后发现是徒劳,只好在人声沸腾的情况下努力让她挺清楚我在讲什么:“donna,我刚下地铁呢,怎么了?”

虽然从进大学伊始,我们宿舍就一致认为,大家都是中国人,没事别学着英文系上外教课的时候还要装模作样喊个英文名,不过对于donna,我们都觉着特殊情况得特殊对待。

这个特殊情况是donna的中文名叫梅来凤。♀

其实一直以来,我觉得自己的微生长笙已经是取名界的一朵奇葩,微生这个姓氏虽然少见倒还没有太大问题,问题在于一听长笙就感觉连彼此的画风都不一样。但梅来凤这个名字,已经不是画风一不一致的问题了,而是我们听到后似乎集体进入了雷雨的世界,最后结局非死即疯,杀伤力惊人。

donna之所以得到这个名字,纯粹是因为她妈妈怀她时买来一只母鸡,准备宰了煲个汤自己犒劳一下自己,结果那母鸡一紧张,当着她妈妈的面下了一个蛋,由此保住了一条命。虽然我认为此事证明了恰到时机展现自身潜能的必要性,但梅妈妈并不这么认为,她认定这不是一只普通的鸡,说不定还是一只凤凰的化身,于是激动之下给还在肚子里还不知男女的孩子就起了这个名字。

我听完这个神奇的故事之后擦了一头冷汗问donna:“敢问令慈是什么职业?”闻言她的面目表情很是微妙,回答我:“怎么说呢,她称自己是个面朝大海、4m宽带的诗人。”

于是我发自内心地感叹:看,这就叫诗人的脑回路和常人是不一样的。

donna作为梅来凤的英文名,据她说是个淑女的意思,当然我们的一致意见,哪怕是泼妇的意思也比梅来凤正常多了。donna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她曾在过去三年时间向我们诉苦,在二十年人生里,无数次被人问梅来凤你疯没疯,没疯干嘛要叫梅来凤,还要保持优雅得体的微笑,真是一种日久漫长且寓意深刻的修行,而她已接近无我境界。我们表示举双手赞同,然后我不怕死地问:“梅来凤,那你疯没疯?”

她跑过去将安晓晨的黄金蟒搬来搁我脖子上,语气很是温柔:“达令,请叫人家donna。”尾音不仅拉长还转了三转,像甜得腻人的西点,害我反胃之余还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我赶紧甩开她:“别喊我达令,我可不是智利红玫瑰。”

偏偏从一开始就没注意听我们话题的唐乐乐抬起头来,疑惑地问了一句:“没来疯?和霍去病有什么关系么?”

地铁站距离我们学校还有一段距离,我在地铁站外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后我终于想起来问donna:“放假一个月没见你想我,现在你这么心急火燎地打电话给我干嘛?”

她的声音从手机另一头传来,带着惊恐:“我就是想告诉你,宿舍有老鼠了!”

我懒洋洋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问她:“晨晨不养她的智利红玫瑰、黄金蟒和变色龙了?说吧,是仓鼠还是白鼠?”

她悲哀道:“是家鼠。”

我眨了眨眼,然后确定,这个开学注定是场灾难。

晨晨说我的预感从来很准,我一向不以为然,但今天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预感真他娘的准啊——在我下车的那一刻我发现自己兜里没钱。

准确地说,是我忘记带钱包了。

我眯起眼睛想了许久,终于想起来出门前我的钱包似乎被自己丢在了卧室里,上下地铁因为是刷公交卡,竟没发现,真是场悲剧。

我哭丧着一张脸问司机大叔:“要是我说我坐霸王车你会怎样?”

司机大叔笑眯眯地望着我:“傻姑娘,当然是先打一顿再报警啦。”

我:“……”

霸王车自然是不能坐的,关键时刻我决定将两块钱一斤的操守全卖掉,毫不犹豫地选择打电话给段空青,我也不客气,开口就让他给我送点钱来。能听见他对旁边人隐约说了一句:“稍等。”然后他含笑的声音传来:“你的意思是,你没带钱?”我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想起来他根本看不到,赶紧补充:“总之您老人家行行好,快过来。”

二十多分钟后段空青开着他的奔驰潇洒地停在我面前,顶着更重的两个黑眼圈,似笑非笑地打量我:“想要钱,你求我啊。”

真是无耻。我赶紧挤出一脸笑:“大爷,奴家求你了。”然后去翻他的西装口袋,“钱包呢,你钱包带了么?”

他重重扶额,数分钟后将我从司机大叔的手上解救下来,拎过我的行李箱,送我去宿舍。学校道路两侧栽满了凤凰木和八重樱,今年天气尚凉,八重樱还没开花,只留下郁郁沉沉的叶子,遮掩了一番天地。因为刚开学,校园内很是热闹,段空青走在我身侧,恨恨地数落我:“十一,你说说看你有没有良心,我请你吃饭,你都不肯赏脸。”

我翻了他个白眼,觉得他实在太低估我智商:“你过年都在相亲,难道叫我过去不是为了让我冒充你女朋友什么的?这要是被三姑姑发现了,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他一脸鄙视我:“我像是那样的人么。”义正言辞道,“我喊你过来是为了冒充我已经偷偷结婚的老婆。”

我:“……”

他将我送到宿舍楼下,高大的身影引得周围不少女生纷纷侧目,而他自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拿着。”

我受到了惊吓,急忙说:“段空青你别这样,虽然我长得沉鱼落雁你对我一见钟情不是你的错,但你要这样想,你爸是我妈的亲哥,你妈是我爸的亲姐,咱们俩本就比一般表兄妹还要亲上加亲,可不能**啊。”

他对我嗤之以鼻:“你想得美。”解释道,“我妈下周五给我安排了一个相亲,对方是什么蒋家的小姐叫什么江昔……”

我说:“等等,蒋家的小姐干嘛姓江啊。”

“说不准人家跟外公姓,你有意见?”段空青不由分说地将小盒子塞到我手上,“总之那场我实在推辞不掉,叫别人去我就怕她们以为自己又有机会了,反而头疼。妹妹必要时就是用来利用的,到时候你就戴上它,假装一下是我瞒着家里已经结婚的老婆,怎么样。”

我听完这个大胆妄为的计划,打了个哆嗦:“我能拒绝么?”

他说:“不能,我刚刚救了你。荆轲先生明明说过,风萧萧兮易水寒,欠了人情你要还。”

我欲哭无泪:“人家明明说的是壮士一去不复还。”一想自己这一去也有可能不复还,赶紧闭了嘴,只能哀嚎:“段空青,我恨你。”

他笑眯眯地冲我挥手:“下周五不见不散。”

我将盒子打开看了一下,里面是枚造型简单的戒指,好在白钻够大,不会少于一克拉,我想段空青真适合去当国产剧的道具师,瞧他这多敬业,可比如今国产剧里拿着一堆地摊货糊弄观众好多了。周围来来往往都是人,我赶紧将盒子盖上,觉得自己二十二年来第一次收到钻戒竟然是哥哥送的,真是莫大的悲哀啊。

怪不得要沦落到去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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