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景行然的说法是,若他存在这种情况,一定会将所有的恶果扼杀在未成型前。
也就是说,这个孩子,更甚至是这个女人,都不会留。
也许男人都有劣根性,他们可以很轻易地跟自己不爱的女子发生关系,但若要承担起责任来,却懒了些。
其实对于景行然的说法,我是将信将疑的,毕竟为他诞下皇储的林雪兮,他是毫不犹豫地给予了厚待。
这件事横亘在两人之间,其实迟早都要面对。但我还是选择了逃避,也许晚一天面对,便会增长几分对自己以及对他的信心吧。
“其实这一切也不过是你的臆想罢了,也许你三哥根本就没碰过她,她月复内的孩子,是别人的?又或者,这安胎药根本就不是她自己服用,而是为别人煎的?她也许是为自己隐瞒,但也不排除她是为别人隐瞒的可能。”
景行然逐一分析着,不得不说,经过他这般讲解,我的思路更清晰了几分。但我的眼前却总是浮现出叶檀眼角眉梢中显露的沧桑,这股与她年龄根本就不符的情感,让我产生一种直觉,无端地印证自己的揣测。
“婚期迫在眉睫,我不希望出任何岔子。”将指甲从剪子下抽身,也不管景行然是否因着我的固执而沉下了脸,直接便窝到了床上。
“你说你与爷置什么气呢?不过是对你分析事实,爷反倒里外不是人了?”景行然紧随着我走了过来,坐在床畔,笑容有些无奈,“刚刚沐浴头发都还没干,这会儿又急急上了床,这究竟是虐待自己呢,还是虐待爷呀?”
我看了他一眼,很明显,他这是存心想要我当这件事根本就没发生过。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在这成亲的节骨眼上闹出些事情来。
不过,这又怎能当作没发生过呢?
如今,还有个不知几个月大的胎儿啊……
若是事件中根本没有牵涉到三哥,那么,我会理所当然地站在叶檀那边,为她讨回公道。毕竟身为女子,怀喜这种事,过错方基本都是在男子。
但如今这个人,是三哥,是我从小到大至亲至爱的人。
三哥从未动过情,最痴迷的,也不过画神天方子而已。
若这天方子是男子,三哥也权当是亦师亦友,与他讨教切磋。但如今这天方子却是名女子,且还是名美貌风华的女子,三哥动情,完全是理所当然。
我不管他对赵妃离究竟是仰慕多一些还是爱慕多一些,但赵妃离既然是天方子,那么三哥便决计会为了她而不顾一切。
三哥唯一一次动了情动了心,我这个做妹妹的,便得努力为他和赵妃离的未来铺平道路。
*
“行然。”任由景行然用巾帕擦拭我的湿发,我猛地转首与他四目相对,然后,猝不及防地将整个身子扑到他怀中。
景行然。
行然。
行者,知然。
这久违的称呼,我以为,再也不会唤,却终究还是世事难料。
万万料不到我会如此,景行然身子有些僵硬,那擦拭着我头发的手,一时之间竟忘记了去动。然后,我听闻头顶一声轻笑,似久旱逢霖,似枯木逢春,悠悠清润。
“嗯,爷在。”三字,他应了。
将手缠在他腰际,我将脑袋使劲地往他身上埋:“你知道你以前有多可恶吗?你知道你以前有多伤我心吗?你知道你以前有多让我痛彻心扉吗?你知道我以前有多希望与你老死不相往来吗?你知道我以前有多希望与你素昧平生吗?你知道我以前有多希望过往种种伤害只是虚幻吗?”
“知道,爷都知道。若可以,爷根本就不希望你伤心。若可以,爷希望你所受到的伤害全部都转移到爷身上。但是……”
成功地引发出了他的那抹愧疚,我心下苦笑,自己,竟然也会如此利用人心。
“你明日便去向父皇提亲吧,我和你一道入宫。”打断他的话,我沉稳出声。
明显感受到那拥着我的怀再次一颤,这一次的幅度,竟比之前的那一次,还要强烈。
“紫儿……你……你是说真的?”
从他怀中抬眸,我看到狂喜侵染他的眼眸。
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根本不似作假。
早在画舫上有人行刺,九死一生之际,我似玩笑似认真地说若能月兑困,便让他重新向我父皇提亲。他分明是见着我便要提醒我一次,每每说上几句话就要拿我当时那月兑口而出的话来堵我的口。当然,我大多数时候是概不承认,一概指责是他的幻听。
如今见我不仅承认,还主动提及要和他一道入宫,景行然,似乎真的是惊喜莫名了。
俊颜欣然,那般毫不掩饰的情感,确实,是前所未有的真实。让我一时之间竟有种错觉。仿佛之前那个为了林雪兮为了江舒薇而置我于不顾的男子,根本就不是他。而那个废了我后位更将我充为军妓的男子,根本就是另一人……
“在进宫前,我想先请江植到竹萱阁一趟,你应该,不会不允的吧?”说了这么多,其实我最想做的,也不过是让江植来此为叶檀把脉,好确认,我该如何走下一
步棋。
景行然终究只是一叹,用巾帕搓揉着我的长发:“敢情说了这么多你还在原来的话题上转着呐,该打!”手弹了一记我的额头,又状似心怜地用自己的唇轻吻,继而,一点点向下,直到吻上我的唇,舌沿着唇线一点点描绘,而他的手,也早弃了巾帕,隔着薄薄的衣衫,揉/弄,撩/拨。
*
江植来的很快,第二天一大早便被景行然的人请了来。
虽然不能够用诊脉这个最直接的途径来获得我想要的答案,但他到底是名医,即使不若玄枫锦那般被世人称为神医,但却有自己的一套行医之道。
望闻问切。
江植用的是前三者。
问的,有与叶檀一道当值的婢女,更有叶檀本人。
当然,不会那般没水准地直接问她最近如何如何,从小方面着手,一点点剖析,是江植的强项。
“那位姑娘已经有喜三个月了。”最终,待关上门来密谈,江植道出的答案,让我心头一紧。
三个月……
竟然,这么久了。
只是不知为何,这个期限,给我一种熟悉感。
三个月。
总觉得,有哪儿存着怪异。
“江植,你确定你没弄错?若真的有三月了,强行滑胎,会不会有危险?我……”若会危及到叶檀本人,我实在是下不了手。
恶毒地让她滑掉一个孩子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若连她的命都要被剥夺,那根本就不是我的所愿。
江植的身形消瘦,眉宇之间是一抹清雅。只是眼角那淡淡的暗影,不觉让我怀疑他究竟有多少个日夜不眠不休了。
“确实是三个月了,不可能有错。若真的要滑胎,我可以保证绝不会有任何危险。但是紫儿,你该明白,那毕竟是一个小生命……”
“你是在怪我残忍吧……”我幽幽一笑,那笑却有着万般的无力,“我亲手扼杀过自己的孩子,所以我知道,那种痛那种苦,根本就不是用言语能够描述的。我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会随随便便扼杀自己的孩子。可我这一次,却不得不狠下心,扼杀他人的孩子。”
“那孩子,是三殿下的?”心思细腻如江植,终究还是猜透了里头的玄机。
我点头:“偌大的竹萱阁,也就只有三哥会附庸风雅。叶檀常年跟随桃安儿在牡丹闺,见过的风流公子哥不在少数,见着我三哥这样的难免便会动心。两人做出些出格的事情,也便在情理之中。”
江植却是极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你怎知那姑娘不是和府上的家丁相好行了周公之礼?这事最好还是问过三殿下的好。莫要是人家姑娘和别人郎有情妾有意,你反倒做了回小人拆散了一段好姻缘。”
被他这般一说,我之前所设想的种种都被全盘打破。
景行然分析得井井有条,他明明有对我说过这孩子也许是别人的,并不是三哥的。但我却铁了心不信。
如今江植这般一说,我却又有些迟疑了。
若叶檀认识到自己的身份,以自己一个婢女的身份根本就不可能攀龙附凤,只是在府上找一个普通的家丁相好成了好事,倒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天底下贪图富贵的人虽多,但也有好些对此不屑一顾的。我,不能够一杆子打死一船人。
“这事三哥那边我是决计不能去问的。他如今正费尽心思地讨好着赵妃离,想让她在成亲前全心全意地爱上他。我可不能因为这事去给三哥添堵。”
“那你的打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