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能够避免和景行然的直接面对,我自然是愿意避免的。
只是,这个样子的他,不免使我狐疑是否是他故意想要试探于我。
所以,我还是不假思索地开了口:“爷认错人了,奴家不是若卿郡主。”
听得我如此说,他面上恍惚,那双眼眸攫取住我的方位,直直似要望进我的内心深处。
这一刻的他,与刚刚蹲下/身子被小小的碎片折腾的人截然相反。沉稳中满是张力,根本就不像之前那般颓废无力。
正因为有了人前的伪装坚强与镇定,这个样子的他,才让我不得不深信,刚刚自己所见他脆弱的那一幕,并不是他的伪装。
他的眼盲,确实是真的。
他的行动不便,也是真的。
只是他的强势,不容许他在人前表现出丝毫的不安与彷徨,即使再无能为力,也不让自己表现出丝毫的异样。
所以,才展现了一个与常人无异的他。
所以,在人前,我所见到的景行然,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他,优雅不羁的他,风采卓绝的他……
只是在人后……
“你怎么会在这儿?”面上满是被我发觉的遮掩,暗含一丝不耐与尴尬,景行然的声音中添了一丝急欲撇离我的殷切。
也是,这个样子的他,怎么会愿意呈现在他人面前呢。
他表现得这样,我原本还想要速战速决立刻走人的打算,反倒被彻底打消了。
人,也许往往越是与自己的所求背道而驰,便会愈发勇往直前。
别人越是想要阻止自己完成,便越是想要挑战极限,攀越高峰。
“奴家怎么就不能在这儿了呢?爷能来,奴家便不能来了?”笑意弥漫在脸上,是我这段时间内作为风夫人时对他一贯的笑,在他想要发飙前,我又补上一句,“奴家夫君迟迟未归,婢子也偷懒了,遂只能自己来找些吃食了……”说到最后,竟变成了委屈兮兮。为了五斗米而折腰,古来恐怕就属我最没出息了。
景行然听我如此说,面上的表情和缓了许多:“你先回房去,待会儿爷让人给你送晚膳过去。”
“不用了,奴家随便找些吃的便行,爷该忙什么就忙什么,不用管奴家。”待会儿还得给江植准备些,可不敢劳烦眼前这位主。
“随你。”淡漠的声音,两字慵懒吐出,景行然将我的帕子裹在自己掌心,在砧板上有模有样地用刀切着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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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蒙赦令,我开始在厨房内瞎转悠了起来。
负责膳食的厨子虽然厨艺了得,可每日做的份量却让我有些无语。看着空荡荡的柜子,我知晓,今夜的晚膳早已有人捷足先登。
明日看来得好好说教说教这厨子了,每日就不会多做出几个菜来吗?食不果月复,养着他就是让自己的胃遭罪的?
认命地在厨房内寻了些还算得上新鲜的菜,我最终决定做碗面打发一下。太多的油腻对月复内的胎儿不好,若风黎瑞在此,早就将我“恭恭敬敬”地抱出厨房了,不过他既然不在,一切便可以适当地迂回一些,不用太较真。
一转身,这才发现锅碗瓢盆早就被景行然占用。他的刀功极好,虽然目不能视,却依旧下刀刀刀精准。
锅内的油发出哧哧的声响,是滚烫的标志。景行然模索着将砧板上的菜倒了进去,又动作极为熟练地翻炒了起来。
看着他如此动作,我长大了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眼前的人那至高无上的地位。
他是一国之君,是景岚国的帝王,是睥睨天下的君主。
他竟然,屈尊降贵在自己弄食做菜?!
“爷,实在是使不得,不若让奴家去叫几个人来帮你……”心里有些奇怪,刘桂年一向不是服侍人挺积极的吗?怎么今夜居然也像红缨一般怠慢了?一个个都要闹得自己下厨的份?
“不用了,爷习惯了。”
习惯了?
什么习惯了?
做菜习惯了?
堂堂一个帝王,自己做菜……习惯了?
说出去,谁会信?
我目光闪动,当真是瞠目结舌:“那……那让奴家给爷打下手吧……”
当然,我很想说,由我来做吧。我的女红虽不济,厨艺却是极为不错的。以往他尝了我的手艺,便会夸赞一番。
不过正因为如此,这一次,我不敢在他面前露了马脚。谁能够保证他还记着那份味道呢?
“不行,你在一旁找个椅子坐着,厨房重地你一个怀了身子的妇道人家来瞎凑什么热闹?”景行然极有大爷范儿地否决着我的提议,手随意一指,便是离他不远处的一个地儿。
当然,他辨别方位的本事还是很强的,那儿还真的有一把椅子,想来是专门为厨子准备的。
我一个妇道人家不能入厨房,他一个大男人反倒不怕人家笑话吗?
我真的很想将这一句送给他,不过看着他俊颜上满是认真的模样,这话,便
再难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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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几个菜,三菜一汤。
柴火在底下燃烧,几个锅子一起沸腾着叫嚣着,一盏茶的功夫,一顿美味便做了出来。
幽香阵阵,我率先便闻到了醋鱼的味道,还有那杏仁汤……
这几日又犯了孕吐,被逼着吃了一大堆素菜补品,这会儿闻到醋鱼的香味,我不觉咽了咽口水。
一想到他吃这么丰盛的晚膳,而我却只能够独自吞咽几根面条,我便觉得世道不公。
“爷,需要奴家帮你端到房内去吗?”站起身,我知道,身为臣子之妻的我,还是得认命啊。发上的簪子垂下几根丝线,晃荡着,一如我的心情,摇摆不定。
偷觑着那瓷碗内色香味俱全的美味,我不禁有趁着他眼盲而偷尝一口的欲/望。
在他的面前,我一般都会挑战自己的极限。
就好比,曾经当着他的面在万芳楼门前向他比了一个“乌龟王八”的手势。
“不用了。”简简单单的一句推拒的话,将我心底的那丝馋虫更加勾动起来。
仗着他如今的劣势,我很不厚道地用手指揩了一把那醋鱼的背脊。
入口的味道,鲜女敕滑腻,那种让人垂涎欲滴的滋味,委实不错。怪不得许多人喜欢偷吃,那种不经过允许偷偷模模的感觉,竟比得正大光明的感觉更有格调,更让人欲罢不能。
我发现,对于这等美味,我还有一尝再尝的冲动……
这一次,我再次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仗着他看不见,果断地挑了一串鱼籽来尝。
儿时,我和三位哥哥便对鱼类特别感兴趣,基本上每次用膳,不管是何种口味的鱼,总之,糖醋鱼、酸辣鱼等等能说得出口的菜色,都是必备的。
不过,同为母后所知,我们四个孩子的口味也相似得怪异。尚还不懂事那会儿,偏偏不对那鲜美的鱼肉感兴趣,反倒喜欢争抢那肚子里头藏着的那一串鱼籽。
我最幼小,且是女娃子,起先几位哥哥还适当发挥一下兄友弟恭的美德,让一让我这个妹妹,不过到最后,一个个都玩闹成性,每日以谁抢到了鱼籽为乐。
最终,在我的哭闹中,父皇果断且语重心长地陈述了一个事实,三位哥哥才放弃了争夺鱼籽。
那个事实,如今想来,我都觉得啼笑皆非。
英明神武如父皇,为了照顾我的需要,竟然诓骗哥哥们说吃了鱼籽会变傻……对以后继承皇位匡扶社稷实属不幸……咳咳咳……这般儿戏的话,也亏得三位哥哥如临大敌般真信了。
他们信了的后果,第一时间便展示得很明显。
所有的鱼籽,全都入了我的肚。
至今想来,我都觉得那时的我特别有成就感。那就是,在三位如饥似渴的哥哥们中间,因着父皇的偏心,完胜。
如今尝着景行然亲手做出来的鱼,我竟有种熟悉的感觉。
那种感觉,似那久远记忆中和哥哥们嬉笑怒骂的甜蜜味道。
可更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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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党组织汇报一下思想工作:恬恬专八过了,over,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