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闻言微变了脸色，放开君妙菱向她走来，娉婷突然觉得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的心上，心顿时疼得透不过气来，但她依然不舍阖眼，或许今晚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可以看这个男人了罢。
其实娉婷知道，自己并不恨莫离。懒
他们之间有太多的问题，早前她单纯的以为只要自己不出卖莫离就行了，可他们不久前的谈话却让她明白，无论早晚，自己都是要死的，于谁来说，她都仅仅是颗棋子。
想来可悲，她名义上的父亲以为逼她吃了毒药就可以控制她帮自己暗中传递情报，她真心对待的丈夫却想借她的‘罪名’来对付她的‘父亲’。
莫离有力的大掌粗暴的捏住她的下颚，拉近彼此的距离，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
“你就这么不怕死！”
近看他完美的如水墨画中走出来的秀致脸庞，娉婷再也笑不出来，
“早晚的事，怕就有用了吗，阿离，如果你肯的话，我只求你一件事，等我死后，将我火葬，找个有风的日子，把我的白骨随风撒去。”
感觉到下颚上莫离手指的力道重了，他漂亮的双眸像是随时都要喷出火来，
“阿离，你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吗，当一个男人不爱一个女人，她哭闹是错，静默也是错，活着呼吸是错，死了还是错。”
她缓缓说着，澄澈悲凉的水眸夹杂着轻笑直直看着莫离，那抹笑意就像乍然绽放在暗夜里晶莹剔透的花，美得令人心碎。虫
那抹笑，也像一柄利刃，划上莫离冷硬的心头，在那里刺出一个洞，从洞里陆陆续续的蹦出一些柔软的东西，像湖中的水草，逐渐漫延开来，包绕着他的整颗心。
他扣在娉婷下颚的五指忽然一顿，再也使不出力道，愤怒的墨眸中荡起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涟漪。
“滚！”
莫离将手抽走，背过身子，冷冷的开口，依旧是明月映水般的声音，却不夹一丝温情，像雪山上千年不化的冰霜，冻伤了娉婷的心。
原来心痛到麻木还是会痛的。
“四哥！万一她把今晚的事说出去——”莫祯不敢置信的走过来，拦住娉婷的去路。他未说完的话被莫离打断，对方沉声道。
“让她走。”
本来莫祯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在看到莫离一脸绝然的表情之后就此作罢。
一直站在一旁的云白烨有些了然的看着这一幕，早前自己怎会没看出殿下对古沁娉婷的情谊。
他认识的殿下要杀一个人，从来都不会给她开口的机会，今天他却破例给了这个婷妃一次次的机会，见她一心赴死，还恼羞成怒。
再说到更早之前，七皇子问他关于婷妃，他们是不是按原计划进行，表面上看来殿下的话是因君姑娘的出现而打住，其实，那只是殿下有心逃避罢了，因为他自己也茫然了。
“表哥，七王爷说的对，不可以放她走。”
继莫祯之后，君妙菱急道，除了莫离，其他人都看向她，君妙菱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音，
“虽然我素来不喜欢你们随便取人性命，但此次非同小可，她知道的实在太多了，这样冒然放走，只怕日后会铸成大患。”
室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娉婷只冷冷地睨了她一眼，要杀人还找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简直虚伪。
“还不滚！”
这次莫离的低吼中有让人颤栗的压抑，像随时就要暴发的火山。
娉婷清楚的听出他的愤怒，只是始终不明白他到底在气什么，自己才是最惨的那个不是吗。要生气的话也该是她才对，
“你以为我天生犯贱的想留在这里遭人厌恶吗？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离开这里。”
话一出口，娉婷只看到离自己最近的七皇子莫祯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望着自己。
不待旁人开口，云白烨快速向娉婷走来，示意带她出去。
娉婷无心再理会别人的情绪，感激的看了云白烨一眼，便跟着他转身离开。
莫离依旧没有转过头来，君妙菱压下心中的不快，挽上他垂在身侧的掌。
七皇子看着娉婷直挺而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入口处，有瞬间的失神。
像变戏法一样，她来时原本黑暗的密室现在灯火通明，室内有简单的家具摆设，看起来俨然就是间卧房。
云白烨将娉婷送回练功房，只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便礼貌的返身折回。
看着通往密室的地砖在脚下慢慢合起，娉婷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
假装坚强之后的抽空感一涌而上，被满室的灯火毫无掩饰的照射着，她突然觉得自己特别狼狈，只想找个黑暗的地方躲起来。就像一只野兽，受了伤之后，总爱找个清静隐蔽的地方为自己疗伤。
她以最快的速度夺门而出，奔出莫离的院落后尽量向人迹罕至的地方跑去，不想回飘雪阁。太子府她并不熟悉，只在莫蓝的陪同下走过一次，记得后院有片林子鲜少有人会去。
她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去走，尽量避开巡夜的侍卫，不知道走了多久，总算被她找到了那片树林。进入深秋了，树叶开始渐渐凋零，娉婷依靠着树干席地而坐。一轮明月高挂在空中，周围零散的撒了几颗星子，看起来很美的星空却也凄凉。
娉婷的视线逐渐模糊，再也看不正切，她微微仰头，将逼出眼眶的泪水缓缓倒回，眼睛被泪水涩的生疼，却倔强的不肯流出。
原来，这样的夜可以让人沉静。一切的伤害都会逝去，一切的声音都会静寂。唯有内心的波涛，会留下一些涟漪。
此刻，她什么也不想思考，其实也轮不到她来想，不过是颗等死的棋子而已。
算算日子，嫁过来也有三个月了，嗯，已经过了一半，拿不到解药再三个月，她就可以彻底解月兑了，什么都不必再管。
遣散了各自回府，将君妙菱安置在密室中休息，一个晚上，却漫长的像过了几十年一样，酒入口无味，看着满桌的美酒佳肴，莫离想的却是这几日在飘雪阁和娉婷一起吃的素食，一些青菜豆腐，或是一些清淡素粥。
君妙菱不时体贴的为他布菜，这原本一直是他所期待的情景，如今真实的发生了，却并没有圆梦般的欣喜。
与菱儿一起的美好记忆一直停留在儿时那几年，很多事情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了潜移默化的改变，连莫离自己都无法察觉。
走出练功房，夜已渐深，他没有回自己的寝宫，改而向飘雪阁走去。
步入院落，格外安静，连平日守门的内侍都没了人影，莫离微微蹙眉，一眼望去，只有娉婷房中的灯还亮着，想是还没睡下。
他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靠近窗口向内瞥了一眼，屋里没人，床边的帐围还没放下，桌上的饭菜也没有动过的痕迹，微微诧异过后，他走进房间。
看来那女人根本没回来过，她会去哪，出府了吗？不可能，并没有侍卫来报。
想到晚上她那抹淡然无望的笑，莫离的心跳竟然漏了半拍，这是自他懂事以来从不曾出现过的情绪，连当初在战场上及时救下君妙菱的时候也不曾。
他正要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放在梳妆镜前被一层薄薄的锦布遮盖住的东西，记得她的梳妆镜前除了简单几颗珍珠之外一直没放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掀开锦布，映入眼帘的事物让他整个人呆住了。
锦布下，一盘他从未看过的奇怪糕点，是一颗心的形状，比平日里常见的糕点要厚很多，但令他震惊的却是糕点上的字。
“亲爱的阿离，祝你生日快乐！雪。”
脑袋开始将一连串情事连接起来。
心猛然抽紧了，丢掉手中的锦布，糕点旁边露出一支精致的方盒，不像是栖霞当地的做工，他径自打开，盒子里是满满的红色五角星，他从来不知道简单的一张纸也可以折成这么别致的星星，一张小小的纸条嵌在星星中间，展开是几行清秀的字迹，
“开心吗？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每一颗星星里其实都不一样哦，用心去发掘吧！希望你会喜欢。”
落款同样是雪，莫离将纸签握入掌中，看似平静，微微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的心，他拿起木盒快步像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