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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败笔
大公主,水婷婷水娘子,她就算不该去恨她的妹妹,但她恨即墨啸,是真的应该的。
茶夜突然觉得很冷,这个世界真的太残酷了。有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真的是任何事情都能做得出来,与自己不相干的人,对自己不重要的人,是死是活是爱是恨,对其真的不会有半点的动摇。就比如水娘子对即墨啸。
如果换作是茶夜自己,她真的很难做到不去恨那样的男人。
对她来说,世上最无情的事情不是背叛感情,而是利用。
即墨啸对水娘子,完全只有利用,而没有任何其他的成分。而且这份利用甚至最后构成了一种污辱,他大张旗鼓的去苗疆,向苗疆所有人宣告他要迎娶大公主,然而战争结束,他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所做的所有一切,都只为了他和百里一脉的宏图霸业,而这样也便罢了,他甚至不屑将这份戏作完,他脚下践踏的不仅仅是大公主的尊严,还有整个苗疆的。
怪不得苗疆后来与中原势不两立水火不容,原来竟是败即墨啸所赐
之后的事情不用闾丘道人再说也能猜得到一些了,闾丘道人却说的很细,甚至提到了水娘子当时是怎样被即墨啸欺骗,而后她在自己身上下蛊终身不踏入锦墨山庄,答应了即墨啸永远不会伤害他的夫人和子嗣,答应等即墨啸来迎娶,绝对不会让突厥那边生事成为即墨啸的后患……
水娘子为即墨啸肃清了一切的后路,然后满心欢喜的看着自己将来的夫君回了中原,看着他领兵作战,看着他屡建奇功,看着他一步步爬到高位,看着他一点点的站稳,看着百里一脉登上极尊,然后——
看着即墨啸一点点变相的降了下去,看着即墨啸从一介开国将军变成了闲散侯爷,又看着即墨啸一年年的开始不断的与突厥交好,又看着即墨啸的小儿子和小女儿一起降生。
水娘子醒了。
一年又一年一年复一年,这些年里即墨啸将她利用的淋漓尽致的同时穿插着她妹妹的背叛与抛弃,而后大公主终于孤注一掷破斧沉舟,一身的功力全部逆涌性情大变走火入魔进入死障,一生的所有执念全部被无限放大直至充盈了她所有的精神,最终落得一个不得超月兑,命里只剩下仇恨再无其他任何感情。
茶夜觉得越来越冷,她曾经觉得是这个时代的错,这个时代把人都逼到了决裂的地步,但是这个世上幸福的人通常就是那么一种,而不幸的人却各有各的不幸,水娘子与她完全不同,在她身上发生的那些,尚且可以归咎到人与人道不相同和他们的命被迫如此,可水娘子完全不一样,若说小公主对水娘子的伤害另有隐情,可即墨啸对水娘子做的那些事,真的太过残酷了。
若是水娘子的事情换作是她,她未必不会走上水娘子的路。
人与人虽然是不同的,但对于凭白无故的被伤害被利用,谁也无法容忍的吧。
“即墨啸欠大公主太多,大公主无论对即墨啸做什么,都是应该。”茶夜有些月兑口而出,说出口后才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一晃眼瞧见闾丘道人眼中的嗤笑,继而又续道:“可成为了水娘子之后的大公主,她报仇有理,她就算杀了即墨啸也是应该,可她不应该牵连无辜的人。”
“无辜的人?”
“正是。”
“这世上哪一个人不是无辜的?换言之,这世上哪一个人是无辜的?”
茶夜挑眉:“什么意思?”
“即墨啸与他夫人伉俪情深,他一心系在他夫人身上,一百童男童女殉葬之事都做得出来,那一百童男童女岂不无辜?再者,即墨啸为了他和百里一脉的宏图霸业将整个苗疆的尊严踏在脚下,将大公主逼至那般境地,这期间苗疆因此事死伤无数,这些人无辜不无辜?即墨啸和百里一脉谋权篡位死伤多少中原百姓,这些百姓无辜不无辜?换个角度来看,即使是即墨啸他本人,他为了百里一脉做尽了丧尽天良之事,最后却落得一个鸟尽弓藏的下场,连自己的夫人都因此事而被灭族,这些人,无辜不无辜?”
“这些是战争,不能相提并论。”茶夜有些茫然也有些矛盾,闾丘道人的话不无道理,可战争与政治面前,是不能这样计算的,即墨啸家国不分,将一个女子的未来搅进政治里混为一谈,这手段忒不光明。
“不能相提并论?他人的性命便不是性命?和你无关的人的命就活该死?我记得你刚到锦墨山庄知道要被送去殉葬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你可是想尽方法的要从即墨溪手中救人的,你现在倒是变的很快了。”
茶夜觉得和闾丘道人的三观完全不相同,政治上的流血和牺牲虽然残酷,可那是历史的必经轨道,多少朝代都是要有这样的一个过程,人力根本无法逆转改变,但那一百童男童女不同,那是即墨啸个人的所做所为,他完全是为了他一己私欲,甚至即墨啸个人或许都完全不相信这些的,送一百童男童女,不过是为了讨他心爱的女人一个安心罢了,这样的事情让她不由的想起了她在现代所接触的那些历史上的昏君,政治与战争从来都是鲜血淋漓的,经过鲜血的洗礼才会迎来更好的时代,这是一个残酷的规律,可是这些政治上的血腥应该是正面的,而不是用一个女子的未来来这样换取。
“那道长认为只要能大仇得报,那么其余的人死也就死了,无关紧要是么?如果是那样的话,那被水娘子间接害死的那些人,他们的亲人,岂不是同水娘子一样无辜,他们又该去找谁寻仇呢?”
“他们尽管过来啊,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是恩恩怨怨不停不休的,想报仇便就来报,有何不可?”
茶夜越听越烦躁:“那照道长这样说下去,当年小公主的女儿,现今若是长大成人,岂不是应该把突厥夷为平地才行?”
闾丘道长一听茶夜提及到小公主的女儿便突然来了精神,两眼闪着一丝兴奋的光芒:“那也得等她过得了水娘子的追杀才能有资格谈她身上的血仇了。”
茶夜的心沉了下去,半晌后转过身来正视着闾丘道人,低声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多?你要我看这个手札,到底是什么用意?”
“我是谁?我是闾丘道人,为你批命乃天人吉命救了你一命的道长,你二哥李砚的师父啊。”闾丘道人在对面轻笑着,室内光线略暗有些瞧不太清楚闾丘道人的表情,只有那一对眼睛在蒙灯模糊昏暗的光线下有些阴阴的发亮一眨不眨的盯着茶夜看,那目光中满是迷津,让人无法看透。
茶夜叹了一口气:“闾丘道人从来不会直呼即墨溪的名讳的,也从来都不会像你这样爱恨喜怒都这样流露于表相,而且还有这大公主水婷婷的手札,我认为阁下与水娘子的渊源定是相当深厚,而且显而易见的是这么些年应该是没怎么与水娘子分开过,您不仅了如指掌,而且您心中的仇恨似乎比水娘子还要来得更深。”茶夜顿了顿,望向那对眼睛:“我如果没有猜错,阁下应该就是得见过水娘子真颜,使得水娘子走火入魔一生坠入迷障的人吧。”
那人一挑眉,半晌后饶有兴趣的看着茶夜笑道:“你何以见得?”
茶夜微微向后错了半步,看着放回书架上的那本手札,平静道:“这后园种满了桃花,可是每一棵桃树下都埋着桃花酿,阁下可能不知道,当年我住在这里的时候,也只是在最外围的每棵树下埋了桃花酿而已,而并非全部。阁下必然是专程去了一趟锦阳的,也真的刨了几棵桃树看到了桃花酿,凑巧以为我在每一棵下都埋了桃花酿以作纪念,却没想到也就最外围的那十几株是有桃花酿的,而非全部。还有……”
他看着茶夜的眼睛,温和的笑着:“还有什么?”
“我是很想念李砚和荷花,但是阁下还是没有搞的太清楚人与人之间的那些细微的感情,那是作戏作不来的。”
“你是说李砚?”
茶夜摇头:“李砚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荷花。”
那人一愣,茶夜继续说道:“荷花待我的确如同姐姐,可人与人之间细微的感情是很难形容的,你千错万错,不该让人假扮荷花,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怕出问题,可是你错就错在你低估了李砚在我心中的分量,你担心仅凭李砚一个人,留不下我,是不是?”
那人一震,后而思索了一下,突然笑了,他拍起手来:“说的好,的确如此。我真是忽略了,照你这么说,荷花应该是钟情李砚的,可李砚对你出奇的好,你又与荷花情同姐妹,这种微妙的关系在荷花的心理是很复杂的,她对你的态度,自然不会太过坦荡也不会太过自然,喜中有悲,悲中又有失落,这才对。”